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文 / 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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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氣不大好,從夜里起便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至清晨還陰雨霏霏,好在已經入春,白公館花園內的植物都還青翠的很,一大片蓊郁蔭翳的景象在煙雨的籠罩下,似披了一層薄薄的輕紗,依依稀稀看不分明。
樓下簡亦一身淺色系西裝,皮鞋被雨水刷得雪亮。
他撐起一把黑色洋傘,站在白公館的庭院大門前,等待劉管家開門。
花听將臥房窗戶合上,隔絕了外頭一片的清冷。
她突然間有些急切地想到,倘若那個從豪華私家轎車內下來且光明正大地來白公館找她的人是陳樹,那該有多好?
冰冷的雨滴打在窗上,襯得她的笑容竟多了幾分恍惚的暖意。
“花妹妹。”
這人究竟是有一顆多大的包容心?屢次遭拒後依然眉開眼笑地喊著她。
只要簡亦來白公館做客,白起鴻這張常年冰山臉便會顯露難得的笑意,再來因軍火倉一事而不得不推遲的婚期令這個老奸巨猾的老頭子在簡亦這位後輩面前竟也多了幾分虧欠似的尷尬。
應著白起鴻的態度,簡亦理所當然地留下來吃飯。
當然,飯桌上圍繞的話題無疑是關于訂婚延期一事,無論白起鴻怎麼說,簡亦都是一副點頭表贊同的模樣,恨不得當下迎娶花听過門。
不過簡亦這次來白公館的目的並不是單純地想要見她,因白起鴻在場不好開口,飯後硬是將她塞進了自己的專用車後座,並將她帶到了倆人第一次見面的“布萊梅”咖啡館——蔡炳榮的根據地。
“你帶我來這里做什麼?”花听不爽地皺起眉頭,下雨天出門本就教人煩躁,他居然還有這個閑情雅致喝咖啡。
“來都來了,靜下心來喝杯咖啡吧。”簡亦這樣說著卻給自己點了杯紅酒。
“你有什麼話就趕緊說吧,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喝杯咖啡死不了。”簡亦挑眉,像在同她玩笑。
“你到底想說什麼?”
“想驗證一件事。”簡亦點起笑渦。
“什麼事?”
話音剛落,蔡炳榮一行人神色匆匆地踏進了店門內。
差不多十來個人的樣子,里頭也有陳樹。
“布萊梅”好像是蔡炳榮同一位洋人軍商合伙弄的,也是他開秘密座談會的絕佳基地,因為在洋人的地界,即使戰爭殘酷,炮火連天,租界里頭永遠像是一個捏造的太平盛世,既不用害怕日本軍機的轟炸,也沒人敢在法租界的地盤鬧事,除了那日那位魯莽地闖進布萊梅的粗爽漢子揚言要取蔡炳榮的性命,令花听還幫錯了忙。
蔡炳榮一行人徑直上了二樓,唯獨陳樹慢下了步子。
兩人默契地對視,心照不宣地燃起笑容。
簡亦突然伸手握住了花听欲端起杯子的右手,目露挑釁地迎上陳樹的視線;花听沒來得及反應,手一顫,杯子搖搖晃晃地跌落到底盤中,簡亦的襯衫袖口處是大片濕潤的痕跡。
“你瘋了吧?”花听使了把勁,他的力道不比陳樹的輕。
簡亦不說話,眉目不動地看著他。
陳樹如他預料的停下了腳步。
簡亦利落的眼神里帶著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他上下掃著陳樹那張表情暗沉的臉,一彎腰,一派紳士地俯身拉起她的手,單薄又熾熱的嘴唇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個西式的吻手禮。
簡亦這家伙在搞什麼!?
“簡先生什麼意思?”陳樹目光稜稜,夾帶一股騷動不明的怒意。
“驗證完畢。”簡亦一勾嘴一個笑,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陳樹這道劍眉之下的眼楮仿佛一口深不見底的水井,雖蘊含著他獨有的從容淡定,也難免泄露幾分失控的怒意。
簡亦想看的,就是陳樹的反應。
通常一個人的語言可以作假,但是眼神不會。
花听也總算是明白過來,“簡亦你幼不幼稚?”
“幼稚。”他笑嘻嘻地回應。
有人從二樓樓梯上沖了下來,見陳樹就筆直地站在那里險些剎不住腳,“陳哥,趕緊上來,蔡先生要發火了。”
陳哥?
想必陳樹在龍幫這個龍蛇混雜的派系當中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顯然在眾多小弟中累積起了不小的威信及地位。
陳樹听完點頭,上樓前丟下一句︰“兩杯咖啡的時間。”
算是與她敲定了約會時間?
“嘖嘖嘖……”簡亦微微偏頭,面無表情地打趣道,“真是甜蜜。”眼神落在花听的臉上,再一寸一寸地游移,最後停在了杯中徒勞晃悠的暗紅色液體,“為了搞砸這門婚事,不惜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什麼動靜?”花听神情淡漠。
“最近我一直都在想,你究竟是什麼人?”簡亦轉動著酒杯的手停了下來,眉頭深深地鎖起,“我好像低估花妹妹了啊,”原本還帶著些飄忽不定的眼眸開始一點一點的明晰,“你做的一切好像都超出了我的想象,你究竟是什麼人呢?”
“不屬于你這個年代的人。”花听似閑談一般開口道。
“花妹妹,”簡亦的眸子黑得陰沉又死寂,臉色也蒼白得不像話,“陳樹這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你確定要跟他繼續?”
“你怎麼用起我勸你的方式來勸我了?”花听覺得好笑,“陳樹不簡單,難道你就簡單了?”她撥了撥額前凌亂的劉海,清晰了視線看著他,認真地回答道,“在我眼里,你更加不簡單。”
“是嗎?”簡亦眼神透亮,像是極力隱藏著眼中一閃而逝的失望,“你真不想跟我訂這個婚,我退便是,只是……”他索性一笑,“你爹那邊你該作何解釋呢?想必你很清楚到時候的處境吧?”
花听心頭一震,簡亦卻是似笑非笑,他似乎真的擁有一種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他就是想告訴她,執意悔婚無疑是向白起鴻表明自己的動機包括間接性地承認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是自己暗中搗鬼,到時候不僅害人害己連累了陳樹甚至還有可能殃及無辜,這麼想來,實在不是一個明智之舉啊。
那麼她能怎樣呢?老老實實地跟簡亦訂婚?然後步入婚姻的殿堂?
不可能,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要不說說看你跟他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簡亦干掉半杯紅酒,語氣不爽到連眼皮子都懶得撩一下。
花听不作答。
“你覺得白先生會把你嫁給一個龍幫的小保鏢麼?”語氣直白坦蕩。
“為什麼要嫁?”花听眼神灼灼,突然微笑,“我還真就不稀罕什麼嫁不嫁。”
簡亦懂她的意思,對上她通透的眼神,心里緊緊一縮,“你確定你了解那個叫陳樹的?”
“了解!怎麼不了解!”她毫無遮掩地承認,“陳樹跟我是一路人。”
“一路人?”簡亦的笑容沉靜而詭異,“什麼是一路人?”
“漢奸又怎麼會懂呢?”話中透著滿滿的鄙夷之氣。
“花妹妹……”
“行了,不用再說了,你做你的漢奸,我走我的路,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在這一個月里,白起鴻封鎖了所有暗地里的交易,從走貨的人手開始清查,從頭到尾,經手的人一個都不放過,卻依然查不出什麼頭緒。但他那日放出話來絕對不會令任何一位兄弟蒙冤,也總要做出點成績,既然從貨物經手人員那里查不出什麼東西,那就從檢督查方面著手,沒想到還真被他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據某位目擊證人提供的線索,說是某天夜里在百樂門一樓大廳親眼目睹過白家千金的颯爽英姿,這樣還不止,重點是他能夠準確地說出那日白家千金的穿著服飾以及拔槍姿勢……種種跡象的表明令白起鴻隱隱地察覺到事情的不對,當下命人將花听給揪了過來。
還在享用晚膳的花听被莫名其妙地帶到了賭場二樓的辦公室,白起鴻正坐在他的紅木藤編椅上抽著煙。
她正想問到底出了什麼事,卻看到了白起鴻身側站著的百樂門金家大少,以及那晚被她射穿右臂的黑衣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