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93 章 鼎足(四)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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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昭心上一涼,強撐起笑容,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一點鳳驊紅撲撲的小臉蛋。
“兒啊,以後你就知道女人是有多難懂了。你娘就是天下最難懂的那一個啊。”
鳳翎撇撇嘴,恨恨瞪一眼對面的“老熊”,那小娃娃卻不懂娘親的氣惱,還十分應景地“啊”了一聲。
“臭小子,連你也氣我?”
母子斗氣的模樣惹得鴻昭哈哈大笑,連聲喊“乖兒子,好兒子”。
月華如洗,時近子夜,他們卻都睡意全無。
鴻昭從背後環上鳳翎母子,美滋滋做起他們的“人肉靠墊”,一邊敘講離情,一邊共看窗外的那樹桃花。
鳳翎靠在他寬厚的懷抱里,只听得他彭彭的心跳聲混合著顛三倒四的溫存細語,便也漸漸忘了國仇家恨,帝王威儀。
“可憐的傻妞。病得那嚴重……還痛不痛?”
“這都多少天了。早就好了。”
“可曾落下病根?”
“沒有。”
“那……那個……”他吻著她的耳垂,用惡意的唇舌在她頸畔輕輕撩撥,“什麼時候可以呢?”
“什麼?”
“你知道的……”他貼得更緊,一只手開始往那玲瓏的曲線上游走,“那麼些日子,我可憋得難受死了。”
她感受到背後的炙熱,羞得面紅耳赤。
“混賬!”
“好,好……我知你吃了大苦……是我不好,全怪我……全怪我……”
每次揩油時,他總是這樣奴顏媚骨,骨氣全無。
她輕輕拍著鳳驊,扭回頭努力做出一番厭煩的表情,嘴角卻終究不爭氣地勾了勾。
“臭東西……”
鳳驊在父母的懷抱里漸漸沉入夢鄉。
鴻昭第一次知道,春風是可以醉人的。
他活了二十六年,就在戰陣里拼了二十六年,腳踩著汩汩血河,身背著累累冤魂,殺人如麻,從無畏懼,因為他本就無所牽掛,便也不怕什麼因果報應。
老天無情,即使有情也不會賞賜他這惡貫滿盈的鴻家家主。
從沒有想到,有一天,一雙拿慣殺人利器的粗手,也能有運氣去懷抱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如今他有妻有子,開始有了牽掛,也開始學會害怕。
老天真是待他不薄,寬恕他從魔頭變成了活人……
戰神、梟雄、****、權奸……
美譽也好,罵名也罷,不管他們怎麼喊他,全都比不上她一聲含羞帶怨的“臭東西”。
管那三尺黃土夠不夠埋藏他一世毀譽,這一刻,他嬌兒美妻在懷,只想貪圖匹夫之樂,再無所求。
只可是,這美夢也只持續了片刻。
徐婉珍猶豫了半邊,終于還是不得不入內打擾。
“陛下,文瀾苑宮人來報,皇子的入道青詞已經寫成了,明日一早就要上告諸神。丞相大人說,還是要陛下親自看過方為穩妥。”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看。煩姑姑陪著驊兒去內室安睡。”鳳翎將兒子交予徐婉珍,接過了小宮娥手中的花箋。
那個文瀾苑來的女娃,見了胡子拉碴的“羽林郎”,忍不住好奇地望了一眼,雖覺面熟卻怎麼也想不到,竟是東皇歸來。
“入道?入什麼道?”鴻昭有些莫名其妙。
“自然是東夷神道。”鳳翎尷尬地咳了一聲,“你還記得嗎?‘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
鴻昭想起兒時幫助鳳翎作弊背出的那篇古文,微微一笑︰“是不是……‘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
“背得真不錯,沒有陪我白挨那頓板子。”
“這與咱的驊兒有什麼關系?”
“鳳驊乃是龍神之子,百日之期,他要入神宮,認祖歸宗,今後師從司天國師荀子清,學習祭儀,道號雲中君與望舒姬並尊。你看,這樣一來,即使他是個男娃,也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我身邊了。”
“師從誰!?”
“司天國師……荀子清。”鳳翎有些心虛,聲音也輕了幾分。
鴻昭的臉色頓時難看:“還真是難為他費心照料。”
“不是,我……”
鳳翎還想找補幾句,鴻昭卻似乎已經放過了:“哦,對了。半月前我讓鄒禁先期回朝述職,不知他……”
這一回,臉色難看的換成了鳳翎。
“耀之……”
鴻昭驚愕不已,她從未這樣客氣地叫他,這一聲叫得他心中發涼。
鳳翎凝望著他,神情肅穆。
“我听說,九年前,朔方城下,他為掩護你突出重圍,身被十余創險些喪命。”
“不錯。”
鴻昭也斂了容,盯著天子,一瞬不瞬。
“我還听說……去年,在摩雲嶺,他為了配合你營救我,身先士卒在海峰口的泥水沼澤里埋伏了三天三夜。”
鴻昭點了點頭。
“我已查出他犯了十惡不赦的死罪。”
“死罪?!”鴻昭的眉頭打了結。
“死罪。”天子點點頭,不容置疑,“義不主財,慈不主兵。耀之,你是天下兵馬之帥,如果由你來發落。會不會念著舊情,對他法外開恩?”
“鄒禁不會犯下死罪,更不會十惡不赦。”
“你就那麼確信?”
“不錯,我知他猶如手足臂膀。”
“是嗎……”
鳳翎看出他的決絕,暗吸一口涼氣。她遲疑了許久,方慘然笑道:“耀之……真對不起,我已經把他殺掉了,趕在你……回來之前。”
“你……”
鴻昭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不知她在開什麼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