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94 章 鼎足(五)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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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白芍、陳凌,招呼季玉和一干宮人退出體仁館花園後,剛才還楚楚可憐摟住鴻昭央告的天子,瞬間就變了臉色。
“我說……臭東西,差不多就得了吧?戲演得太過,我也很難收場的。”
鴻昭也收起了怨憤哀傷,斂容望著對面的痴兒:“戲?什麼戲?”
“你為故交死得不明不白而觸犯天威,痛斷肝腸的好戲啊。怎麼……”她一臉緊張,死死盯住他的臉,一瞬不瞬,“難道完全是我……會錯了意?你真舍不得鄒禁?”
鴻昭凝眉不言語。
鳳翎又湊近了一些,低聲道:“你其實也想讓鄒禁去死的吧?只是面子上實在……過不去啊。”
怎麼?原來她是故意充當“黑手”,成全他的體面麼?
怎麼可能?
為了他!?一個奸賊的兒子?
鴻昭愣了好一陣,才算醒過味兒來,輕輕“恩”了一聲。
鳳翎的臉上綻開了笑容,夸張地拍拍胸口,劫後余生一般:“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會錯意思,真惹你生氣了。”
鴻昭長出一口氣,痴愣愣,猶不敢相信眼前的逆轉。
“天威難測,皇帝祖宗,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麻煩你不要再耍我了……”
鳳翎笑眯眯道:”我們配合得還算默契啊。你看,大喇叭和長舌婦最是有用了。我們鬧了那麼久,鬧得子清都遣季玉來問了。那些遠遠觀望,暗中窺伺的女史、侍郎們應該已經把你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夠了,那麼各位臣工也已經知道你的不容易了吧?”
“怎麼,你是真要幫我?為什麼?”
鳳翎發現他仍在懷疑,不由惱怒,氣哼哼瞪一眼,推開他就要跑路。鴻昭哪里容得她走,趕忙一把拖住了。
“我不是幫你,是在幫我自己。當此多事之秋,你若真因鄒禁那個叛徒丟了臉,失了眾望,我讓誰去統帥兵馬,震懾虎狼?”
“你要幫我,為什麼不明說。非得這樣猜來猜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學問差。”
“這能怪我嗎?我昨晚就問了啊,才起了個頭,你就凶得嚇死人。”
“你那是好好在問嗎?”
“怎麼不是?”
“好好問……”他想起昨夜的情狀,恨得牙癢癢,只想一口把她吃掉,“不陰不陽,古古怪怪。叫的什麼……‘耀之’。我知道你又要作什麼怪啊?”
“我作怪?我那是怕你……”
“怕我什麼?”她話未說完,他卻忽然發現了樂子,“慢著,慢著,讓我想想你剛才說過什麼。怎麼,你原來……也很怕我生氣的嗎?孩兒他娘……”
鳳翎臉上一紅,憤憤罵聲“奸賊”,踱回廊下,坐到平台上,望著滿院的春景,扯開話題:“過一會兒,你就可以‘強忍悲痛’去清晏堂列席議政,平息嘴仗了。鄒禁在幽涼二州做過什麼,你知我知。清晏堂吵架的眾人也都知道。大家不過為了朝廷的體面才不曾說破。就像人日那天一樣,和稀泥,********也不是第一回了。此刻西北的肥肉惹得滿朝文武口水直流,難保有人會拿他出來攪局。你回來了,他們就都等著看你的表態。他暴斃得蹊蹺,不鬧一鬧麼,好像也有些太薄情。你畢竟還是一個愛護下屬,公平正義的好主公嘛。你問過了,也怒過了,鄒禁其人其事就算消失了,他病得好,也死得好,這之後,大家就把他忘記,開開心心分西北的大肥肉吧。”
鴻昭忖了忖,覺得自己的傻妞不會那樣聰明,邊蹙眉望向她:“提前殺死鄒禁是不是他的主意?”
鳳翎明白他說的是誰,嘆了聲道:“他說……皇子新誕,尚德體仁,讓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留鄒禁性命,至少也要等你回來再發落。我想了想,夜長夢多,留著麻煩,等你回來了,那鄒禁為了保命,扯著你吵吵鬧鬧再牽出許多不堪,把事情越鬧越大,這便如何收拾?便沒有听他的。讓鄒禁提前消失了。也不知做得對是不對……”
原來如此。
她會為了自己,違背子清的建議,讓荀朗的一招以柔克剛化于無形?
鴻昭有些難以置信,卻還是壓不住心頭的一絲竊喜。
“看來還是他仁慈多情。”他唇角一挑,故意笑道,“你這個狠毒的婆娘。”
“我狠毒?!我狠毒是為了誰?!”
“哎呀,還真是為了我啊?”
女帝氣結,死死瞪著他,目光陰狠,咬牙切齒:“沒良心的混賬東西。”
鴻昭微笑著看她的怒容,欣賞了一陣,方行過去,也在廊下坐好,為了體現對天子的親近還故意貼在她邊上,把她擠得差點摔倒。
“干什麼你?!”
“陛下小心,陛下這樣呵護微臣,要是摔著了,臣得心疼死。快讓臣抱抱,好好抱抱,乖……”
天子白眼一翻,十分厭煩。
攝政摟腰抓手,百倍殷勤。
“陛下容稟,那車騎將軍的奏報本是一場虛驚,乃是豪強世家們混淆視听告的刁狀。鄒禁還不曾打出謀反的旗號。他會趁乾國之亂,出兵幽州,原是我的主意。不但奪回了一城六郡,洗雪了城下之辱,還把幽州城也佔了。就連金眼鬼夏翊都已經決定向你稱臣,還要把子女送來為質。”
“我知道了。你奏報里都說了。”
“臣還未到涼州,就听說鄒禁收降幽州後,檢御將士,無所虜略,綏納降附,使復舊業,幽州的百姓都對他交口稱贊。”
“我也知道了。朝里都在傳呢。”
“所以……鄒禁有大功。”
“他既然那麼好,你為什麼還把他從西北地盤上調回來呢?讓他在那里繼續賣乖嘛。”
“我想讓陛下犒賞他啊。”
“放屁!”
“那你說說我是為什麼?”他抬手耍弄起她鬢邊的碎發,歪著嘴壞笑不止,“說對了有獎的。”
天子憤憤拍掉他的爪子。
“車騎將軍的指控並沒有錯,鄒禁真要謀反,只是還未成事。”
“何以見得?”
“攻佔幽州後,他擅自以天子的名義,任命大批官吏。他拜夏翊行驃騎將軍,夏翊嫡子為奉車都尉,還讓乾國群臣領受自己屬下的職務。他的主簿建議他留在幽涼,即使不能逐鹿天下,亦不失為夏玄第二,這不是準備謀反卻是什麼?”
“陛下的斥候真是厲害。”鴻昭裝模作樣地蹙起眉,十分驚訝一般,“我卻被他騙得好苦啊。”
“你會不知道?”
“是啊。我不是一直在你面前,信誓旦旦說他不會謀反嗎?昨天不還……”
“你不知道。為什麼讓徐伯彥緊跟過去嘉獎安撫?為什麼大兵壓境嚇得他離了幽州?為什麼高官厚祿誘惑他回到長安?為什麼留在西北足足收拾了三四個月,把他的枝枝葉葉全都剪掉?”
鴻昭望了鳳翎好一陣,贊許地笑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我的傻妞,不一樣了。”說罷,輕輕嘆了一聲:“我是不知道他會鬧得這樣大。更沒想到夏翊會這麼沒用。我還當幽州城至少能撐個半年,留出時間讓我陪你待產呢。鄒禁真是一員虎將,不枉我與他相交這些年……”
鴻昭的眼里透出沉痛,這一刻的傷感確是真實不虛。
鳳翎看出來了,也有些訕訕:“你干嘛非要派他去打夏翊?不給這個機會,說不定他還能忍幾年。”
“夏翊是漠北雄鷹,誰能治他?正所謂……良弓射猛禽。”
“鳥盡……則弓藏?”
他們面面相覷,回味這一番對話,都品出些詭異,便不約而同地躲避了彼此的視線。
鴻昭尷尬地咳了一聲,笑道:“只是不知朝里其他臣工是怎麼議論的……”
“你猜呢?”
“我讀書少,學問差,實在猜不到。陛下教我。”
痞子又亮出不要臉皮的獻媚表情。
“混球。”鳳翎剜他一眼,嘆了口氣道,“你巡邊的這幾個月,朝內的臣工並沒有閑著,關于西北的奏疏源源不斷投到我這里,表忠的、論政的、議兵的什麼樣的都有。再後來,就連各州的刺史州牧也開始加入。他們在奏疏里互掐互罵,比此刻清晏堂的嘴仗更加熱鬧。可是在一件事上,本來斗得昏天黑地的文官清流和你的那些爪牙,竟然穿起了一條褲子。”
“彈劾鄒禁?”
她點點頭道:“說什麼我教你。這些學問全是東皇殿下你教我的啊。”
“我?”
“你不是說過,世家大族是我朝的立國之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