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63.第263章 文 / 純情豆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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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他微微垂目瞟著鞋面,語氣故作鎮定之中卻又隱隱透出幾分恐慌,“這長明燈忽然熄滅,怕是佛祖另有佛意向施主警示,還請施主隨貧僧前往住持禪房。”
陳芝樹轉了轉眼楮,平靜冷清的目光掠過他灰青袍口,只一掠便移開,只弧度美妙的唇角仿佛不經意噙了淡淡冷意。
暈黃透著明暖氣息的跳躍燈火,映在他深潭般清幽的眸子里,除了簇簇燦黃之色,再看不清其他。
“請帶路。”
平直一線的冷淡語氣,沒人能從其中听出絲毫情緒起伏。
那僧人似是有些不敢置信,聞言竟呆了呆,又悄悄拿眼角瞟了瞟那瀲灩生輝的眉目,卻見陳芝樹面無表情的已經往門外走。
他連忙收斂心神,略略垂首一副恭謹虔誠姿態加快腳步從旁邊越過陳芝樹,好為陳芝樹引路。
大概走了一刻鐘,陳芝樹才終于到了平日大悲寺住持打坐論佛的禪房。
大大的禪字下面,放著一塊蒲團,一個身披袈裟的老和尚垂眉斂目的盤膝而坐。
看他莊嚴肅穆的寶相,便讓人從心底生出幾分佛法清靜尊敬來。
那個為陳芝樹引路的年輕僧人,先到那和尚跟前雙手合什,稟道,“師叔,離王殿下為如妃娘娘點長明燈的時候,其中一盞長明燈忽然熄滅,弟子特意將殿下帶來此處請師叔為他解惑。”
陳芝樹似看到禪房里這和尚的容貌之後,心里就微微轉過詫異,眼下聞言,冷清凝定的眸子更是悄然轉過淡淡了悟。
“施主請坐。”那和尚眼眸乍然打開,一線精光射過去,見陳芝樹淡定無波,那打著皺褶的眼皮又沉沉垂下,“請施主先回答貧僧幾個問題,再說長明燈的事不遲。”
陳芝樹一撩袍子,在他對面的蒲團盤膝坐下,而後淡淡道,“大師請問。”
“施主身上可是戴了屬于女性的陰柔之物?”
陳芝樹嘴角微微勾了勾,這老和尚問得還真夠直接。
“是。”
老和尚對于他的干脆利索似乎也不覺得意外,只動了動那沉沉皺褶的眼皮,又道,“還請施主將此物拿出來交由貧僧相看。”
眸光仿佛變了變,又仿佛陳芝樹冷清凝定的眸子里什麼波動也沒有,倒是十分直接的伸手入懷,果然就掏出一樣物件來。
沒有直接遞到對面老和尚手里,而是掌心往他們兩人之間的矮案面上輕輕一扣,然後輕輕往老和尚的方向推了推。
老和尚眼皮微掀,在看清案上那晶透的物件時,眼底乍然精光飛現,不過瞬間又恢復一副平靜沉肅的模樣。
也沒有伸手去拿,只瞟了瞟,便道,“此物雖是好物,不過這上面沾染的氣息卻過于陰邪,難怪長生殿里的長明燈會突然熄滅。”
“陰邪?”陳芝樹輕聲重復,不似驚訝,反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那老和尚見他連一絲猶豫懷疑也沒有,心里莫名緊了緊,掠見他果然是平淡冷漠孤高模樣,神色之間卻又隱約透著絢懷敬重,這略微緊張的心情才漸漸平緩下來。
沉吟一會,接著又道,“施主孝心可嘉,不過此物實在不宜一直攜于身邊,還請施主早早放下為妙。”
听聞這老和尚一語雙關的勸誡,陳芝樹瀲灩眉目似乎終于露了一些詫異,“不過一件死物而已,何足以懼?”
“施主此言差矣。”老和尚見他語氣頗為不舍,決心要用萬丈佛光普照他的凡俗纏痴,“萬物相生相克,此物在施主眼中為死,可在貧僧眼里或在這大千世界之中,它卻未必不是活的。”
陳芝樹受教的點了點頭,“大師高見。”
“不過我有個疑問,佛祖普度眾生皆講緣法,大師且看我與此物之主的緣分如何?”
老和尚拿起那紫玉墜湊近眼前裝模作樣看了半晌,然後高深莫測的說道,“此物與施主原有不淺的緣分,只可惜此物沾染的氣息過于陰邪,與施主陽剛之體大沖,實在是……不好說。”
他搖頭,又重復一句,“不好說。”
陳芝樹眸光似乎深了深,又淡淡問道,“若我堅持與此物之主往來,是不是我本身也會受此影響?”
老和尚似乎一直就是等著他問這句,聞言只覺正中下懷。心里暗喜,面上卻仍舊一副定相莊嚴的模樣,“萬事萬物皆循環因果而生,緣起緣滅早注定,若施主強求,只怕到頭來終不過苦海難返。”
陳芝樹點了點頭,“哦,我明白了,多謝大師教誨。”
他隨後站起,目光凝著案上那枚晶透瑩潤的小小紫玉墜,淡淡道,“既然此物不祥,就留在佛門有勞大師代為淨化吧。”
事情仿佛順利得出奇,老和尚心頭雖一霎有疑惑閃過,不過他想了想,覺得以離王孝重如妃的心意,當不會舍不得一枚小小紫玉墜的。
當然,留下這枚小小紫玉墜,並不是他今天的真正目的。
“施主請留步,”眼看陳芝樹準備邁出禪房,老和尚才忽然又出聲叫住他,“有句話貧僧還得提醒施主。”
陳芝樹緩緩回頭,掩下眸底了然冷諷,漆黑眸子波瀾不驚,目光幽靜投過去,“大師請說。”
“貧僧可以看出這玉墜的原主八字奇特,應該是陰氣過重的緣故才會連這小小飾物也沾染濃濃陰邪氣息,施主為母執孝,貧僧十分感動;只不過,依此物推及其主……貧僧多嘴勸施主一句,再與其深交,只怕會斷了施主為如妃娘娘延請的福澤。”
“多謝大師賜告,”陳芝樹略見虔誠的微微頷首,“我明白了。”
陳芝樹走遠之後,之前那個年輕僧人才現身禪房,不怎麼確定的問道,“師叔,他會相信嗎?”
老和尚掀了掀眼皮,“佛偈精深,信即是不信,不信即是信。”
年輕僧人眨了眨眼,還想再問得更詳細更確定一些,不過轉眼卻見老和尚已經閉上眼楮端坐于蒲團之上,一副入定的樣子,他只得搖了搖頭,懵懵懂懂的離開了禪房。
當陳芝樹在長生殿為如妃娘娘點長明燈的時候,卻有其中一盞長明燈突然熄滅,之後被請去禪房解惑……,這種種消息詳細傳回到莫雲雪手里時,這一夜,她簡直歡喜得難以合眼。
“事情成了,相信以他對如妃娘娘的孝順看重,一定不會再繼續與莫安嫻在一塊了。”
大悲寺的夜色很濃重,或許因為在深山的緣故,入夜之後,四周便比白天更添幾分肅殺靜謐。
陳芝樹卻仿佛沒受白天的事影響一樣,到了該就寢的時候依舊如常的寬衣就寢。
京城里頭的莫府,這一夜也似十分平靜,但宿在雅竹院的莫方行義父內心卻並不平靜。
他甚至已經在床上翻來覆去大半夜,也無法入睡。
好不容易挨到天邊透亮,他迫不及待就起床梳洗了。
隨意的用過早膳,然後便坐了馬車往皇宮趕去。
恢宏雄壯的大殿里,文武百官分列而站,一張張或平淡或緊張或心思不明的面孔微微垂著,隨著內侍一聲高聲唱傳“陛下駕到”而整齊劃一的齊齊打起精神來。
莫方行義父眼角瞄見那明黃袍角飄過大殿,高踞金龍寶座上時,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些。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一聲沉揚冷肅無限威嚴的聲音過後,陳帝便慣例的詢問一句,“眾卿家可有要事需啟奏?”
這是陳帝的習慣,先解決了朝臣疑問,然後才會宣布政令以及對昨日奏折的批復等等事情。
朝臣上前請奏也有一定的規矩,先是左右丞相,接下來才到六部。
莫方行義父盼著別人無事可奏,他便可最快速度將昨夜反復折磨了他一晚的事奏于御前。
仿佛大伙都听到他心聲一般,陳帝聲落之後,眾朝臣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果然沒有人出列上奏。
莫方行義父心下緊了緊,雙掌合著奏折穩穩站了出來,“啟奏陛下,臣有事要奏。”
陳帝挑了挑眉,晦深眼光不動聲色掠過去,“莫愛卿有何事要奏?”
莫方行義父雙手往前恭恭敬敬作揖,緩緩地卻極確定的清晰道,“臣懇請陛下,準許臣辭官。”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並非這滿殿朝臣都與莫方行義父交情如何好,純粹是因為這事太過突然了,這滿大殿的人,根本就沒有一人曾事前聞過一點點風聲。
陳帝心里也有疑惑,不過他的心思絕對不會擺在面上,只掠了眼意志甚決的莫方行義父,緩緩問道,“莫愛卿要辭官?這是何故?”
眾朝臣心下頓時欣慰微生,齊齊在想道,原來陛下也不知莫方行義父突然要辭官,還好不是他們耳目不明,消息閉塞。
原本一臉剛毅溫和敬重之色的莫方行義父,聞言之後,臉色卻忽地一變,眼圈也瞬間紅了起來,“陛下,”他微含哽咽的喚了一聲之後,吸了吸氣才穩定情緒,“臣身為人子,理應孝悌父母跟前,還懇請陛下成全。”
陳帝眉毛動了動,“一直听聞莫老夫人身體康健,莫愛卿何出此言。”
就在他詢問莫方行義父的時候,一個眼色往旁邊內侍遞去,隨即便有人悄悄的從角門飛快退了出去。
“多謝陛下掛懷,臣……家母日前突發意外,目前已昏迷多時,”莫方行義父說著,忽然雙腿一屈,朝金龍寶座上的男人跪了下去,“臣意已決,還請陛下成全。”
陳帝沒有應他,而是關心的問道,“莫老夫人突然昏迷?這是何故?御醫曾去府上看過嗎?”
問起原因,莫方行義父反倒一改先前干脆態度,反而變得有些婆婆媽媽的猶豫不決。
躊躇半晌,只道,“回陛下,臣曾延請御醫給家母看過了。”
“除了御醫之外,這幾日,臣也曾延請多位大夫到府里為她看診,只不過……結果一樣,家母仍然昏迷不醒。”他說罷,伏首往地面深深磕下頭去,“臣自幼與家母相依為命,如今她最需要臣在身邊侍奉,臣才斗膽奏請陛下準許辭官。”
“莫愛卿,你這孝心雖然可嘉,可這方式,朕卻並不贊許。”
就在這時,有內侍悄悄從角門走了進來,靠近陳帝身後低聲稟報了幾句,就見陳帝轉了轉眼楮掠了掠莫方行義父。
“你是南陳的棟梁之才,怎可因一己之私說辭官就辭官。”
“臣自知有負陛下厚望,已是心之不忠。”莫方行義父仍舊跪地伏首,卻字字清晰,“家母養育臣一場,臣既已不忠,萬萬不敢再成為這不孝之人。”
“還望陛下成全。”
說罷,他又深深的拜下去。
“想朕成全也不是不可以,”陳帝仿佛一副好說話開明君主模樣,快慢一致的語氣不知不覺透著循循善誘的意味,“只要莫愛卿將莫老夫人突然昏迷這事前因後果交代清陳,朕倒是可以考慮愛卿你所請。”
只是考慮,而非準許。
莫方行義父自然也听出他在打太極,不過今天他這請辭,也不是真心要請辭,如此一來,倒也合他心意。
“臣斗膽,自知能力有限,實不敢當陛下一聲棟梁之贊,倒是臣的庶弟莫永朝……,”提起這個同父異母的庶弟,莫方行義父低垂的眼楮里,神色很是奇怪,“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陳帝掠見他眼底那閃過的奇怪之色,心里本就自生詫異,此刻听聞他居然推薦莫永朝,心里這疑惑就更濃了。
莫永朝那個人以前不過一個地方小吏,根本沒做出什麼重大政績;若不是因為莫府莫方行義父與莫安嫻這些人的關系,他或許根本就記不住莫永朝這個名字。
“莫愛卿何出此言?”
陳帝心頭疑惑,仍舊不動聲色盡量想通過莫方行義父的嘴了解事情全貌。
當然,听到這里,陳帝自然也看出莫方行義父這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請辭是假,莫老夫人昏迷不醒是真,不過推薦莫永朝這個人……這動機當真耐人尋味。
他記得以前的莫方行義父可沒有這麼多花花腸子,今天這些招數大概是莫方行義父那個好女兒莫安嫻教的吧。
那個丫頭這詭異的心思,還真不可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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