正文 第十四章 千總（4）•招納 文 / 輕車都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無病擺擺手，鼓聲驟然停頓，長團練嘎然而止。當先走在前面，身旁只跟著李成棟和莊正，來到離流民隊伍還有幾丈時，人群一陣晃動，里面跑出了幾名漢子，為一人，身材高大，面如紅棗，一蓬松亂的頭，對著唐無病就大喊︰“來者何人？”
唐無病回道︰“米脂唐無病。你是何人？”
聲音不大，卻在人群中產生了一陣騷動，“這就是唐無病……唐秀才……唐屠戶？！”
那紅臉大漢遲疑了一下道︰“我就是程唐，人稱混天王。”
唐無病打量著眼前的漢子道︰“你為何聚眾鬧事？”
紅臉大漢喘著氣道︰“活不下去了，你要怎地，來剿滅我們嗎。”流民隊伍里不斷有精壯漢子冒出來，手里都拿著兵器，在紅臉大漢身後漸漸聚起了幾百人，眼楮中噴著怒火，緊緊盯著十步外的唐無病。
唐無病掃了眼前的人，大一聲︰“活不下去就當賊嗎？！”聲音亮，在空曠之中，力壓鬧哄哄的人群。四野漸漸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見震住了場，唐無病剛要揮手讓團練前進，就听混天王用低沉的聲音問道︰“活不下去了，不當賊還能干嗎，秀才給指條活路。”
唐無病早有準備，毫不索道︰“種田啊，想辦法啊。我們長也不是憑空掉下來的糧食們攔水築壩，取水灌溉種糧食，做買賣換糧食，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但歸根結底就是一條死也不從賊。”
下有人嚷嚷著︰“攔水？那下游的不也活不了嗎？”跟著一片喧囂些後生們掣著兵器的手青筋直露。
唐無病大聲︰“只要自己能活就行。哪管下游生死！”此話一出。下面地人都不做聲了。
唐無病朝周掃視一圈道︰“在這場百年不遇地旱災中。自己活下去才是至關重要地。我們長就和其他村子搶過水。跟別人搶水是為了爭奪生存地權利。是被動地。沒有罪過；但做賊不同。主動去殺人。就是罪過。”下面又是一陣紛擾。
唐無病不理他們。只對混天王道︰“這些人都以你為頭要負責他們地生死。我看你還有良知。還沒有想重新造反。所以我想拉你們一把麼樣。談談吧。”
混天王地手從刀把上松開無病地威名早就傳遍了陝北地界。長團練地軍容看在眼里。打是打不過地。混天王點點頭。咳吐。朝地上吐了一口痰。道︰“好你來我這里。只許一個人。秀才敢嗎？”
李成棟和莊正異口同聲︰“不可！”
唐無病擺擺手。小聲道︰“沒有不可地們這樣就不像造反地樣子。也是地確活不下去了官府要糧而已。過去談談也無妨。我過去後團練擺出進攻陣型。就算有意外你們就壓過來。制造聲勢。震懾流民。但千萬別真地進攻。不然我就死定了。明白？”
“明白，……只是”莊正還想說話。
唐無病一馬鞭抽在他的盔甲上，“不按條令回答，記你十鞭子，完事再打。”說著一夾馬肚子，挺身而出。對于這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唐無病有特別的目的。
走到近前，唐無病翻身下馬，“怎麼樣，要搜搜身嗎？”兩把刀全架在馬上。
混天王沒有想到唐無病真的會來，一下子有些傻，連忙道︰“不用搜……”
唐無病手一擺，“那請吧。”
混天王只能讓手下讓開一條路，唐無病跟著他走入一個帳篷，里面沒有椅子，唐無病坐在一個草織的團上，混天王在對面坐下，左右各有一人也坐下。
混天王介紹道︰“這倆人都是我的兄弟，這個是程奎，這個是甦無仁。”兩人對唐無病拱拱手。
唐無病回了禮，突然一笑，“你們為何不直接攻打碎金驛，據說里面只有一兩百殘兵還有都是老弱婦孺。”
混天王有些愕然，怎麼秀才要這樣說，程奎和甦無仁也是有些詫異，瞪著眼楮看著他。
唐無病笑笑道︰“你們要是攻打碎金驛，那我可是千恩萬謝了，正愁沒有功勞送上門來。知道剛才我的副將怎麼評價你的隊伍嗎？一鼓可下。”
話沒完，程奎騰地站起來，指著唐無病吼道︰“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
話猶未落，就听外面依稀傳a
1|6|
來陣陣鼓聲，整齊清脆的腰鼓，敲擊在人的心中，這是變換進攻陣型的鼓點。唐無病臉上笑意漸散，盯著程奎臉色變得陰冷，“別跟我來這個，米脂城下尸山尸海我都見過，另外告訴你不要叫我秀才，鄙人去歲恩科剛中了舉。”
一名丁壯跑入帳篷附在混天王耳邊叨咕了幾句，唐無病道︰“有話直說，外面的行動是我命令的。”
混天王臉色難看之極，沖弟弟擺擺手，“你給我坐下。舉人公，那你來就是為了奚落我們這些人的嗎？”
唐無病搖搖頭︰“混天王在江湖上也是條漢子，也應該知道，大丈夫處世講的就是一個信字，既然你已經就撫了，也領了錢糧，本來應該好好琢磨琢磨怎樣養活下面跟著你的人，他們都是百姓，都很無辜。可你呢，錢花完了就來鬧事。如果是別的將領，恐怕不會跟你廢這麼多話，直接擂鼓進軍，將你們斬殺一空，然後提著腦袋去邀功領賞。
現在你們運氣好，踫上的是我，我的為人你可以四處打听打听，別人一定告訴你，唐孝廉最講道理。你我原本都是在土里刨食的主，看著你實在活不下去了放你一條生路。混天王，好好想想吧，這幾千人不應該為了你能吃上飯而被你綁架。孝廉我勸你一句，出去讓大家伙散了，能保你一條性命。”
一番話說出來甦無仁也氣得站了起來，“大哥，此人欺人太甚
他，反求了，不受這等鳥氣。”
混天王反而十分篤定，咳嗽一聲朝地上吐了口痰，“反了你們倆，都給我坐下。”兩人悻悻地坐下，“舉人公沒事想造反，還不都是活不下去了嗎？長，兄弟我也听說過，您是舉人老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辦法活人我一個大老粗啥都不懂，慚愧，如今已經到了走投無路了才來此，求官老爺給條活路。”
唐無病點點頭，“好，給條活路你走不走要看你了。”
混天王道︰“老爺請說。”
唐無病道︰“你們總共有多少人？青壯男女各有多少？”
混天王道︰“四千，男丁一千二百人他是婦孺老幼。”
唐無病道︰“每人每日要吃少糧食。”
混天王道︰“半麥粟能混個半飽，如果再少點五兩也能活人。”
唐無病點點頭算了算道︰“算男丁每日吃半斤他人每日吃五兩，平均一下就是六兩日需要糧食十四石，每個月需要四百石左右，對吧？”
混王朝地上吐了口痰道︰“我不識數，舉人公說啥就是啥。”
唐無病道︰“我以借給你們糧食，可以借給你們種子，你們回家種田，半年後，把產出的一半還回來就行。”
混天王道︰“天如何能長莊稼。”
唐無病道︰“怎麼不能長，難道長的地能長，你們家的地久不長莊稼？”
混天王躊躇了一下，“舉人老爺，你為什麼要給我們條生路？”
唐無病道︰“給你們生路，也是給我自己生路，如果身邊的鄰居是活不成隨時做賊的人，你會不會睡不著？”
混天王不自主地點點頭，唐無病又道︰“成不成，說句痛快話。”
混天王小聲跟兩人商量了一下，點點頭，“好，我們答應了。”
唐無病臉上一松道︰“不過我還有條件。”
混天王知道不會那麼簡單，臉上依然帶著不信任的神色道︰“說。
”
唐無病道︰“這樣吧，你去把各村各寨領頭的喊來，我跟他們談談再說。”
混天王想了想點點頭，吩咐兩人出去招呼人馬。唐無病趁著這空擋，跟混天王拉起了家常，原來混天王所部大多是碎金鎮右岸的百姓，甚至還有葭州那邊的。唐無病道︰“說實話，我還真怕你拉旗復叛，說說為什麼沒有造反？”
混天王嘿嘿一笑，“不怕舉人老爺笑話，程某也是迫不得已的，那年殺了人，想著橫豎是個死，不如造反了搏一搏，後來朝廷說能赦免罪過，我問清楚了，連同過去的殺人大罪都一起赦了，那自然授撫了。可是後來沒飯吃，這些個鄉里鄉親的都看著我，只有帶著他們尋條出路。造反是不敢了，北面有曹將軍的兵，南面听說還有洪大人的兵，造了反真是沒活路了。”唐無病微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個老實巴交，卻又存著一些小心眼的農民漢子，心中不禁多出幾分好感。
不一會有百十個人來到帳前，唐無病跳到一塊石頭上，向下掃了一眼，果然全都是剽悍之輩，唐無病道︰“三老四少，我是米脂唐無病。剛才我跟程大當家談妥了，從此往後，大伙各回各村村里，老老實實過日子。糧食有我唐無病借給你們，種子也借給你們，等有了收成，再還回來。願意的留下來，我糧種，以後和長就是朋友；不願的可以請便，無病不勉強，但從此他便是長的敵人。”下面的人三三兩兩互相看看，沒有說話，眼楮不約而同看著混天王。
混天王點點頭，“是，已經跟舉人公說好了。”等了一會，有人開始點頭，然後三三兩兩地都認賬，最後基本上每個人都表示願意留下來。
唐無病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對混天王道︰“好吧，咱們再談談最後的條件。”兩人重新進屋。
唐無病道︰“不怕跟你說就任碎金驛的千總，手底下還沒幾個兵，所以需要人手，你得出一百個丁壯從軍。但我有個條件，包括老兄在內有外面這些剽悍的主我都要了。”
混天王立刻反應過來，神情有些惱怒，“怎麼，舉人公不信我？”
唐無病身子斜靠在小桌上，“這個世上沒有憑空的信任，你們來我這，所有人都能活命。而且也是為了你們好，在這里當兵吃糧，有我一口干的決不會給你喝稀。日後跟著我為朝廷效命，也能圖個出身不是？行不行看你一句話。”
混天王沉吟著“我得去跟弟兄們商量商量。”說著出門而去。
唐無病拿起水喝了一口，集中流寇骨干，本來就是他給洪承疇出的主意，這次因為混天王的確沒有造反的意思所以唐無病也就沒起殺心，而且這些人終歸都是老百姓霆雨露用得好了，未嘗不是一股助力。但對于流寇，必須讓他們的骨干和民眾分離開，這樣一來，就如魚兒離了水，再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了。
而且混天王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們是來當兵，又不是送死樣做，能活鄉里鄉親的性命。至于人數開始不能太多，一百人囊括了全部的骨干他們揉碎了分入各哨，很容易就消化掉，到時候兩個老兵看一個，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果然，過了一會混天王進來，拱手對唐無病行了個禮，“行，兄弟們都願意。如果舉人公能遵守諾言，我等願為質。”
唐無病站起來，搖搖手指頭，“不是人質，是當兵，日後你達了才知道今日的選擇是正確的。”
混天王送唐無病離開，雙方約定了，混天王先以村為單位統計人數，五日內第一個月的糧食會送過來。得到糧食的民眾同時會領到新的種子，回家進行耕種。
唐
算過了，目前加上八百石購買的糧食，手里還剩不到而且過了四月就能收冬麥，長和王家起來大概可以打上來三千來石，其中長的一成有近三百石，王家三成四百石會由唐無病控制，加起來就有一千七百石，可以支撐新收流民四個月的口糧。
這兩條村的田地在守城之後，可以立刻轉入新的播季，再種一季甘薯。
孟家岔三千畝地，有一千畝種了甘薯，兩千畝種了玉米，甘薯大概七月份有收成，估計能收到兩萬石的樣子，三成就是六千石，這批糧食出來之後，唐無病相信糧食危機就可以初步解決了。
到了秋季，長王家新入流民的地就會有將近一萬石的甘薯稅收。只要熬到秋季，會有更多人得到糧食。
唐無病回到隊伍的時候，莊五已經焦急地想命令部下備戰了，唐無病的出現讓所有人松了一口氣。接下來，混天王指揮著人流分開，長團練重新敲響了腰鼓，四百五十人成四列縱隊穿過流民的人群來到門前。
唐無病抬頭向望，只見城頭上有一溜士兵，這些也都是熟人，在米脂一起守過城的。他們在戰後被回了碎金驛，既然惡已誅，都司也沒為難他們。但當中一個文官打扮的人卻十分陌生。
唐無病對城上拱拱手，朗道︰“我乃碎金驛新任千總唐無病，開門吧。”
城上文官長十分年輕，看上去三十不到的樣子，眉宇間含著幾分俊朗，只見他也拱拱手，“可有憑證？”
唐無病被他噎了一下，自己的城堡還要憑證！旁邊部屬剛要火，唐無病雙手舉起制止眾人，然後從懷里拿出印信，吩咐莊河當場磨墨，寫了一道開門的命令，用了印，命莊正射上去。莊正將命令綁在箭上向上面喊了一聲︰“都躲開了，弓箭無眼。”上面的兵丁轟然後退，莊正哈哈大笑，把箭穩穩地射在柱子上。
過多久，門吱呀打開，一名三十來歲的官吏從里面跑出來，撲倒就拜，“唐將軍，你總算來了！”
唐無病催馬前，來到他身邊，“你是葉子陳？”
驛目道︰“正小人。”
“起來吧，前面帶路。”葉子陳叫了聲好，連忙起身領著唐無病進城。
一名把總過來對著唐無病倒頭便拜，“秀才，哦不，大人，標下碎金驛把總田嘯霄。”
唐無病仔細打量著他，一個身材矮壯的年輕人，面龐紅潤，“在米脂的時候怎麼沒有見過你？”
田嘯霄道︰“回大人，上次正好趕上標下送一批軍資往葭州，正好不在營中，所以未隨去米脂。”
唐無病哦了一聲︰“此地最高官員是誰？”
田嘯霄道︰“不知大人指的是什麼，營兵目前由標下管著，不過此時在驛中還有一位南去西安述職的巡按御史。”
這兩句話已經讓唐無病感覺此人思路清晰，唐無病點點頭，“好，起來吧，這是我的官身印信，你驗過之後，我將全面接收碎金驛防務。”
田嘯霄起來繼續拱手道︰“得罪了，標下這就看。”竟然真的伸手接過唐無病拿著的官身和印信，仔細看了起來。
等他把東西還給回去時，唐無病饒有興趣地問道︰“你還會認字？”
田嘯霄拱手低頭︰“小時讀過兩年私塾。”
唐無病收好印信，一連串的命令出，“田把總，命令你部所有能動的兵一刻後到校場集合，沒到的，讓他背包袱滾蛋。
長，听好了，第一哨接收北門，第二哨接收南門，第三哨跟隨田把總接收倉秉，弓哨接收房產，快，都動起來，日落之前把住的地都給收拾好。”各哨哨長叉手應諾，長團練如同機器一般，悄無聲息地各自執行命令。田嘯霄盯著有條不紊地四散而去的團練，眼神中露出驚訝之情，轉頭又看了看唐無病。
此時，孝廉公正信馬由韁從南到北貫穿碎金驛，饒有興趣地看著堡中的一切。
春天的暖陽灑在盔甲上，令人格外舒服，唐無病仰起頭，呼吸著小城的空氣，人畜糞便的臭味蕩漾在天空中，此時此刻對于他來說，卻是如此地真實，大明朝這淌渾水，終于要踩進去了。
（第一卷完）
……
（以上5字）
5ooo+的大章求票，書友不要總說輕車慢，可輕車不水啊，自問情節還是滿緊湊的。
寫到這里第一卷結束了，這一卷的題目是“風起隴東無病身”，風起隴東，無病築基，可以看做是秀才成長為舉人，白丁成為千總的基礎過程，主角有了一片地盤，有了一點力量，有了一點政治基礎，下一步就是如何開創屬于他的大場面。明末中國遭逢千年之大變局，英雄輩出，誰與爭鋒。想起這段歷史輕車就心潮澎湃，反正我是深深代入了自己的故事之中，如何在天災**外辱中殺出一條血路？如何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請看第二卷“雲淡西天本非臣”。
對于孝廉的未來我很期待，手里有大綱，但故事還會有更激烈的沖突，更好的情節嗎？希望書友熱烈討論，給輕車一些啟迪。
最後還是嘮叨兩句月票，本來好像有許多話說，但到了嘴邊又忘了，總之就是一條，月票是動力，月票是承認，月票是支持，你的月票會激起輕車更加澎湃漏*點的創作**。有人說這書是合理黨很小眾，從訂閱來說是這樣的，但小眾怎麼了？我就為你們這幾百人寫下去，一只蝴蝶還能驚天動地。期待書友們用實際行動幫助輕車創造沖擊新書月票前六的奇跡！我將感動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