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四章 蓮華色 文 / 冰藍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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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無雙沉默轉身︰“如此看來,只能靜候皇上的決定。”她說完微微躬身福了一福,轉身要走。跟前影子一錯,蕭鳳青已攔在了她跟前,狹長的深眸盯著她的面容,若有所思。
聶無雙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不由後退一步︰“殿下還有事吩咐嗎?”
蕭鳳青捉住她的手,似笑非笑道︰“當然還有事。”
他說著把她拖入內帳,聶無雙掙扎不得,只能緊緊抿著嘴唇任由他把她丟在了軟榻上。蕭鳳青看著她臉色煞白如雪,紅唇血色褪盡,知道她心中定是怕極了自己會做什麼,越發笑得邪妄︰“怎麼?你怕本王?”
聶無雙不吭聲,只是把自己縮得更緊。
蕭鳳青慢慢欺身將她包圍,異色的眸中此時看來顏色暗沉深邃。聶無雙緊緊盯著他,不吭一聲。
蕭鳳青把她圈在自己的懷中,看著竭力躲避他的聶無雙,眼中掠過自己都不明白的痛色,但轉眼間,痛色化為深深的戾氣︰“聶無雙,有一件事本王要你明白。”
“是什麼事?無雙洗耳恭听就是。”聶無雙只覺得他靠得那樣近,進得可以看見他薄唇邊那抹溢著酒香的酒漬。
她竭力側頭,不想自己踫上他任何一個地方,可是偏偏的,他仿佛洞悉了她所有的心思,貼得更近,近得已是唇面相貼。
“聶無雙,你知道你這個樣子會讓本王懷疑你嗎。懷疑你其實並不想和本王合作。”蕭鳳青在她耳邊低聲冷冷地笑。
聶無雙心中一凜,冷聲惱道︰“難道殿下懷疑無雙會背棄與殿下的協定?”
蕭鳳青輕嗅她脖間的芬芳,不慌不忙地道︰“難道不是嗎?比起本王,皇上才是你最堅強的依靠。你的兄長,你的榮華富貴,只要奪得皇上的心,你就什麼都有了,到時候,也許你就會想,如果沒有本王這樣礙事的家伙那該有多好,呵呵……”
他的笑噴在她白皙的脖頸,聶無雙頓時渾身發冷,他在懷疑她的忠心。也許他勾|引寶婕妤也是為了保險起見。他早在她後宮一步步獲寵的時候就冷眼旁觀,未雨綢繆。
她在宮中如履薄冰,卻唯一忘記了——那疑心病最重的就是他。
她猛地側頭,盯著面前的蕭鳳青,一字一頓地開口︰“殿下不相信無雙?”
“不,本王只是不相信人心。”他修長的手指點上她的心口,眸中冷冽如寒冰︰“人的心都是貪婪的,你在齊國落難的時候,需要本王;你在王府中無權無勢的時候需要本王;你在後宮任人欺侮的時候,需要本王;現在,本王只問你一句,碧嬪娘娘,你可還需要本王嗎?”
他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撫摸她優雅的脖頸,緩緩的,流連的,聶無雙的呼吸漸漸急促,她知道,他已經懷疑她了。在蕭鳳溟帶著她夜游草原的時候,他就懷疑她是不是對蕭鳳溟動了心,動了情。
聶無雙只覺得心中冷得像是十二月的天下起漫天大雪,在這一場權色交易中,她只不過是過河的卒子,由命運的手從楚河推向漢界,再也無法回頭。什麼才是真的?是草原下那一雙純黑的,深情款款的明眸是真的,還是眼前這雙冷厲陰狠的眸子才是真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要是答錯了,他的這雙纏綿的手也許就會輕易地捏斷了她的脖子,然後再毫不猶豫地去找另一個寶婕妤,或者再打造一個聶無雙。
想著,她渾身顫了顫,飛快垂下眼眸︰“睿王殿下應該知道無雙只能依靠您。”
她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只羽毛輕輕撩過心間。蕭鳳青眸中隱隱閃出亮光,但是只拉長聲調︰“哦——?”
“可是,你那麼躲開本王,你讓本王怎麼相信你呢,娘娘……”他的聲音輕慢中帶著冷冷的嘲諷。
聶無雙濃黑有致的睫毛像是受驚的蝴蝶撲扇兩下,隨即低下︰“那是因為無雙害怕殿下不憐惜……”
她猛地抬眼,美眸中已盈滿了水色︰“在王府中,無雙實在是害怕了……”半真半假的話最容易令人相信。她此時再也無法挺起傲骨對他說一聲不。既然已經墮入地獄,何必還要糾結那一點點心中的廉恥之感。
她想著,淚滾落下來。
她的樣子落入任何一個男人的眼中都是無法抗拒的傾城絕色,更何況這含淚的模樣,更是令蕭鳳青猛地身上一陣陣發緊。
他手指輕撫過她的紅唇,重重印上,嘆息︰“以後不會了,以後一定會對你溫柔。”他像是沙漠中渴求了許久的旅人,突然看見一汪清泉,饑渴難耐。他輕易挑開她的芳唇,汲取她口中香甜的芬芳。
聶無雙只覺得鋪天蓋地的杜若香氣撲鼻而來,她渾身忍不住緊繃,他的狠厲與激烈她不是沒有見識過,可是這個時候再推開他的話,以後再無法得到他的信任。她想著,猛地回應他的吻。帳影凌亂,她雙頰因害怕而發紅,但在燈下卻如嬌艷欲滴。
蕭鳳青猛地一把扯開她的腰帶,聶無雙因他的動作而渾身顫了顫,他察覺到她的害怕,連忙一把摟住她,細細咬上她的耳垂。酥麻的感覺像是一道閃電劃過她的腦海,忍不住輕吟出聲。她的反應看在蕭鳳青眼中,令他眸中大亮,更深地纏綿吻下。
聶無雙輕輕摸上他精壯的腰間,解開他早就褪至腰間的長衫,薄衫委地,金釵橫斜,她閉上眼,不去看不去想,只一心取悅身上的男人。她吻上他的胸膛,慢慢向下,她的主動令他俊魅的面上一陣酡紅,若有若無的玉手掠過他的敏感之處,更是令他忍不住想狠狠要她。可是她卻始那樣輕重和緩地吻著,撫摸著他身上每一處敏感的地方,她柔弱的身子此刻越發軟的像是春水,纏纏綿綿纏繞在他精壯的身上。
他的**已經灼熱難當,眼前的她衣衫半退,更是美得妖嬈無雙。所謂禍水,大概也就如此而已了。他咒罵一聲,猛地把她身上僅剩的外衣扯開,分開她的身體,狠狠進入。
聶無雙痛得驚叫一聲,她不由狠狠咬著他的肩頭。蕭鳳青眸色猛地一沉,一動不動,讓她咬著。
“本王就喜歡你個樣子。”他在她耳邊喘息笑道。聶無雙不知是痛還是恨,眼中的淚水滾落下來,落在了他的肩上。他靜靜不動,讓她慢慢適應他。聶無雙狠狠咬了一會,等到口中彌漫絲絲血氣,這才松開他。她掛在他的腰間,默默哭了一會,這才安靜下來。
蕭鳳青細細吻著她的脖頸,緩緩動了起來。輕緩的節奏慢慢化去她身上的疼痛,聶無雙只能勾著他的脖子,任由他主宰一切。疼痛褪去,身體深處的歡愉涌上,在迷蒙間,她感受著他吻著她的胸前,繼續挑逗她為他瘋狂。身體已不是自己的,在海中沉沉浮浮。愉悅酥麻的感覺主導了她的一切,她只能緊緊攀附著他的身體,索取更多。
蕭鳳青看著她已是意亂情迷,眸中傲然升起,越發凶狠地掠奪她的溫軟。聶無雙在混亂中看著他精壯的上身,漸漸在極致的巔峰中昏了過去。
……
滴答,滴答……銅質的更漏在帳中滴答聲聲。聶無雙幽幽轉醒,一雙修長的手已把她抱起。
“什麼時辰了?”聶無雙推開他的手,忍著身下的不適起身。她顫抖地想要穿衣,卻發現自己四肢酸軟無力。
“已經是夜半了。”蕭鳳青擁著她,看著她吃力想要勾床邊的衣衫,不由輕笑一聲︰“我來幫你。”
“不用。”聶無雙臉一陣青白,咬了咬牙,站起身來︰“無雙該回去了。”
她已經離開自己的帳子一個多時辰了,再不回去她擔心假扮自己的夏蘭會被發現。雖然今夜蕭鳳溟不召她侍寢,但是越晚回去越有風險。
蕭鳳青長臂一伸,把她連衣帶人擁在懷中,把頭埋入她馨香的胸前,笑道︰“看樣子,我們還是很合適的,不是嗎?”
聶無雙心中微微一顫,恍惚笑道︰“是,殿下真的很勇猛。無雙都舍不得離開了呢。”
她湊近他的眼前,咯咯一笑︰“可是,殿下怎麼忍心把無雙送給皇上呢。”
蕭鳳青的臉色一沉,一把捏著她的胳膊︰“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聶無雙扳開他的手,笑著道︰“殿下多慮了,無雙也就是隨口說說而已。”她穿好身上的衣服,回頭沖蕭鳳青嫣然一笑︰“殿下還對無雙有疑慮嗎?”
蕭鳳青眸中微眯︰“本王的性子你應該是知道的,只要你乖乖的,自然會有你想要的一切,也許更多……”
聶無雙搖頭︰“無雙想要的,殿下應該也很明白。”她看著他的眼,一字一頓︰“無雙付出那麼多,就想要一個,齊國滅亡!”
蕭鳳青忽地笑了起來,狠狠摟住她,重重吻了一下,這才放開她︰“本王知道。”
……
聶無雙回到帳中的時候已是天欲明了。在那金光欲出的那一刻,天際黑暗無比,聶無雙用了一時半會才適應帳中的黑暗。夏蘭見她來了,松了一口氣︰“娘娘你可回來了。”
“半夜可有什麼事?”聶無雙褪下宮女衣服,問道。
“沒事。娘娘吩咐下去不許打擾,就沒人敢來打擾娘娘。”夏蘭連忙穿上她的衣服。
聶無雙重新躺回被窩,這時才能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快散了架。她長吁一口氣,手撫上腰間的那一塊疼痛的地方,卻是一陣心中恍惚,那是他掐著她的時候留下的印記。
佛經上有蓮華色女悟心悟道,如今她在欲孽中卻是無法抽身,更無法退卻。
聶無雙把自己埋入被中,淚流滿面。
……
聶無雙第二日在帳中歇息,借口夜間著涼,便只依在軟墊上看書打發時間。蕭鳳溟特地命太醫前來問診,也被聶無雙三言兩語打發走了。
到了午間時分,夏蘭忽然進來,笑道︰“娘娘,今天睿王殿下好運氣,打到了一只通體雪白的雪狐,說等皮毛剝下就要送給娘娘。”
聶無雙翻了一頁書,淡淡地道︰“那替本宮謝謝睿王殿下,把前日皇上賜的山參送給睿王側妃,就說本宮一點心意,願側王妃保重身體。”
夏蘭應了一聲,退了下去。等到傍晚,蕭鳳青果然命人送來雪狐的皮毛,聶無雙一見,果然是上品的毛色,雪狐渾身雪白,不參雜一點雜毛,冬天的話這皮毛最是保暖又漂亮。
夏蘭在一旁說道︰“睿王殿下還說,等再獵一頭,就可以制成一件襖子,冬天娘娘穿上就不用懼怕寒冷。”
他的好意總是這樣自以為是,聶無雙按耐下心中的不適,只淡淡听著。這時有宮女見聶無雙神色悶悶,上前笑道︰“娘娘在帳子中憋了一天了,何不到處走走?”
聶無雙想了想,遂點頭應允。宮女在前面帶路,聶無雙不想走太遠,便在營地四周走走轉轉,踫到熟悉的皇室貴冑就停下來聊了一會,聶無雙走了一會,只覺得腳已經走得微微地疼,遂找了一處歇息。
這時不遠處走來一位粗布荊釵的少女,明眸皓齒,清秀可人,只是臉龐因為曬了,而顯得微微的黝黑。她一邊走一邊憤憤的罵著。遠了听不見她在罵什麼,但是近了就听見在她嘮叨︰“什麼勞什子的匪兵!竟然這麼凶!”
她經過聶無雙身邊,不由停下腳步。在草甸上,聶無雙靜靜坐著一旁還有宮女內侍,她知道她不是妃子就是哪個世家小姐,本想要走,但是卻被聶無雙含笑的美眸吸引,怔怔看了一會才走。
聶無雙見這少女明淨可愛,正要說什麼。一旁的德順已經附耳在她耳邊如此這般說了幾句。
聶無雙眸中厲色閃過,但很快掩下︰“你可確定?”
“是,這位便是顧相帶來的丫鬟,顧相的帳子應該就在附近了。不過奴婢夜里也瞧不清楚是不是這里。”德順說道。
聶無雙心中暗流翻滾,她猛地站起身來︰“走吧!”
正要走,卻見那少女走遠了還回頭張望她,聶無雙心中說不清到底自己在想什麼,想了想,扶了德順的手,忽地笑道︰“不過既然已經走到了這里,不去探望下貴客,于理不符。”
她說著向那少女走去。那少女只見聶無雙悠然走來,身姿曼妙,容色傾城,已是看得呆了。等聶無雙走到跟前,這才吐出一口氣︰“這位姐姐可真美啊!”
聶無雙見她天真爛漫,不由微微一笑︰“小妹妹,你是從哪里來的?叫什麼名字?本宮見你實在可愛,有心想要結交一番。”
那少女又驚又喜︰“我?我叫阿梨,這位姐姐真的要與阿梨交朋友嗎?”
聶無雙在口中翻來覆去念了幾句她的名字,面上的笑意越發溫柔︰“是啊,本宮的朋友很少,阿梨姑娘天真美麗,本宮十分喜歡。”
她有意奉承,阿梨不通世故,一番交談下來已是把聶無雙當成了知心好友,聶無雙看著天色,皺眉︰“已是走了這麼遠了,要不去妹妹的住所歇歇?”
阿梨不疑有他,帶著聶無雙向帳子走去。
每走一步,聶無雙都忍不住收緊手掌。不一會,一行人到了一處帳子,聶無雙頓住腳步,只盯著那青色的帳篷,再不肯向前走一步。
德順回過頭來,看著聶無雙鐵青的面色頓時了然,連忙吩咐宮人站在遠處守著,自己則上前道︰“娘娘……”
一旁的阿梨渾然不覺,走進帳子叫道︰“公子,公子,有貴客。”
半晌,帳中有人咳嗽響起,撕心裂肺,阿梨的聲音驚慌響起︰“公子,公子你怎麼了?”
聶無雙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卻已是向前跨了一步。她回過神來,不由臉色冷凝地縮回自己的腳步。
“姐姐,姐姐,我家公子吐血了!”阿梨哭著跑了出來,一手的血,血腥刺鼻︰“姐姐,姐姐怎辦?”
聶無雙盯著她的手上血跡,古怪一笑︰“他可不能死。”
阿梨不知她說的是什麼意思,胡亂點頭︰“是啊,我家公子可不能死,姐姐幫忙叫個大夫吧……”
“阿梨……外面是誰?”清雅的聲音響起,帶著絲絲沙啞。
聶無雙緩緩上前,站在帳外,清冷的聲音響起︰“故人遠道而來,本宮過來看看顧相。”
帳中響起一聲嘆息,隨即,他嘆道︰“原來是碧嬪娘娘。”
他掀開帳子,慢慢走了出來,拱手為禮︰“在下拜見娘娘。”
聶無雙看著面前的顧清鴻,瘦削的身子已失去往日的俊挺,微微躬著,清俊儒雅的面容像是一夜之間被抽走了精氣,兩鬢更是添染了幾許灰白。才幾個月不見,昔日的“春風頻頻顧周郎”的顧清鴻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在打量他,他亦是在打量她。三千青絲梳成高髻,鬢上金釵珠花的精美都不及她傾城的容貌來得令人驚嘆,她身穿流雲錦,外披同色薄紗罩裙,行走間搖曳生姿,美得令人心醉。
他知她在應國後宮十分得蕭鳳溟的喜愛,從她身上這身貴重又不經穿衣裙就可見一斑。這樣輕薄舒適的料子,在草原中行走,美則美矣,但是一旦被草木勾起線腳就再也不能穿在身上。可她就這樣隨隨便便地穿著,渾然不在意。長長的裙擺拖地,她立在他面前,一掃他當日所見的小心與渴求,美得傲然。
聶無雙打量完,默默轉身。德順連忙上前扶著她的胳膊,輕聲提醒︰“娘回營吧,不然的話……”
聶無雙點了點頭,頓了頓,又道︰“去叫個太醫來,顧相身染重病,若是招待不周,怕外人非議皇上的仁德。”
< Href="92K./10386/">黑暗血時代</>92k./10386/&nbp;&nbp; “不用了!”顧清鴻儒雅俊秀的面上一黯︰“謝謝娘娘的好意,在下不用太醫。”
“公子,怎麼可以呢?”一旁的阿梨急得又要哭︰“公子你都吐血了!”
聶無雙回頭看著她手背上被噴到的血跡,忽地,她神色一凜,猛地盯緊顧清鴻︰“你服毒了?!”
阿梨聞言嚇了一跳,這才看著自己手背,只見那血跡已變得十分黝黑,黑血?!這分明是中毒了!
顧清鴻咳嗽幾聲,輕聲一笑︰“是……這是毒,不是病……”
聶無雙心頭涌起難以抑制的怒火,她上前幾步,盯著面前依然笑得雲淡風輕的顧清鴻,怒吼︰“你想要死?!本宮不準你死!听到了沒有!顧清鴻!本宮不許你死!”
顧清鴻一邊笑,一邊咳嗽,咳嗽中帶著血沫︰“我也不想……不想死……”他氣虛不繼,明明笑得那麼痛苦,卻依然還在笑︰“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無雙,你一定很失望吧……”
無雙,你一定很失望吧?
這是毒……不是病……
他看著她笑。聶無雙只覺得周遭所有的聲音通通退去,只剩下他的話在耳邊一遍遍回響。失望?還是傷心?還是憤怒?她已經分辨不清,瞪大的美眸中只睜睜看著他緩緩倒下。
她上前一步,只來得及拉住他的胳膊。可才踫上,便像觸了滾水甩了開。他的胳膊分明就是一把咯人的骨頭。她怔怔看著他倒在自己面前,等到他口中涌出更多的黑色的血的時候她才猛地回神。
“來人!去叫太醫!”她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拔高,她再也顧不得其他,狠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轉頭對德順道︰“刀子!拿刀子來!”
一旁的阿梨已經嚇得呆了,听見聶無雙在叫喊,這才拔腿往帳篷中跑去,她拿來一把小小的銀刀。聶無雙接過,在顧清鴻的手腕上一劃,頓時他手腕上的傷口中黑血緩緩流出。
“姐姐,這是干什麼?”阿梨看顧清鴻渾身是血,其狀嚇人,不由顫抖地問。
聶無雙紅唇緊抿,一眨不眨地盯著顧清鴻的胳膊,她劃開的是他的靜脈︰“在給他放血,減緩毒血攻心的威力。”
顧清鴻坐在地上,只是盯著她,身體明明是痛的,可唇角卻忍不住溢出一絲笑意。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如此接近她。血漸漸流出他細瘦的手腕,滴在她的手上。因為放血,他不再那麼疼痛難忍。
“有用啊,姐姐!”阿梨在一旁看得連連驚呼。
過了一會太醫趕來,聶無雙放開他的手,慢慢退後。顧清鴻那雙眼透過圍繞自己的太醫們,只是定定看著她,那雙眸中帶著她說不出的情愫。
夫妻三年,他待她溫和有禮,從未這樣愛恨不明地盯著她看。
聶無雙與他對視,美眸中的怒意漸漸平息。他死不了,這里便沒她的事。內無雙冷然轉身,決然而去。
……
帳篷中,聶無雙依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夏蘭躡手躡腳地進來︰“啟稟娘娘,顧相已經轉危為安了。”
聶無雙睜開眼楮,冷冷地道︰“知道了。”正在這時,門口有宮人通報︰“娘娘林公公來了,請娘娘過去御帳。”
聶無雙心頭一跳,她就知道在大營中很多事都瞞不過蕭鳳溟的眼楮。她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裙,帶著宮人向御帳而去。
蕭鳳溟正在與幾位太醫說話,聶無雙默默施了一禮便跪坐在一旁。
蕭鳳溟看了她一眼,摒退了太醫,問道︰“今日顧相的病十分凶險,還好你在那邊。”
聶無雙磕了個頭︰“臣妾有罪,望皇上賜罪。”
“你有什麼罪過?”蕭鳳溟並不生氣,淡淡地問。
“臣妾不該見顧清鴻,也不該把事情鬧得太醫盡知。”聶無雙伏跪不起。
蕭鳳溟看著她,扶了她起身︰“可是你救了他一命。太醫說,他中毒太深,當時正好毒發,要不是你放血,恐怕真的不好救了。”
“他跟朕說,他以命相抵求得齊國皇帝的這份聖旨,看來這毒藥是齊國皇帝給他的。”
聶無雙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恍惚冷笑︰“這麼說來,是臣妾救了他一命了?”
“是。”蕭鳳溟看著她,目光沉穩平靜︰“他,于你來說是該殺,但是這個時候你救了他倒是令朕十分意外。”
聶無雙用長袖半掩了面,低低一笑︰“臣妾只不過是覺得顧清鴻不該死在這里而已。”她的聲音充滿了怨毒與戾氣,但是轉瞬間,她又抬起頭來,面色平靜。
她轉得這樣快,蕭鳳溟幾乎以為剛才听到的只是自己的錯覺。
他看了她一眼道︰“反正再過兩日他便要回齊國。再也與你無關了。”他握住她冰涼的手,純黑如黑曜石一般的眼楮直視她的雙眸。最後一句像是要她保證什麼。
從她入宮到現在,蕭鳳溟從不過問她的過去,這一次他卻鄭重地對她說︰顧清鴻再也與她無關,這分明就是他不願意再看見她與他在一起出現。這總算是值得欣喜的一件事。
聶無雙垂下眼簾,靜靜依在他的胸前︰“是。臣妾明白了。臣妾謝皇上不追究之恩。”
……
聶無雙從未這樣盼著日子趕緊過去,但是心中又隱隱還有深深的擔憂︰誰也不知道蕭鳳溟如何決斷這借兵的事。
聶無雙待在帳中,漸漸覺得秋狩了無趣味。萬幸,再過一兩日秋狩也要結束了,所有的世家子弟都玩得十分盡興,各種層出不窮的比賽競技更是從一開始秋狩到最後都令人目不暇給在競技中奪得頭籌的人會得到蕭鳳溟的重重獎勵,或者賞賜一官半職。職位雖不高,但是卻能時常在御前露臉,前途不可限量,這更令他們十分興奮。
聶無雙看著夏蘭又忙忙叨叨開始收拾行囊,便起身出去散散。自從那日她幫顧清鴻放了血之後,她便不再往他營帳的方向走去。他來之時十分隱秘,自然生病也是極秘密的一件事,這點點小事在蕭鳳溟的授意之下瞞得無比牢固。
聶無雙算了算日子,他今夜也許就該走了。
“姐姐!”有人在身後喊了一聲。聶無雙回過頭去,等看清楚那呼喚之人,她眸中的目光微微一閃,冷然繼續往前走。
“這位姐姐……”身後的聲音不停,已有宮人上前阻攔︰“這哪里來的丫頭,沒規矩!這是我們娘娘!碧嬪娘娘!”
“什麼娘娘?她說她要與阿梨做朋友!”阿梨憤憤不平︰“難道她是騙我的嗎?你們這些達官貴人怎麼那麼瞧不起人!”
她的聲音清脆,一言一語都傳入聶無雙的耳中。
聶無雙木然回過頭︰“讓她過來吧。”
阿梨掙開宮人走到聶無雙跟前,看了她許久,這才說道︰“這位姐姐,我家公子說,謝謝你救了他一命。”
聶無雙冷笑︰“嗯。讓他好生保重,不要輕易死了。”
阿梨頓時語塞,這樣的話她不知該如何接下。聶無雙看著她明淨的眸子,忽地上前︰“你喜歡他是嗎?”
阿梨連忙搖頭︰“不,阿梨不喜歡公子。不不……阿梨對公子不是那種……那種喜歡。阿梨尊重公子!”
聶無雙笑得嫵媚妖冶︰“不喜歡就好。因為你家的公子是這世上最自私涼薄的男子,誰愛上了他誰就萬劫不復!”
阿梨听得心頭不由打了寒顫,聶無雙說完,扭頭向前走去。阿梨想起自己的使命,連忙又上前攔住︰“我家公子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聶無雙面無表情地問。
“公子還說,若姐姐能勸皇上借兵,他這條命就任由姐姐處置。”阿梨好不容易說完整句話後便緊張看著她的反應,生怕她點頭說個好字。
聶無雙一怔之後,忽地咯咯笑而來起來︰“你且去問他,他一條命能抵得過我聶氏的百余口的性命嗎?笑話!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她笑著離開,再也不回頭看呆愣立著的阿梨一眼。
……
車輪滾滾,一共半個月的秋狩已經結束,聶無雙依在馬車中,深深吐了一口氣。
蕭鳳溟終是沒有借兵。不過他對顧清鴻許下承諾,若是等齊國真的能挨過冬天,他便可以借兵助齊國,而那道空白的聖旨,蕭鳳溟當著顧清鴻的面燒了,以示誠意。這是極其私密的談話,除了蕭鳳溟與顧清鴻外,只有蕭鳳青在場。而他,自然是告訴了她。
聶無雙不知顧清鴻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回到了桐州,還有他身上未盡的毒素是不是會途中發作,這一切仿佛隨著秋狩的結束再也不用她費心猜測。
“在想什麼?”身側一道悅耳的嗓音響起,聶無雙收回思緒,把他的手貼在臉上,長吁道︰“臣妾在想回宮又是怎麼樣一番情景。”
蕭鳳溟笑了起來︰“還能怎麼樣?宮里的生活你難道過不嗎?”
“不會。”聶無雙枕著他的手掌,慢慢地說︰“臣妾忽然發現還是宮中舒服。”
她說完,自己都在輕輕地嘲笑自己。宮中怎麼會舒服呢?處處如履薄冰,處處費盡心思爭寵。可是只有在宮中,她才不會空閑到痛苦自己的過去。
蕭鳳溟也輕笑一聲︰“你真是個奇怪的小傻瓜。”他的手輕撫她的臉頰兩下,又就著車簾邊的光線看著手中的奏章。
聶無雙掀開御駕車簾,遠遠的,巍峨的皇城已經闖入視線,而那朱紅色宮門緩緩次第打開……
皇帝御駕入京,皇後親率各宮迎接。聶無雙在御駕中看著皇後身著大紅鳳服遠遠跪著,心中亦是感嘆。在深秋冰冷的青石面上跪著迎駕,這份心意可謂是十足十。
蕭鳳溟步出龍攆,聶無雙自然跪在車轅的邊緣。蕭鳳溟步下車駕,上前親手扶起皇後︰“梓潼辛苦了。”
皇後端莊的面容上浮起笑容︰“皇上可盡興?”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跪在車駕一旁的聶無雙,溫和地道︰“碧嬪伺候皇上有功,等回宮本宮會好好賞賜一番。”
聶無雙听到皇後提起自己,連忙更深地伏下身子︰“回皇後娘娘的話,這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敢居功。”
蕭鳳溟對皇後微微一笑,執起她的手,慢慢步上筆直的紅毯。
……
回到了“永華殿”,一切擺設照舊,聶無雙卻生出恍若隔世的荒謬感。宮人勤快,不多時已經把聶無雙秋狩帶出宮的東西又通通物歸原位。聶無雙看著殿後一庭中的梧桐葉隨風飄落,心中隱隱有說不出的惆悵。
秋天就要過去了,肅殺的冬天亦要來了。
第二日,聶無雙一早起來照例向皇後請安。皇後許是因為皇上回宮而略做打扮,長長的烏發梳得十分光亮,整潔地盤成明月髻,兩邊插著兩只金鳳點翠步搖,在髻邊簪著一朵御花園花匠從西域引進新培育出來的大麗花。花色暗紅妖嬈,襯著皇後精心施了胭脂的臉頰,在端莊中多添了幾分嫵媚。
聶無雙上前拜見,皇後笑著執起她的手︰“碧嬪蘭心蕙質,皇上回宮的時候經常對本宮稱贊。”
聶無雙連忙恭謹拜下︰“皇後娘娘過獎了。”
皇後還想再說什麼,淑妃與幾位宮妃進來。娘娘來了皇後見她來了,趕緊命宮人搬椅子。皇後的殿中漸漸人聲喧嘩,不少宮妃都圍著淑妃要她講秋狩中遇刺經過,淑妃本是健談的,但是這次卻只草草講了下,略去驚險的過程,敘述得平淡無奇。各位妃子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又去問聶無雙。
聶無雙自然不會細說,只是說道那刺客武功高強,刺了自己一劍,自己便昏了過去,再也不知道後來如何。
有宮妃忽地感慨︰“這寶婕妤也是命中注定……”她才說了一半,皇後便皺起眉頭,冷著聲︰“是順充容!”
那失言的宮妃見皇後面色不好,知道自己提了不該提的話題,連忙喏喏躲在眾妃的身後。皇後失了興致,過了一會,便命眾妃各自散去,唯獨留下了聶無雙與淑妃。
聶無雙不知她有何事要吩咐,但看淑妃並無多少表情,便放下心來。
皇後抿了口茶,這才道︰“本宮知道你們兩人在秋狩中遇險,但是這事因寶婕妤薨而不吉,所以以後有人問起,通通幾句帶過就好。其中內情更是不要再透露。”
聶無雙正巴不得這事就這樣淡了,自然是應允。淑妃看了聶無雙一眼︰“皇後娘娘說得極是。不過太後娘娘恐怕……”
皇後揉了揉額角嘆道︰“是呢,太後娘娘那邊听到寶婕妤被刺身死的消息大怒,本宮安慰了幾天都無法讓太後娘娘消氣。你們請安之後前去‘永熙宮’中向太後娘娘問安時順便替本宮哄哄太後娘娘高興。”
聶無雙與淑妃面面相覷,這才告辭離開。
走出“來儀宮”聶無雙扶著淑妃的手,慢慢向“永熙宮”中走去,身後宮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聶無雙忽然問道︰“娘娘,見了太後該如何說?”
淑妃秀眉深皺︰“就撿無關緊要的話說給太後听,唉……”她忽然嘆了口氣︰“最近這個月寶婕妤十分得太後娘娘的歡心,這憑空突然死了,太後肯定會震怒。”
聶無雙心中涌過自己也說不出的古怪,想了半天,才問︰“太後娘娘不是一向最疼愛娘娘的嗎?怎麼會突然喜歡上了寶婕妤?”
淑妃搖了搖頭︰“本宮也不知道,太後娘娘也許是喜歡多一個人到那邊常走動吧。”
這個解釋對聶無雙來說根本沒多少說服力,高太後是什麼樣的女人?她豈會因為年老寂寞而對小輩多加眷顧?就算是雲樂公主,高太後雖然疼愛,但是也甚少把她帶在身邊。寶婕妤又有什麼好處可以讓她這樣看重?
聶無雙心頭一跳,一個迷迷糊糊可怕的念頭從心底升起,還來不及想清楚是什麼,“永熙宮”就到了。
“永熙宮”的宮人見淑妃與聶無雙過來,急忙進去通報。不多時,宮人又疾步出來,恭謹地道︰“太後娘娘有請兩位娘娘。”
淑妃微微一笑,當先走了進去。聶無雙也曾來過太後的宮中,但是因為要伴御駕而很少進太後宮中問安。高太後向來喜歡清靜,各宮妃子也都識趣地不去打擾,這樣兩相安穩已是慣例。
聶無雙輕手輕腳隨著淑妃穿過重重的宮殿帷幔,這才在一間偌大的宣室停住腳步。座上一位身穿玄色繡紅線金字壽宮裝,滿頭白發的老婦正低眉垂眼念經。
她見兩人來了,收起手中的翡翠念珠,面色冷淡,指了指一旁的座︰“來了?都坐吧。”
聶無雙與淑妃連忙請安,這才敢入座。
宣室中幽幽的檀香彌漫,令人心曠神怡。聶無雙坐得端莊筆直,淑妃亦是大氣也沒出。
“太後娘娘最近鳳體可好?”淑妃打破沉默,笑著問道。
高太後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老而不死,又有什麼可好不好的?”
淑妃見她心中還有氣,尷尬地干笑一聲︰“老祖宗,您就別氣了。這刺客都殺了,順充容的仇也算是報了。”
高太後看了她一眼,重重清了清嗓子怒道︰“好好的去秋狩卻搞出了人命,你讓哀家怎麼想?是不是親近哀家的人都活該要死!還不如讓哀家一個人死了算了!”
此話一出,淑妃與聶無雙都紛紛嚇了一跳,原來太後並不是生氣寶婕妤的死,她是懷疑有人故意要針對她!
“太後娘娘息怒,這刺客分明是齊國人,一定是他們要殺臣妾,所以才連累了寶婕妤,臣妾罪該萬死!”聶無雙連忙出來跪下道。
高太後看了她一眼,勃發的怒氣慢慢平息︰“算了,你起來吧。你傷還沒好透吧?等等哀家叫人給你看看。”
聶無雙見她不責怪自己,心下松了一口氣。
淑妃笑著上前打圓場︰“太後娘娘消消氣,臣妾知道您是心傷寶婕妤妹妹死得冤枉,以後臣妾與碧嬪妹妹一定會多多來陪您的。難道兩個還抵不上一個寶婕妤妹妹?”
高太後嘆了一口氣︰“可憐的孩子,年紀輕輕就死了……”
淑妃與聶無雙在一旁安慰,過了一會,高太後的面色才漸漸轉緩。三人說著話,等到中午,高太後要留著兩人用午膳。這時,宮人進來,說大皇子來請安了。高太後面上露出笑容︰“快去迎進來。”
大皇子進殿中來,奶聲奶氣地向高太後請安。高太後命工人拿了幾塊糖,又摟著他說了一些話,這才吩咐奶娘帶了下去。
淑妃看著大皇子,眼中流露出一抹復雜的神色,像是妒忌又像是憎恨。這一眼被聶無雙捕捉到,她側過身,低聲道︰“看樣子太後娘娘很喜歡大皇子呢。”
淑妃淡淡嗯了一聲,並不說什麼。
聶無雙坐直,心中暗道,淑妃果然是深藏不露,明明嫉恨卻依然裝得無懈可擊。
大皇子退下。高太後命人端上午膳,用過之後,高太後還要再留她們二人,淑妃知道太後有午睡習慣,便婉拒退下。聶無雙想要走,高太後笑著道︰“給哀家看診的是吳院正,哀家讓他過來給你看看傷口,可不要留下什麼疤,那就難看了。”
聶無雙撫上了自己的肩頭,謝道︰“如此臣妾謝過太後。”
此時便有宮人上前引聶無雙到了內殿中,除去外衣,露出中衣領子。吳院正是八十多旬的老翁,須發盡白,自然不必多避諱。聶無雙讓他查看了傷口。吳院正捻著胡須,溫和地道︰“娘娘萬幸,這一劍並未刺中筋脈,不然的話,你這條胳膊也就廢了。”
聶無雙想起當日寶婕妤拿劍的樣子,心中冷笑,她憤怒之下倒是失去了準頭,不然這一劍恐怕是要插在她脖子上的。
想著她低眉謝道︰“如此就麻煩院正大人了。”
吳院正下去寫方子,又拿了上好的祛疤靈藥給她。如此忙了一陣子,吳院正這才退下。聶無雙見已無事,便要由夏蘭扶著要去向高太後告辭離開。伺候的宮女卻笑道︰“太後娘娘已歇下了,吩咐娘娘先行離開,不必請辭了。”
聶無雙聞言,正走出內殿,忽的眼角看到剛剛離去的吳院正正由內侍領著向宣室而去。她心中升起疑惑,難道吳院正還要給太後問診嗎?
她暗暗思索,慢慢向“永熙宮”中走去,走到了一半,她回頭歉然一笑︰“這位姐姐,本宮把一條瓔珞忘在了殿中,姐姐可容本宮去找找?”
宮女不疑有他,笑道︰“要不奴婢改日找找送到娘娘的宮中?”
聶無雙笑道︰“就是一條小玩意而已,但是本宮親手做的,丟了可惜了,還是本宮親自去找找吧。”
她說著向里走去,宮女不敢再反駁,連忙跟著進去。聶無雙進了內殿命夏蘭守在外面,等宮女離開,這才從內殿的窗台悄悄爬出去,繞道太後的宣室後蹲下。透過窗欞的縫隙,她隱約看見宣室中只有太後與吳院正在說話。
“當真是劍傷?”高太後問道︰“不是假的?”
“回太後娘娘的話,當真是劍傷,而且施劍者是在高處斜下刺傷了碧嬪娘娘。”吳太醫說道。
聶無雙听到這句已是心驚膽戰,難道說……高太後懷疑寶婕妤的死另有蹊蹺?
“啪!”地一聲,高太後的手重重拍上案上,怒道︰“到底是誰?要跟哀家作對?好不容易找到了個寶婕妤肯幫哀家,現在居然死了!皇後又是個唯唯若若的,她就巴望著皇帝能把太子位置給了她兒子,肯定不會和哀家一條心!淑妃又是個沒兒子的。這後宮看著熱鬧,居然沒一個成事的!”
吳院正戰戰兢兢,不敢接口。
高太後發作了一通,亦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多,揮了揮手命他退下︰“下去吧,嘴巴閉緊一點。那藥……”這最後一句高太後說得極其含糊,吳院正連連點頭。他們又輕聲說了一些話,因刻意降低聲音而越發模糊不清。
聶無雙听了一會,見吳院正離開,這才悄悄轉回內殿,走了出去。
宮女上前︰“娘娘可找到了丟失的瓔珞。”
聶無雙從袖子拿出一條精致的手鏈︰“原來不是瓔珞,是本宮丟了手鏈。”她說完由夏蘭扶著,慢慢出了“永熙宮”
回到了“永華殿”聶無雙想起高太後說的話,越想越不對頭。想著她喚來楊直,摒退宮人問道︰“睿王殿下可知道寶婕妤與太後親近?”
楊直點了點頭︰“這事睿王殿下知道,但是後妃討好太後娘娘不是應該的麼?這有什麼不妥麼?”
聶無雙心中“咯 ”一聲,楊直向來是蕭鳳青的心腹,他知道的事與蕭鳳青知道的事都差不多,如今連他也不知道寶婕妤甘願做了高太後的爪牙,難道這寶婕妤生前還有什麼秘密不成?
一個謎團未解,又有新的謎團出現。聶無雙揉了揉光潔的額角,覺得頭疼︰“你空了去親自跑一趟,就說本宮今日……”
她越說,楊直面上越是神色凝重,等聶無雙說完今日所見所聞,楊直已是面色冷凝︰“如此看來寶婕妤一定是瞞著睿王殿下做了什麼事,太後娘娘手段高明,不知怎麼的哄得寶婕妤服服帖貼,竟然連睿王也不知。”
聶無雙思前想後,越來越覺得高太後不簡單,看著只不過是深宮中的一介老婦人,平日深居簡出,篤信佛理,但是一舉一動卻不敢令人輕視。她想起曾經教導自己的吳嬤嬤說過關于高太後的評價,心中頓時有深深的憂慮︰面對這樣沉穩且歷經宮廷風雨的老婦人,她哪里有一搏的之力?連想一想都覺得高太後勢力盤根錯節,深不可測。
楊直退下,殿中又只剩下她一個。聶無雙看著銅鼎中裊裊升起的輕煙,頓時長長出了一口氣。
……
玉妃的病起起伏伏,一會說見好了,一會又說又轉沉重了。來來去去,聶無雙也不知她到底是怎麼樣。秋狩回宮,聶無雙終于尋了個空,帶了上好的補品去看望她。
“紫薇宮”中一如往昔,沉靜又帶著薄暮的氣息。雅婕妤挺著四個月大的肚子,笑著上前迎接︰“臣妾參見碧嬪娘娘。”
聶無雙盯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半天才轉到雅婕妤略顯發福的臉上。看樣子雅婕妤這幾個月在宮中過得甚好,不必擔心。
“免禮,最近雅妹妹怎麼樣?”聶無雙笑著執起她的手慢慢向她獨自居住的側殿走去。
“還不錯,已經不害喜了,就是饞食酸梅,女官們都說不能多吃。搞得臣妾還得偷偷藏著吃。”雅婕妤吐了吐粉舌,笑著道。
聶無雙見她心情愉悅,不由也跟著微微笑了笑︰“玉妃娘娘今日可還好些?”
“這幾日天氣冷了,玉妃娘娘倒是精神反而好了些。”雅婕妤道︰“太醫們都說是天氣涼了,所以壓住了玉妃娘娘的病。”
聶無雙點了點頭,正要去探望玉妃,雅婕妤卻握了她的手,面上帶著些微忐忑︰“娘娘……”
“有什麼事?”聶無雙問道,一看她臉色就知道她有為難的事情要說。
雅婕妤摒退左右,拉著她的手,面上閃過為難︰“臣妾這幾日在想,臣妾是無法親自教養自己的孩子,但是誰才是最適合教養臣妾孩子的人,臣妾一直心中忐忑。”
原來是這個話題!她等了許久,終于等到雅婕妤親自開口。聶無雙握著她的手不由緊了緊,慢慢坐了下來,傾城的面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這自然是真的。好的宮妃決定著孩子的命運,以及皇上肯不肯看顧疼愛。”
雅婕妤苦笑了下︰“這個孩子,皇上根本不在意。這點臣妾早就想明白了。”聶無雙听了,眼前浮現蕭鳳溟那淡然從容的面目,心中輕嘆一聲;恐怕在蕭鳳溟心中,孩子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孩子而已。如果說蕭鳳溟有什麼缺點,那就是他對自己的孩子不冷不熱,就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屏障把他和自己的孩子隔開,輕易打動不了他的心。
“雅妹妹想太多了。”聶無雙敷衍安慰道。
雅婕妤搖了搖頭︰“臣妾早就不想這些了,更何況臣妾如今有自己的孩子已是十分滿意了,臣妾有時候想,也許皇上對臣妾有孕冷漠,不過是因為皇上並不是真心喜歡臣妾。”
她抬頭看著聶無雙,眸中神色復雜︰“也許換了聶姐姐就不一樣了……”
聶無雙聞言怵然而驚,下意識甩開她的手,勉強笑道︰“雅妹妹不要胡說了。”
“臣妾並沒有胡說,臣妾當聶姐姐是自己的姐姐,所以才說這些真心話。”雅婕妤誠摯地看著聶無雙︰“臣妾看著清楚,皇上是真心喜歡聶姐姐的……”
“夠了!”聶無雙心中煩亂不堪,猛地站起身來︰“雅妹妹說這些無用的話又是做什麼?”
“那是臣妾想把自己的孩子給娘娘教養!”雅婕妤眼中泛紅,拉著聶無雙,眼中滿是懇切︰“娘娘一定會好好把臣妾的孩子教養得很好不是嗎?”
聶無雙頓時無語地看著她,半晌才嘆道︰“傻妹妹,你腹中的孩子都還不知是男是女,你何必如此心急?再說……再說也不是本宮才有資格教養你的孩子,還有一位淑妃。”
雅婕妤面上愁容不展︰“可是淑妃娘娘看著和善,臣妾總是擔心她以後不會讓我與孩子親近。歷史上奪子殺母的後妃不計其數,臣妾不單單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擔憂,更是為自己的性命擔憂。”
雅婕妤說的並不是危言聳听,在殺機四伏的後宮中,為了子嗣的後妃往往會想盡辦法誅殺皇嗣的親生母親。蕭鳳青的生母是如此,蕭鳳溟的生母亦是如此。這已經是宮中人盡皆知的秘密。
雅婕妤的擔心並不是憑空,淑妃最有可能是奪了她的孩子。至于雅婕妤的命運,若是沒有蕭鳳溟的寵愛,下場一定是淒涼。
聶無雙長長吐出一口氣,口氣冷淡︰“你怎麼知道本宮以後不會做下奪子殺母的舉動?雅妹妹,你太相信人了,特別是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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