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文 / 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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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亦這個人好就好在,有時候你不說,他也不會過分地問。
就好比踫見丁司成,他分明看出了她眼神里的不對勁,卻也不細問,不深究。
不過,與其說是他不愛管閑事,不如說他什麼都知道,只是懶得戳穿罷了。
據花听這幾天的觀察,丁司成果然沒有再做任何有關收規的活動,而是安安穩穩地做著與白起鴻之間的交易,繼續當著他的小探員。
可花听在近日里卻是頻頻失眠,難以入睡,她眼睜睜地看著白起鴻與丁司成還有簡茂生三個人暗中相互勾結私運鴉片,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好幾次她有意經過戲棚子偶遇檢督查,然而剛到嘴邊的話又因為腦海中突然蹦出來的丁耀一的臉給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總是安慰自己,再等等吧,丁司成總有一天會主動告訴她,他就是丁耀一。
花听在舊上海待了也快三個多月了,不僅沒有找到她的太爺爺,連回去的線索也是絲毫摸不著頭緒。
雖說認白起鴻做爹是一件讓她覺得挺丟臉的事,但此刻自己卻是穿著白夫人用白家銀子買的昂貴羊毛小西裝外套,同簡亦坐在上海灘最有名的聚鑫堂茶樓的包廂里頭吃飯。
花听每夾一口菜都顯得那麼的心不在焉,連平日里最愛挑的大蒜蘿卜都毫不介意地放入口中。
這幾****無時不刻不在想,既然讓她穿越到這樣一個年代,又不讓她找到她的太爺爺,更沒有天賜的使命必須要她完成,那麼她穿越的意義何在?只是為了讓她見識一下這個傳說中紙醉金迷的上海灘?
那麼她見識夠了,她自認沒有那個能耐搬倒白起鴻,也做不到將整個上海的惡霸小人通通繩之于法,就算她有著一套奇準無比的槍法,也不可能成為一個對國家甚至是對整個民族具有足夠影響力的人物,更不可能改變歷史,與其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中國同胞與日本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干著一些有辱國名的骯髒勾當,自己卻無能為力,還不如讓她盡快回到屬于她的年代。
眼不見為淨,至少能讓她的心里好過些。
“花妹妹近日為何悶悶不樂?”
花听無精打采地用筷子撥弄了幾下眼前這道香菇菜,“說了你也不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嬉皮笑臉沒個正經,她放下筷子,“我上個洗手間。”
也不知道簡亦是哪根筋搭錯了,今天硬是拉她來聚鑫堂茶樓吃飯,可她覺得這間茶樓的味道與附近小餐館並沒有多大的區別,只是價格昂貴了三四倍。
途徑隔壁包間,竟听到兩個熟悉的聲音。
白起鴻?
她停下了腳步。
從這扇鏤空花格木窗望進去,依稀可見幾個身穿墨綠色軍裝的日本官員,雖然是背對她而坐,但從那口蹩腳的普通話可以听出,在座幾位無疑是日本人。而白起鴻的身邊坐著丁司成與簡茂生,他們似乎又在圍繞著“鴉片”這個話題展開一場熱切的討論。
花听已無力吐槽,正要舉步離開,座位上的丁司成卻突然站了起來。
當然,他並不是發現了門外的花听,而是端起酒杯來拍白起鴻的馬屁。“今日18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18號剛好是白先生的生日,我在此先敬白先生一杯!”
18號?白起鴻的生日?
幾個日本官員一听是白起鴻的生日,也都紛紛舉起酒杯來敬他。
9月18號!?
花听的腦袋“砰”的一聲炸響。
1931年9月18號?
她突然間有些喘不上氣來!
1931的9月18號,也就是今天!
在這個充滿了歷史性意義的一天里,有人在昂貴的西餐廳里吃飯跳舞,有人因貧困而病痛饑餓難以忍耐,更有人像她一樣就算是心情不好也正坐在上海灘最有名的聚鑫堂茶樓里享用晚膳……但是不會有人想到,1931年9月18日的夜晚竟會成為一個被永恆紀念的夜晚,它揭開了中國近代被侵略史的沉痛一頁,也點燃了中國人奮起抗爭的導火索。
花听用力推開眼前這扇厚重的雕花木門,簡亦正舉著筷子詫異地看著她。
“洗手間上這麼快?”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簡亦!我們居然還高高興興地坐在這吃晚飯?”她突然想到了什麼,伸手在他的西裝口袋里摸索那只金色懷表,“幾點了?”
“在里面口袋。”簡亦提醒道。
花听粗魯地從他的西裝內側口袋掏出懷表來看了下時間。“8點……”
“怎麼了?今天是什麼重大日子?”簡亦還沒搞清楚狀況,被花听這番突如其來的舉動給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記得高中歷史課本上記載的九一八事件是發生在1931年9月18號的晚上22點20分左右……
“8點……”
“8點怎麼了?”
花听原本就白的臉色此刻血色盡失。“還有兩個小時……”無盡的挫敗感來源于自己的內心,“即便是事先知道,”唇線隨著這顆慌亂的心而微微顫動,“我又能做什麼?”
“花妹妹,你在說什麼?”
就憑自己這點能耐,在這樣一個動蕩不安的年代里,能為國家做些什麼?
“究竟怎麼了?”簡亦一臉的心慌。
平日里鮮活嬌俏的她仿佛在幾分鐘的時間里被吸走了所有的青春活力,連眼珠子都轉動得緩慢又呆滯。
“到底發生了什麼?”
花听沉著臉不說話。
“花妹妹你別嚇我。”
……
“花妹妹?”
“我想回去。”
“回去?回家?”
“回我自己那個年代。”
語調里是沉沉的嘆息。
她的模樣讓他想起了那晚在白家公館外的林蔭道上,她對他說的那番話。
她不止一次的說起“年代”這個詞,究竟她的年代,是一個什麼樣的年代?
見他半天沒回應,花听自嘲地笑了兩聲︰“跟你說有什麼用,跟你說你也不會懂。”
“花妹妹說來听听。”簡亦放下筷子,表情意外地凝重了起來。
其實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花听不難判斷,簡亦本心不壞,她猜想,可能是因為簡茂生的緣故導致這個做兒子的也不得不幫日本人做事,畢竟在這樣一個年代,年輕人一下迷了心智或是對某些事物缺失了正確的判斷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他肯回頭,一切都還來得及。
“簡亦,我這是第二次認真地告誡你,不要再幫日本人做事了。”
這張明亮的臉蛋上顯露出幾絲與她的年齡不大相符的沉重。
簡亦只是挑了挑眉,沒說話。
“自古以來漢奸都是沒有好下場的,況且我還跟你說了,日本人遲早有一天會敗。”
她說到這里,簡亦警惕地站起來,示意她小聲一些。“這里日本人多。”並且還有一扇窗戶沒關。
“你知不知道歷史上記載的今天是什麼樣子?”想到隔壁包間那群人的談笑風聲,花听的眼楮里迸發出火般凌厲的光。
“今天?”
“還有兩個小時,日本人在沈……奉天也就是後來的沈陽,蓄意制造並發動了一場侵華戰爭,你爹簡茂生居然還在隔壁包間跟日本人吃飯聊天,更可笑的是,今天還是白起鴻的生日!”
以前上歷史課的時候也沒見自己像現在這般激動甚至紅了眼眶。
對于簡茂生在隔壁包間吃飯的事,簡亦倒不是很意外,只是對于花听說的頭一句……“奉天?蓄意制造?侵華戰爭?花妹妹能說具體點麼?”
“還有兩個小時,也就是十點鐘左右,日本關東軍鐵路守備隊炸毀沈陽也就是奉天柳條湖南滿鐵路並栽贓嫁禍于中國軍隊,並以此為借口炮轟沈陽北大營,”花听在對面那雙漸漸燃起的雙眸中沉下了語氣,“這就是被歷史記載下來的九一八事變!”
“花妹妹,”簡亦難得沒有笑,“你知不知道這些話若是被別人听到了,會怎樣?”
“怎樣?把我抓起來?”
“剛剛那些話是誰告訴你的?”簡亦的眉頭緩慢地皺起,眼里的疑惑慢慢地如濃霧一般罩住了整個眼球,“炸毀奉天柳條湖南滿鐵路?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麼?”
“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簡亦張開嘴,遲疑了一下,沒說話。
“我上次已經提醒過你一次,日本人終會敗,回不回頭看你自己。”
隔壁包間的笑聲高了些,尤其是白起鴻的。
花听熟悉他這樣的聲線,定是跟日本人又談攏了一樁生意。
而這樁生意,也定是跟鴉片有關。
簡亦將水杯在桌面上輕輕一擱,“這些話你是從哪听來的?”他慢慢地靠向身後這張鏤空雕花木椅,雙眼微闔,看著她許久沒有再說話。
眼前這個女孩有著一雙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中帶著一股英氣,她跟整個上海灘的女人都不一樣。
實在太不一樣!
“簡亦,不要再幫日本人做事了。”她又認真地重復了一遍。
隨著隔壁包間的笑聲落下,花听突然間想起白起鴻在十六鋪碼頭剛修葺的那間貨倉。
她並非什麼都做不了,她其實可以做些什麼……
“花妹妹……”
“我去個洗手間。”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