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四二 妖狐之死(下)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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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好看的人,無論穿什麼都難掩美態。“天狐”鄭桓就是這麼個人。一身粗麻囚服也掩蓋不了他散發的光華。
可這光華注定要成為毀滅之前的“回光返照”了。
鄭桓看著對面的一君二臣,風姿綽約地微笑起來。
天子鄙夷地打量著仍舊大咧咧坐在地上的“天狐”。她到並不介意他的無禮,只是不明白,一個將死的人,為什麼還能保持這種瀟灑風流的氣度?
好像他,才是天台宮畫棟雕梁的主人。而自己與身邊的荀朗、鴻昭,都不過是此處的過客。
“為什麼氣走了鳳萱,還非要見朕?”
鄭桓听見天子的問話,緩緩站起身,走近了她,臉上掛著ai昧的笑。
“陛下從沒有給過我大展身手的機會,我想臨終之前……還是讓我伺候陛下一次,你我才都沒有遺憾。何況,有了這一回,說不定,你就能改變心意,饒我性命呢……”
鳳翎十分驚訝,甚至忘記了惱怒,她不敢相信這個男倡的臉皮會厚到這個地步。
他真以為自己是九尾狐妖,憑著那點子狐媚功夫就能顛倒乾坤?
“狐妖”趁著天子發愣的檔口已經走到了近前,抬起手笑笑地摸向了她的臉龐。
“放肆!”
只听兩位隨侍的重臣異口同聲呵斥了一句。
鄭桓白皙的手指結結實實撞上了一條昂揚凌厲的金龍。
原來是紫袍攝政早已一個箭步拖過了天子,將她藏到身後,用自己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那只“狐狸爪子”。
鄭桓收回手,望著鴻昭那種緊張氣惱的表情,立時哈哈大笑。
“鴻耀之,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她。這副樣子實在是太難看了。”
抬眼又見到一旁的荀朗,雖然荀太師克制著沒有出手,臉色卻也變得陰冷,與拼命維護心上人的懵懂少年毫無二致。鄭桓越發樂不可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抹抹眼揶揄道:“我就知道,陛下的小狗都是很乖的。”
三人這才明白,這只狐狸原來是在故意戲耍他們。
情勢陡然變得詭異,引頸待戮的囚犯倒把手握重權的君臣弄得面紅耳赤。
攝政和太師尷尬地看了看彼此。
到底是鴻昭的臉皮厚一些,率先走了過去,抓住那只“狐狸爪”,十分親熱道:“季常兄仍舊是這樣光彩照人啊。反正你也要死了。我們又是老熟人,就不必再假客氣了吧?你不是特意要我們來听最後的招供嗎?那就快些吧。”’
鄭桓一瞥身邊這個衣冠楚楚的煞星,咂了咂嘴笑道:“殿下,您若想要鄭桓,我保證也會讓您盡興的,實在無需這般急色。”
鴻昭一愣,看看男倡那張“人比花嬌”的面孔,頓覺無比惡心,訕訕地松開了手,一臉無奈。
鳳翎第一次知道,世上還有比鴻昭更不要臉的人。早知如此,就該把鄭桓留在宮里,日日在他面前花枝招展,活活把他氣死的。
她自顧胡思亂想,最後竟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鴻昭頗為怨憤地瞅了天子一眼。天子挑挑眉,表示自己無法淡定。實在是因為,東皇殿下這種想要調戲別人,反而自取其辱的樣子確實太可笑了。
荀朗也及時撿到了這個樂子。
他悠悠嘆了口氣,故意用一種欣賞的眼光打量鄭桓:“我怎麼有點……不舍得殺他了呢。”
“我也是。”鳳翎趕忙壞笑著附和。
鴻昭見他二人這樣一唱一和,終于徹底拿出了煞星的勁頭,冷著臉一扯鄭桓的左腮:“那就留著他繼續惹麻煩。”
荀朗看出他的醋意,漸漸笑開了。
“他惹麻煩……”太師瞥了瞥土匪攝政,悠悠道,“他惹的麻煩大概不會比東皇殿下更大吧。”
“子清,你可是讀書人。讀了幾車的書,也沒學得溫柔敦厚的聖人之道嗎?”
鴻昭想到了拿詩書禮儀來壓他,哪知這一次,殺手 竟然失靈了。
荀子清也準備大大方方耍一次無賴。
“聖人之道。”荀朗冷冷一笑,“你不是已經說了?這位仁兄是個要死的人。此地就只剩下你我和主公,我也可以不用再裝相了吧?季常兄,你不願意與他談講,且來听听我的建議吧?”
他說著,從從容容行到那擺滿桌瓜果酒水的案邊尋了面西的末席坐定,拿起盤中的玉壺玉杯,斟了一杯原本為鳳萱與鄭桓話別而備的梨花白,放到身邊面北的席前。又斟了一杯放到自己面前,方悠悠笑道:“季常兄,咱們一起做了許多買賣,也算是半個故交。你的忘憂國,孝敬了朝廷不少銀錢。今日兔死狗烹,仁兄要走,連東皇殿下都來送你了。小弟又豈能失禮呢?陛下既然已經封你這‘販鳥刺史’做了‘斷頭公卿’,這燒尾宴還是要吃的吧?”
無論是張狂的天狐,還是無賴的天子與攝政都被斯文人荀朗的這番舉動嚇了一跳。
最後的審問成了斷頭酒宴?還是以這樣四人圍坐一案,仿佛摯友敘舊的形式?
荀朗贏了,他才是四人之中最懂得亂世奧義的那一個。
這是個瘋狂錯亂的時代。
下克上,臣欺君,全無信義。
所以,無論是庶民還是權貴,裝瘋賣傻,肆意胡鬧都並不稀奇。稀奇的是,這種胡鬧,應該以悄無聲息,一本正經的方式展開,就連席位坐次都要紋絲不亂,好像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此刻的這頓斷頭飯,才符合了亂世中互相利用的生意伙伴們散伙時應有的“道義”。
東夷士子們管它叫“名士風度”
“子……子清?”
”無賴三英杰”中段位最低的鳳翎已經瞠目結舌了。
荀朗抬手往首席示意,笑得從容不迫。
“主公,請您坐下。咱們來听听季常兄還有什麼高論。”
“三英杰”不得不承認,這個從來一本正經的人,才是徹底掌握了東夷士人的變態心理,做成了亂世里的混世魔王。
如果不按他的方式去做,就是徹底壞了規矩,丟了臉面,貽笑大方。
天子已經服了氣,乖乖按照他的安排坐了過去。
連連挫敗了天子與攝政的“天狐”,也只好中招。
他收起了狂悖和桀驁,認可以這樣“十分風雅”的方式來老實招供,並且結束自己的生命。
“真名士自風流。”
鄭桓笑笑地點評了這一句,坐到了屬于他的席位上。
鴻昭雖從來行事不按常理,卻也懂得荀朗這一招的高明。為了顧及士子的情緒,他不得不在東征西討之余忍受他們毫無道理的謾罵,咬牙裝出一副“禮賢下士”。在今天這種場合,士子風度更是要比十萬兵馬更加可怕,饒是他這個耀武揚威的“戰神”,也只好乖乖就範。
只是在天子舉杯時,鴻攝政終究忍不住打破了“風度”,抬手止住了。
“不要喝酒。吃果子就好。”
強硬了一整天的攝政,眼中流露出了難以隱藏的憂慮和關切。
鳳翎紅了臉,輕輕咬起唇。
把盞人荀朗一愣,片刻之後也柔柔笑了起來:“攝政殿下說的對。主公聖躬違和,不可貪杯。想來季常兄也不會怪罪。”
鄭桓見了,知道其中內情,不由哼哼冷笑。
鳳翎發現他又在嘲笑自己,便朝嘴里扔了個葡萄,一邊嚼,一邊獰笑著,冷冷道:“末代鄭公,你喜歡什麼樣的刑罰?車裂還是凌遲呢?”
這話听來十分恐怖,鄭桓卻毫不畏懼,故意疑惑地凝起眉:“陛下的新法不是已經廢除這些殘酷肉刑了嗎?”
“為了你,朕可以破例的。”
“真的?為我這個庶民破例?”鄭桓的眼中竟然露出了欣喜。
鳳翎一怔,緩緩點點頭。
“難為陛下了。”
“不用客氣。”天子已經完全接受了這種“名士”聚會,笑論生死的荒誕氣氛。
“凌遲吧。干淨一些。”
“干淨?”
“千刀萬剮之後,最好把那些肉渣都燒掉,什麼都不要剩下。”鄭桓笑笑地灌下一口酒,“薪盡火滅。總算都結束了。很久以前,就該結束了……”
鴻、荀二人听了,只是不屑地笑笑。
“只是……”鄭桓忖了忖,忽然放下了玉杯:“我還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偏偏要讓我回到嘉福殿來?”
這一問問得到位,座上的三人全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天子。
鳳翎悠悠拿起第二顆葡萄,緩緩道:“你……真的不知道?嘉福殿,不正是一切的開始嗎?”
(開學力竭,只能先出一半,今晚補更,望莫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