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山谷訴情 文 / 冰藍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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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無雙聞言頓時冷冷反詰︰“該好自為之的是殿下!既然選了無雙入宮,何必又要招惹寶婕妤?我瞧著她本就不對勁,那一天要不是我手中有匕首,這時候睿王殿下這番教訓恐怕要對的是她說了。”
她美眸中掠過厭惡︰“殿下應該知道,無雙最恨的是︰利用女子的感情成事!不但無恥,還可殺!”
她說完轉身要走,胳膊上猛的傳來一股大力。一回頭蕭鳳青的臉色已沉沉如鐵︰“你說本王利用她的感情?”
“不是嗎?”聶無雙的唇色盡褪,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殿下這樣做,與顧清鴻又有什麼區別?”
“那你呢?”蕭鳳青忽地冷笑起來,薄唇微勾,笑得邪妄︰“你現在做的又是什麼?你難道不是在利用本王,利用皇上嗎?你恨著顧清鴻,現在你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是和他一樣?”
他猛地靠近,異色的眸子帶著令她深惡痛絕的諷刺︰“既然我們都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你又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本王?”
聶無雙渾身顫抖,好,很好!他總是能揭開她心底最脆弱的傷疤。他明明知道她無能無力,無依無靠,他明明知道是他引著她走上這一條入宮的路。
他明明知道,他說的這些都對……
聶無雙定定看了他許久,這才掙開他的手,恍惚一笑︰“是,我沒有資格。以後無雙不會再說。”
她心灰意懶地回頭︰“以後殿下喜歡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蕭鳳青聞言深深皺起漂亮的眉頭,直覺里,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聶無雙,失了與他對峙的冷厲與激烈。仿佛在她心中已經把他摒除在外,這個感覺很不好。
他還要再說,一旁望風的夏蘭忽地走來,神情緊張︰“娘娘,皇上來了。”
聶無雙極目望去,只見蕭鳳溟帶著一隊侍從緩步朝這里走來。此時叫蕭鳳青回去已是來不及,草原中一目了然,無處藏身。
聶無雙心中微微不安,迎上前︰“皇上今日這般早就回來了?”
蕭鳳青也上前參見︰“參見皇上。”
蕭鳳溟看了他一眼,溫和地問︰“原來五弟也在。”
聶無雙心頭一跳,不由握緊了袖中藏著的匕首,剛才她還來不及處理這棘手的證據。
蕭鳳青笑道︰“是,剛才問了娘娘幾句關于刺客的事。”
蕭鳳溟點了點頭︰“問到了什麼沒有?”
蕭鳳青搖頭︰“娘娘驚嚇過度,並未有什麼有價值的消息。”
蕭鳳溟又隨口問了幾句,這才命他退下。草甸上只剩下他與她二人,聶無雙看著蕭鳳溟淡然從容的俊臉,不知他剛才到底有沒有看到什麼,只能上前探問︰“皇上是來散步的麼?”
蕭鳳溟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身子,把身上的玄色繡金龍披風解下,披在她身上︰“朕是來找你的,宮人說你在這,朕就過來了。”
聶無雙聞言微微一笑,緩緩依在他胸前︰“皇上……”
蕭鳳溟握了她的手,悠然道︰“再過幾天就要回宮,朕真舍不得這里。”
聶無雙順著他的目光投向那一望無垠的草原,和風細細,空氣中夾雜著草木的芬芳,她心中忽地惆悵,淡淡嘆了一口氣︰“是啊,臣妾也舍不得。”
蕭鳳溟忽地握了她的手,笑道︰“朕帶你去一個地方。”
聶無雙被他口中難得的歡悅感染,笑道︰“哪里?”
蕭鳳溟微微一笑︰“自然是好地方。”說罷,他命人備馬,備干糧清水,聶無雙見要準備如此多的東西,不禁猜測︰“皇上要去的地方很遠嗎?”
蕭鳳溟只笑不語。等準備好了,他一把抱起她上馬,隨即自己也翻身上馬。聶無雙不知他要去哪里,只能緊緊抓住他的衣襟穩住自己︰“皇上不帶侍衛嗎?”
蕭鳳溟哈哈一笑,揚起鞭子︰“難道跟著朕,你還不放心嗎?”他說完重重一抽身下的馬匹,馬兒長嘶一聲,飛奔出去。
聶無雙看著身後的宮人瞠目結舌,特別是林公公急得團團轉,又不敢上前追趕,不由咯咯笑了起來。蕭鳳溟的馬是日行千里的馬匹,跑得又快又穩,還未察覺跑了多遠,就已經看不到大營的所在。
聶無雙听著耳邊的風聲呼呼,急速奔馳的暢快感覺不由油然而生。她緊緊抱著蕭鳳溟的腰,只覺得手下他的肌肉結實有力,臉頓時紅了起來。而蕭鳳溟恍然未覺,只連連催促馬匹。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聶無雙從他身側探出頭去,只見兩人來到了一座漂亮的山谷。風到了谷口仿佛繞了道,了無痕跡。山谷中草長鶯飛,草地上滿是草原中特有的顏色各異的小花。谷口中還有一汪小小的湖水,明澈碧藍,像是天幕被裁剪了一塊憑空放在了山谷中。
蕭鳳溟抱著聶無雙下了馬,向山谷中走去︰“這里可是朕以前隨著先帝行獵時發現的。”
“好美!”聶無雙不由贊嘆,像是被美景蠱惑了一般,她緩步向山谷中的那汪碧藍的湖泊走去。伸手掬水,那水冰涼刺骨,不由縮了縮。蕭鳳溟哈哈一笑,指著不遠處的雪山︰“這水是雪山上融化的雪水匯集而成,春天這山谷中基本一半是湖水,到了冬天,這里的湖水就不見了,而這個時候不多不少,剛剛好。”
他走到湖邊,掬了一把洗洗臉。聶無雙學著他的樣子也洗了臉,寒氣冷得令她不由叫起來。
蕭鳳溟被她孩子氣的舉動逗樂,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這水寒得很,你不能用。”
他的手溫熱,聶無雙看著他被湖水潤濕的面龐,不由看得一怔。他的目光漸漸灼熱,聶無雙不由躲開他的眼楮,可還未掙開他的手,耳邊就響起他醇厚悅耳的聲音︰“朕說過,要帶你看夜晚的星辰。今夜就留在這里。”
聶無雙一怔︰“皇上不回行營了嗎?”
“不回去了。”蕭鳳溟長吁一口氣,深眸中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放松與感嘆︰“今年過後也不知以後有沒有空再像現在這樣逍遙行樂。”
聶無雙不明白他的話︰“皇上每年不是都可以來這里秋狩行獵嗎?”
蕭鳳溟看了她一眼,輕笑不語。
他握著她的手,漸漸向山谷深處走去,這里隨處可見嬌小可愛的小鹿,還有草地中吃草的兔子,經過草叢有時候還能驚起幾只孵卵的飛鳥。
聶無雙從未見過鳥兒將巢穴設在草叢中,看得嘖嘖稱奇。蕭鳳溟看她高興,亦是不住指點谷中的美景,他聲音本就十分悅耳,說起話來旁征博引,更是令人听得十分入迷。
聶無雙跟著他,不知不絕覺走到山谷深處。
“你看,到了。”蕭鳳溟一指前方,聶無雙不由驚呼,只見在山谷深處有一戶精致的竹樓。
“這有人家住嗎?”聶無雙瞪大美眸,不敢相信地問。
“你等等就知道了。”蕭鳳溟哈哈一笑,撩起長衫下擺,塞在腰間,利落地走到竹樓前,他深吸一口氣,輕喝一聲,躍上竹樓二樓,過了一會,竹門從里打開,蕭鳳溟笑著道︰“請進……”
聶無雙驚得合不攏嘴︰“皇上您……”
蕭鳳溟笑出聲來︰“放心,這里的主人,就是朕而已。”
聶無雙這才恍然大悟,美眸橫轉,輕輕瞪了他一眼︰“皇上就會捉弄臣妾!”她走了進去,里面桌子椅子,一應俱全,在竹樓後還設有一間小小的廚房。簡直是麻雀雖小,五髒六腑俱全。
“這是朕命人建的,當初還是太子的時候,閑了就在這里躲一兩天。”蕭鳳溟笑著道。
聶無四處看著,幾乎不知該說什麼好。熟悉的感覺又涌上心頭,百味陳雜。她忽地覺得心口憋悶,連忙扭頭沖了出去。
蕭鳳溟不明所以,只來得及抓住她的衣袖︰“你怎麼了?”
聶無雙臉色發白,勉強笑道︰“沒,臣妾只覺得這里悶得慌。”
蕭鳳溟放下心來︰“是,這里鮮少有人打掃,所以難免空氣不好。”他說著竟卷起袖子,從容不迫地收拾起來。
聶無雙站了一會,見蕭鳳溟動手收拾,心中長長嘆了一口氣,也卷起衣袖開始幫忙收拾。她動作嫻熟,一看竟是操持慣家務的好手。
蕭鳳溟驚異地看著她“咦”了一聲,聶無雙苦笑︰“臣妾以前做過的。”
當初她下嫁給顧清鴻時,家徒四壁,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也被逼得樣樣皆通,好在她在閨中並不嬌氣,也學過做幾樣菜,不然的話初時嫁人沒有丫鬟嬤嬤圍繞一旁幫襯,她會過得更加艱難。
彼時顧清鴻專心準備三年一次的大考無暇顧及,她里里外外都要一個人硬撐著。她心性本就十分堅韌,即使再苦再累,也逼著自己咽下,不向娘家哭訴一聲。聶衛城並不喜歡顧清鴻,當時的她以為父親是存在門第偏見,于是愈發努力,在心里發誓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讓父兄刮目相看,證明當初自己的選擇不是錯的。
是什麼時候自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地操持家務,聶無雙邊收拾邊怔怔出神,她所謂的第一相國夫人的好日子,也才是顧清鴻當上相國有了自己的府邸之後……再之後……再之後就是那滅頂的滿門抄斬……
“好了,朕來收拾。”手中一空,蕭鳳溟已經接過她手中的抹布,笑著道︰“你看你都幾乎把這桌子擦破一層皮了。朕可以的。你去外面歇息。”
聶無雙怔忪片刻,這才默然走了出去。
此時已是下午,聶無雙只覺得身心俱疲,草地松軟,她不由躺著,慢慢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鼻尖癢癢的,她幽幽醒來。睜眼一看,卻是蕭鳳溟含笑看著她。
“皇上……”睡了一覺,只覺得心中的郁氣都散了許多。聶無雙紅了臉︰“臣妾該死,讓皇上一個人整理了。”
“你失血過多,當然容易覺得疲倦。”蕭鳳溟在她身側躺下︰“再說朕也很久沒動手,偶爾動動手,還是覺得很有趣味。”
聶無雙听了不由失笑,果然是皇帝才會有這樣的感慨。此時夕陽西下,染紅了山谷中的一切,亦在他面清俊的面容上映了一層金光。她看著看著,不由伸手輕撫他英挺的劍眉。
手一暖,他已經捉住了她的手,他沖她一笑,忽的伸手一拉,把她拉入懷中。聶無雙措不及防,不由撞在他的懷中。清幽的龍涎香淡淡地傳入鼻尖。聶無雙猛地抬頭,對上他純黑的深眸。
兩相對望中,她覺得自己所有的心神幾乎都被他的眸中所吸引進去。
“皇上……”她不自然地出聲喚他。
他懶懶地應了一聲︰“叫朕鳳溟。”
聶無雙吃了一驚,還未回過神來,就只覺臉上通紅通紅,半天才期期艾艾說道︰“臣妾不敢。”
蕭鳳溟嘆了一口氣,把她擁在懷中︰“難道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朕嗎?”
聶無雙心中一酸,她知道他在說什麼,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可是一路走來,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真真假假,利用,欺騙,陰謀,陽謀……輪番上演,她還能再相信什麼?還敢相信什麼?
蕭鳳青嘲諷她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他說“難道你不是利用本王,利用皇上嗎?……”
她知道他對她好,若是要虛情假意,她亦可以在此時此刻編造一堆的柔情密語,但是面對他純粹的深眸,仿佛一切虛假都逃得一干二淨。心底有一種心灰意懶在蔓延,仿佛她每違心做一件事,每違心說一句話,蕭鳳青就站在她身邊提醒“我們都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對她的影響太大,大得令她措手不及。
蕭鳳溟察覺到她心里的糾結難受,喟嘆一聲,忽地深深吻住她的唇。聶無雙渾身一顫,不由怔住。他一邊吻,一翻身已把她壓在身下。聶無雙被他吻得嬌喘吁吁,等回過神來,對上他的灼熱的深眸卻被他眼中的神色嚇住。
他的眸色帶著帝王的傲然又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可想而知,他對她的猶豫亦是覺得難受。
“無雙……”他嘆息一聲,纏綿的吻蜿蜒而下,在她胸口流連。聶無雙看到他清俊的容顏,他的吻細密麻癢,輕而易舉就挑起她心頭的悸動。
他的眉,他的眼就在眼前,栩栩如生。聶無雙竭力摒除腦中那一遍遍冷嘲熱諷“難道你不是在利用……不是在利用……”
猛地,她深深吻住他的唇,化被動為主動,草地綿軟,耳邊是風聲細細,她從未這樣渴求他的愛撫。是不是如果不相愛,也可以這樣抵死纏綿?她不知道,更不願意知道。她只< hREf="92k./11631/">一柱傾天</>92k./11631/知道自己不能再輸,也無法再把面前得到的一切推卻。
“皇上……”她眸中仿佛盛著所有霞光,美得令人目眩神迷。她仰望著他︰“皇上,臣妾……臣妾的心意連臣妾都不知道。皇上……可臣妾說過,臣妾只在乎皇上……”
她還未說完,他忽的一笑,堵住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長衫委地,鬢發散亂。她顫抖摸索著解開他的衣衫,冰冷的手撫摸上他火熱的身軀。蕭鳳溟眸中掠過濃厚的青欲。他甚少在女色上如此眷戀過一個女人,她是唯一,也是獨一無二的唯一。他的手輕解羅衫,潔白無瑕的嬌軀呈現在眼前。他翻身覆上,尋找到最溫軟的去處狠狠挺進。
她眼底淚涌出,疼痛酥麻在心底流躥,腦中亂轟轟的,她輕吟出口,他深深吻住她,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動起來。
磨人的呻吟,和著細風在山谷中幽幽蕩漾,她攀附著他精壯的腰,無法放開,也不願意放開。他緊扣著她縴細如柳腰肢,長長的黑發在她身後披散開來,白的如雪,黑的如墨綢,他眸色暗沉如黑夜,兩人契合得像是如初次經歷情事的男女。
他不停地深入,仿佛要深入她靈魂的最深處。聶無雙看著他的臉,青欲如海,她已迷失了方向,只能由他主導,一步步走向那巔峰……
……
天上星星一顆一顆燃亮,聶無雙依在蕭鳳溟懷中,看著這滿天星斗。蕭鳳溟說得果然沒有錯,躺在草地上看著這天幕,竟有一種錯覺,仿佛所有的星辰一伸手就可以攬入懷中,近得令人驚異。
她听著他慢慢為她講欽天監老臣為他說起的星宿典故,還未干透的長發在他手中慢慢梳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不多時,他已經為她盤起長發,用一支朱釵固定。
聶無雙又驚又喜,回頭驚異問道︰“皇上竟還會梳頭?”
“朕懂得還更多呢。”蕭鳳溟笑得溫和。兩人歡愛過後都燒了水梳洗過。他的長發雖然散下,卻未減一絲威嚴,而是越發俊美如神祗。他的俊美與別人不同,俊朗中帶著帝王的大氣,眉眼溫和卻無法令人忽視。
聶無雙摸了摸頭上的發髻,嫣然一笑,拿起梳子︰“這下輪到臣妾為皇上梳頭了。”
“朕說過,這里沒人就叫朕鳳溟。”他握著她的手,笑意深深。
聶無雙臉一紅︰“鳳溟。”他欲尋她眼中的情意,她卻早就轉過頭,為他梳理長發。男子的發髻很簡單,她為他梳起發髻,手撫摸著他如綢緞光滑的黑發,心中升起黯然︰她傾心相許的那一人從未讓她近身梳發,而她如今心意還未交付,卻已得到了帝王的無邊寵愛。
……
第二日一早,兩人起身返回大營,在出山谷的時候,聶無雙卻看見早有侍衛在谷口中持刀恭立。原來他們早就尋到了這里的所在,只不過不敢進谷而已。
聶無雙唇邊溢出苦笑,這片刻的世外桃源,原來只不過是兩人的自欺欺人罷了。
林公公上前︰“皇上,該回營了。”
蕭鳳溟點了點頭,懷中摟著聶無雙縱馬回營。聶無雙回到大營的時候,看見營前有一抹挺立俊魅的身影。
“皇上,臣有事要稟報。”蕭鳳青上前,目光掠過聶無雙略顯褶皺的羅裙,不由皺起了眉頭。
聶無雙目不斜視從他身邊走過,夏蘭與茗秋早就在一旁候著,等她一來,立刻扶著她回自己的帳篷。聶無雙目光掠過迎駕的眾宮人,忽然眼角撇到一道眼熟的身影,她還想再看,那人已悄悄用前面的人擋住他的身形。
聶無雙心中懷著疑惑回到了自己的帳子。茗秋與夏蘭在帳中伺候她更衣,梳洗,兩人嘰嘰喳喳地說著這次皇上如何如何待聶無雙好,言語中皆是興奮。可想而知,此時秋狩回宮之後,得益最大的便是聶無雙。
皇上的專寵可是獨一無二的呢。夏蘭驕傲地說。
聶無雙卻秀眉緊皺,問道︰“剛才本宮看見一位穿著便服的人,那人看起來十分眼熟,可惜沒看到面目。……”
她還在凝思苦想,忽然一道亮光掠過她的腦海,聶無雙猛地失聲道︰“竟然是他!”
夏蘭被她唬了一跳︰“娘娘說的是誰?”
聶無雙按下心中的震動,垂了眼簾︰“沒什麼。剛才眼花認錯了人。”她頓了頓︰“去瞧著睿王,什麼時候他得了空,本宮有事要見他。”
夏蘭不敢再問,連忙退下去按她的吩咐行事。
聶無雙梳洗妥當,倚在帳中歇息。這次秋狩,楊直並未跟來,跟來的是德順。聶無雙召他進賬子,看了他一眼帶著喜氣的胖臉,淡淡道︰“方才本宮在迎駕的宮人後看見一個人。你去替本宮查查,這御帳大營是不是有多了幾個貴客?”
德順笑嘻嘻地問︰“娘娘好歹還是給個準的,不然這大營中幾百幾千個帳篷,奴婢可怎麼找啊?”
聶無雙命他伸出手來,劃了幾筆︰“去吧,找到了直接向本宮知曉,不許跟別人透露一絲半點!”
德順領命,聶無雙看著他消失在帳蓬口,這才疲倦地閉上眼楮。
……
夜半,御帳中。
蕭鳳溟正在看各地的加急奏報,手中朱筆寫得飛快,不一會,一大堆公文已經處理大半。帳外腳步聲微微傳來,林公公上前,輕聲道︰“皇上,已經準備好了。貴客也已到了。”
蕭鳳溟朱筆不停,半晌才道︰“不急。”
林公公自然知道他並不急,于是安靜守在一旁伺候筆墨茶水。等蕭鳳溟看完奏報,已經是小半時辰過去。
蕭鳳溟挺下筆,輕吁一口氣︰“把五弟也叫上。他在齊地也待了不少日子,一些事比朕更熟悉。”
林公公笑道︰“睿王殿下已經在那邊了,就等皇上過去了。”
蕭鳳溟微微詫異︰“這一次他倒是循規蹈矩,他與那位不會再打架了?”
林公公知道皇上說的是那茬事,想笑又不敢,只能忍著,甕聲甕氣地說︰“睿王殿下是個識大體的人,自然不會怠慢貴客。”
蕭鳳溟一笑,披上披風,便走出御帳。
草原上到了夜間十分寒冷,如今是深秋天氣,在這里卻能體會到冬的肅殺。蕭鳳青坐在篝火旁,看著對面那包裹著像是一團粽子的單薄身影。
他一聲聲咳嗽著,弓著腰背,像是十分難受。蕭鳳青往篝火中丟入一塊木頭,薄唇邊溢出淡淡的冷笑。
人嘗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才幾個月不見,顧清鴻卻已這般消瘦病弱。往日的如神仙一般俊逸的風姿已是不見,在他兩鬢邊甚至看到了一絲灰白。看來這“齊國第一相”的盛名之下,他幾乎被重壓壓垮了身子。
“顧相是不是要傳太醫看看?”蕭鳳青笑著道。
“不必……”顧清鴻抬起臉來,雪白的雙頰上透著兩抹不正常的嫣紅,一雙俊眸卻一如往昔明亮,言語亦是彬彬有禮︰“謝謝睿王殿下的關切。”
蕭鳳青嗤笑一聲︰“你該知道的,你這次來也沒有多少勝算。”
顧清鴻咳嗽一聲,聲音沙啞︰“這在下已有了準備。但是畢竟是唇齒相依的的兩國,合則利,分則大不利。你們皇上英明,一定會權衡利弊,做出真正正確的決定。”
蕭鳳青嘲諷地冷笑一聲,不再接口。
草原上的寒風呼呼而過,兩人許久都不再吭聲,守在遠處的侍衛帶來一位女子︰“啟稟殿下,她一定要過來……”
蕭鳳青看那女子粗布荊釵,面目清秀,一來就從籃中拿出藥罐遞給顧清鴻︰“公子,藥熬好了。”
顧清鴻接過,一口氣喝了,慢慢平了心氣漸漸不咳。蕭鳳青瞧著有趣,戲謔笑道︰“這姑娘可是你最近收的小妾?長得倒還不錯。”
顧清鴻聞言一反常態,冷冷地反駁︰“她不是在下的小妾。”
那女子也不拘謹,瞪了蕭鳳青一眼︰“不許胡說八道!”
蕭鳳青被二人斥責並不以為意,反而哈哈一笑︰“不是就不是,何必如此較真?”他轉頭對那女子說道︰“你退下吧,這不是你該摻和的地方。”
顧清鴻轉眸對她說道︰“阿梨姑娘,你先回帳子。”
阿梨瞪著蕭鳳青,憤憤不平︰“公子,他分明沒安好心,明知道你身上有病還來這風口談什麼事?我瞧著也沒什麼好談的,他那樣子根本就是在戲耍公子!”
顧清鴻聞言,唇邊溢出苦笑,連阿梨都看出蕭鳳青態度的輕慢隨意,自己千里迢迢,帶病前來借兵恐怕真的會無功而返,可是終究要一搏,若不成……
他臉色一白,又猛烈咳嗽起來,阿梨想上前扶他。他揮了揮手︰“退下!”阿梨這才氣憤退下。篝火旁又恢復安靜,靜得可以听見火堆中燭火的蓽撥聲,以及顧清鴻病中沉重的呼吸聲。
月亮漸漸偏西,風也一陣緊似一陣,顧清鴻眸中漸漸露出失望︰再等下去,恐怕蕭鳳溟不再來了。
此時蕭鳳青去忽然開口︰“秋狩密林中的行刺是不是你?”
顧清鴻一怔,隨後淡淡地道︰“不是。”
“真的不是你?”蕭鳳青不相信地冷笑︰“如果不是你的話,為什麼那群人要殺聶無雙?”
顧清鴻聞言,抬頭,眸中隱約有知曉消息後的驚詫︰“刺客要殺的是她?”他目光變幻不定,許久才慢慢地說︰“總之不是我。”
他要殺她的時候,早就該下手了,這次更不可能在這借兵的節骨眼上動手。蕭鳳青見他的神色,也猜出他也許並不是那幕後主使之人,但是口中依然不客氣︰“傳言那麼盛,都說皇上寵幸聶氏,保不齊就是你們齊國的人終于覺得她是個禍患,想要處之而後快。算在你身上也不冤枉。”
蕭鳳青一番話說的皆是歪理,顧清鴻听了苦笑一聲,輕聲說︰“是,算在我身上也不冤枉。”
他抬起眼來直視蕭鳳青,目光坦然︰“睿王殿下若是這樣斥責在下可以消去心頭之恨,那清鴻盡可都受了,絕無半點怨言。只要殿下不阻擾借兵之事。”
蕭鳳青看著他一身朗朗磊落,心中越發厭恨,冷笑一聲︰“本王可真沒什麼閑工夫來消遣你,只是提醒你一句,今日聶無雙已經今非昔比,你越是要害她,皇上越是疼惜她。她現在已是貴為碧嬪,顧清鴻,你可後悔當初放了她?”
你可後悔?……顧清鴻垂下眼簾,再也掩不了眸中的黯然。這一句他也曾千百遍問著自己。你可後悔做了這一切?
可是,那麼多件,哪一件才是他真正後悔的?他忽地幽幽地笑了起來。他自詡智謀百出,可是,他千算萬算,策算無遺,唯一後悔的便是,自己偏偏忘了算了她。
他以為他放她走,頂多她流落鄉下再也回不了京城。就算他心有愧疚,暗中資助她亦是可以給她一方安身之處。可是,她就如此決然地離開齊國,千里迢迢,踏上了他做夢也想不到那條路去……
這一切只能說世事無常,就算想要後悔也是來不及。
“顧相久等了。”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顧清鴻聞聲抬頭,只見蕭鳳溟披著一襲玄青色披風,踏著月色緩步走來。
兩旁的侍衛紛紛跪下迎接,隨後又沉默退下,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護衛。
顧清鴻站起身來,拜下︰“拜見皇帝陛下。”
蕭鳳溟坐在火堆邊,輕輕一擺手︰“平身。幾月不見,顧相已是威震三國的第一相國了。”
顧清鴻坐在火堆對面,看著面前火光掩映下蕭鳳溟淡然從容的面容,第一次覺得自己面對的是比秦軍圍攻更難以攻克的難關。
“皇帝陛下,臣今日帶來一樣東西。”顧清鴻斟酌許久,緩緩鄭重開口。
“什麼東西?”蕭鳳溟一笑︰“能讓顧相千里迢迢帶來的東西一定是好東西。”
顧清鴻從懷里掏出一卷明黃的絹布,緩緩在蕭鳳溟面前展開︰“臣今日為陛下帶來吾皇的一張聖旨。”
蕭鳳溟等看清楚他展示在面前的聖旨的時候,不由驚異地眯了眯眼︰“空白的聖旨?”
“是的,臣以命做抵,求得吾皇一張空白聖旨,只要皇帝陛下肯借兵,皇帝陛下可要求臣在上面寫任何想要的東西,不論是金銀珠寶,還是邊關貿易,還是土地礦脈……”他慢慢地說,一字一句,珍而重之︰“只要不危及吾皇的皇位,齊國所有任陛下選取。只要陛下肯借兵!”
這個條件太過優渥,可以說,齊國皇帝已經把齊國的所有都做了這場借兵交易的籌碼。場面一時間沉靜下來,靜得只听見篝火的蓽撥聲。顧清鴻盯著蕭鳳溟的雙眸,手心漸漸滲出汗來。他實在沒有把握說服面前的蕭鳳溟。他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加心機深沉,更加捉摸不透。
蕭鳳溟忽地淡淡一笑︰“朕好像無法拒絕顧相的要求。”
顧清鴻的話已經挑明了,剩下的就只有他肯不肯借兵的問題。蕭鳳溟站起身來,攏了攏披風,溫和地說︰“夜涼風大,若是顧相不急,再待幾日。”
顧清鴻知道蕭鳳溟向來謹慎,這借兵的事事關重大,不得不再考慮。此時對齊國而言,再微小的希望亦是希望,他決不能輕易放過。想著,他站起身來,沉聲道︰“三日,臣只能再待三日,三日之後,臣便只能回齊國。請陛下三思!”
蕭鳳溟看著面前的顧清鴻,心中微微一嘆︰“顧相為國鞠躬盡瘁,朕十分佩服。不過,朕還是要勸顧相行事不要太拘泥,若是齊國不成,應國還是會待顧相有如座上賓客。”
這一句已是相當明白的招安。顧清鴻渾身一震,不由抬頭看了蕭鳳溟一眼,心中掠過沉重的黯然︰原來蕭鳳溟也不看好齊國能從這次戰事中取得勝利。許久他低聲道︰“承蒙陛下不棄,但是臣只是齊國的臣子,不敢再有二心。”
“迂腐!”一旁許久不曾出聲的蕭鳳青冷冷嘲諷︰“果然是書生才有的迂腐。”
“求仁得仁,也不算是迂腐。”顧清鴻蒼白的面色已是坦然︰“人各有志。吾皇待清鴻如天如父,清鴻不敢背棄。”
蕭鳳溟惋惜地看著他︰“如此就不強求了。”他愛惜顧清鴻的才干,但是若是真的求不來,那也就不再強求。
蕭鳳溟轉身淡淡道︰“三日後,朕會給顧相一個答復。”說罷,他一如來時,緩步沒入黑暗中。
……
聶無雙听著草原上呼呼風聲,躺在帳中依然睡不安穩。她想了想,點燃榻邊矮幾上的燈火,披衣起身。
夏蘭見到亮光,連忙進來︰“娘娘有什麼吩咐嗎?”
聶無雙想起白天所見,不由心頭煩躁︰“德順呢?回來了沒有?”
夏蘭道︰“啟稟娘娘,還未回來。”
聶無雙透過帳子的縫隙,看著天上玉兔西墜,冷聲道︰“讓他一回來就來見本宮!”
夏蘭剛想說此時天色已晚,恐怕不妥,但是看見聶無雙神色鄭重,不敢再說只能默默退下。聶無雙就著矮幾邊的豆大燈火慢慢看自己帶來的書冊,秀眉不展。
過了一會,帳外腳步凌亂,夏蘭低聲道︰“娘娘,德順回來了。”
聶無雙連忙直起身來︰“快,讓他進來!”
德順打著哆嗦進來,一進來,便跪下道︰“奴婢都看到了……看……看到了娘娘所說的那個人。”
聶無雙雖知道自己所料不錯,但是耳中親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聲音緊了緊︰“他見了誰?”
德順壓低聲音︰“他見了皇上,還有睿王……”
果然如此!聶無雙心中涌起一股暗流,不由捏緊了手掌,許久︰“你下去吧。本宮重重有賞!”
她吐出這句話,便怔怔出神。德順看了她一眼,悄然退下。
帳中溫暖,但是她心中卻是百味陳雜。顧清鴻來了!來得這麼快!看樣子齊國已經到了十萬火急的份上了。接下來她該怎麼做?
她想了想,喚來夏蘭,如此吩咐幾句,不等夏蘭反對,她便裝扮起來。不一會,她已換上夏蘭的衣服,一頭長發盤成宮女常梳的雙鬟髻,疾步向帳外走去。
夜很黑,腳踏上綿軟的草地猶如踩在雲端。她心中忐忑,不由低著頭走路。路過巡夜的侍衛見是宮女,也不以為意,只上前盤問了幾句便放她離開。
聶無雙深一腳淺一腳,終于走到了一處寬闊的帳篷跟前。帳中猶有燭火,明顯帳中的主人並未休息。聶無雙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來者是誰?”帳前的侍衛喝道。
聶無雙掏出懷中的令牌,示意了下。侍衛便沉默讓開。聶無雙定了定神,收好令牌,邁步進去。
掀開帳子,一股暗香夾雜著暖氣撲面而來,聶無雙抬眼看向帳內情形,眼皮不由一跳。只見在軟墊上,蕭鳳青雪白的面頰微鴻,衣襟半開,露出一小片結實白皙的肌膚,他正斜斜依著一口一口地喝酒,長長的束發已散開,潑墨似地披散在肩頭,地上隨意丟著靴子,發簪,一如她曾在王府中見過那樣,慵懶中帶著俊美到極致的詭異。
聶無雙見他眉頭深鎖,神色悶悶不樂,默默上前撿起他的發簪。
蕭鳳青許是以為她是婢女,不予理會,只是一口一口地喝酒。酒水順著他的唇邊流到胸前,沾濕了胸前的一大片衣衫。
聶無雙上前,目光復雜︰“殿下為何一個人在喝酒?”
蕭鳳青側頭看了她一眼,先是怔了怔,隨後一笑︰“娘娘什麼時候也有興趣關心本王做什麼了?”
他目光輕佻地打量了她身上的穿著,頓時明白了她如何到了這里,不由咯咯一笑︰“娘娘是不是想念本王的美酒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她跟前,狹長的深眸微眯︰“是不是那天夜里……”
聶無雙想起初到草原的那一夜他夜闖她的營帳,臉不由一紅︰“本宮來這里是有事要問殿下的。”
蕭鳳青看她神色鄭重,無趣地哼了一聲,依然歪歪斜斜地依在軟墊上︰“說罷,什麼事?”
聶無雙想了許久,這才咬牙問道︰“顧清鴻來借兵,皇上怎麼說?”
“皇上?”蕭鳳青舔了舔唇邊的酒漬,笑得漫不經心︰“皇上怎麼想的怎麼說的,你應該去問皇上啊,你來問本王又有什麼用?帝妃二人夜游草原,那麼無聊的事都帶著你一起了。證明娘娘已是他心間上的肉了,娘娘何必多此一舉來問本王這個局外人?”
他說的話口氣中帶著濃濃的嘲弄,聶無雙不由皺了皺秀眉︰“殿下明知道本宮不能去問。”
蕭鳳青聞言冷冷回頭,似笑非笑︰“實話告訴你本王也不知道。不過本王知道這次顧清鴻帶來一件好東西,要是我是皇上,說不心動是騙人的?”
“是殿下所說的割地?”聶無雙提了心,失聲問道︰“真的嗎?”
“比割地還好的條件。”蕭鳳青喝了一大口酒,冷色的眸中掠過復雜之極的神色︰“一張空白的聖旨,上面只要皇上想要什麼都可以寫下來。土地,礦藏,邊界關貿……”
聶無雙一顆心撲通跳了一聲,隨即沉了下去。顧清鴻果然下了狠心。這樣喪權辱國的條件都可以拿來作為協議的籌碼,恐怕這次蕭鳳溟也要動心。
聶無雙出神地想著。蕭鳳青喝完最後一口酒水,呼出一口氣。恨恨地道︰“果然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家伙!”
他眸中掠過深深的戾氣︰“沒想到齊國皇帝竟然這樣信任他。”
聶無雙心中百味陳雜,齊國皇帝恐怕也是病急亂投醫才會這樣孤注一擲,可是也可以看出顧清鴻千里來應國已經是做了重重的準備。
“怎麼辦?”聶無雙臉色蒼白,如果齊應兩國達成協議,那就意味著應國就先向秦國開戰,而她的大哥就得幫助齊國攻打秦國,這樣的結果根本不是她和她大哥想要的。
“還能怎麼辦?只能讓你去說服皇上不要動心。”蕭鳳青眸中蘊著嘲諷︰“這下就要看碧嬪娘娘的魅力了,吹吹枕邊風。”
聶無雙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笑︰“殿下是這麼看待皇上的嗎?若皇上只是貪圖美色皇帝,無雙盡可一試,但是皇上是什麼樣的人,殿下還不清楚嗎?該怪就只能怪殿下沒有早一步把顧清鴻在來應國的路上趕回去!”
她在指責他。蕭鳳青漂亮的眉頭一挑,額上青筋隱動︰“你當本王是笨蛋嗎?早就派人去阻殺他,但是顧清鴻這次身邊都是死士,你以為他就靠著一輛破馬車,一個馬夫,一個乳臭未干的丫頭就敢單身入應國嗎?”
“他從桐州出發的時候就全部安排妥當了!走哪一條路,歇哪個路口他都算過。要不是他半路生病耽擱了三天,本王根本追蹤不了他的行蹤!”蕭鳳青惱火異常。說來說去,他還是低估了顧清鴻。
聶無雙頓時無語,她見識過蕭鳳青的手段,可是連蕭鳳青都算不贏顧清鴻,她又該怎麼樣阻止他必做的這件事?
想著她心頭涌起深深的無力感︰為什麼她身邊的人心思一個比一個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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