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清風閣 文 / 孤幻寒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知過了多久，秋雨漸偃，休與山落入了空蒙的寂靜里，搖曳在夜幕下的山風，漸漸變得婆娑飄忽，也帶了些凜冽，于是一直坐在林牧童身邊沉默不言的女孩，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輕輕揉了揉。
這輕微的動作，落出的那點輕微聲音，實際上比蝴蝶振翅之聲還細，但在這空空的寂靜之下，林牧童依舊皺起了眉，片刻後，他忽然起身，一言不發的離開。
女孩有些驚愕于他的忽然離去，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實上，也確實有事情發生了，然而不過是林牧童的離開。
女孩發現林牧童走了幾步後依舊沒有任何表示，終于忍不住，問道︰“你去哪兒？”
林牧童停下腳步，但並沒有立即回答，似乎在思索著要不要回答。山風吹起他濕濕的白發、衣袍，翻飛數次後，他終于開了口，不冷不熱︰“回去。”
“回去干嘛？”
“自然是睡覺。”林牧童用一種對白痴說話的語氣回答，說完後，他再不停留，似乎有些後悔回答一個白痴的問題。
女孩卻遽然而起，氣呼呼的指著林牧童的背影︰“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人家陪你淋了這麼久的雨，你就這樣丟下人家，自己回去睡覺？！”
“我又沒請你，干我何事？”
“你！……”女孩一陣氣結，轉念想到若不是自己主動開口，連後者是回去睡覺這個信息都得不到，于是愈發生氣，瓊鼻聳得老高，兩片柳葉眉皺成了山川。
不過，沒有回頭的林牧童自然看不見女孩的表情，即便回頭，漆黑的夜色下，想來也看不清什麼，他默默地走著，孤獨的走在自己的路上，身影愈來愈淡，幾乎要融進夜色。
身後的女孩依舊發著脾氣，踢飛了腳邊無辜的石子︰“如果不是知道你父親……哼！人家才懶得理你呢！”
濕的衣袖和濕的繡鞋恨恨的在夜風中一頓，女孩與夜色無二的秀發揚起，濕潤的發梢留個林牧童一個生氣的背影，而後兩道潔白的羽翼從她背後綻開，像是黑色雪地里開出的一朵白蓮，瑩瑩美麗。
白翼輕輕一振，女孩嬌小的身軀飛向了空中，于是愈來愈遠，漸漸變成了一個白點，最後連白點也消失不見。
不過小半炷香的時間，秋雨停了，人散了，只剩淙淙泉水，寂寞的流淌，不知去往何方。
山路上，林牧童回望女孩消失的地方，夜色空空，久久無言……
翌日。
天晴日正。
被秋意渲染的陽光，又經霞雲白靄搖晃，已是如醇香卻不醉人的清酒，輕輕灑在苦山派群山，被濯去縴塵的花木，在風中舞動，青綠的樹葉顯得生機勃勃，青崖上，仙鶴玄鳥等靈禽悠然飛翔，從這山到那山，從這水到那水。
長風道人神清氣爽的出門，迎接如此麗日，門旁兩個道童都連忙躬身行禮。長風道人一笑，負手出門去，沒走幾步，忽發現不遠的山道上，走來一道小小的身影。
長風道人微微思索，笑著迎上去︰“小師弟可早啊！”
林牧童向長風道人見過禮，開口直言︰“大師兄，苦山可有書樓？”
“書樓？”長風道人看了林牧童一眼，而後笑道，“自然是有的，師兄山上的臨軒，你二師姐的青廬，三師兄的鶴樓……皆是藏書之處，不過，要論最多，還是師尊的清風閣。”
林牧童思索片刻後一揖︰“勞煩大師兄帶我去清風閣。”
“無妨。”長風道人一笑，握住林牧童的手，輕輕一邁，消失在原地，片刻後出現在苦山的石階上。
兩人拾階而上，行走在鳥鳴清風之中。
長風道人溫和道︰“趁著空閑，也提些瑣事。以後你來苦山，如果不是什麼緊急之事，切不可直達目的地，總要殿外閣外落下，行走而去，以示對師尊的尊重。”
林牧童頷首。
長風道人又道︰“想必你也發現，師尊對于取名一事不太在意，苦山上的建築，全是以‘清風’命名，不過後面或是‘殿’、或是‘樓’、或是‘軒’罷了。以後莫要記岔了。”
“是。”
師兄弟二人又走了一陣，一座端莊的五層閣樓出現在兩人不遠處，隔了一掛懸泉望來。長風道人看了一眼，說道︰“這便是清風閣了。清風閣共五層，第一層是一些最常見的書籍，凡世的‘子經史集蒙說’里面都有，不一定全是修行之術，只是讀來對于心性的磨礪有好處，第二層到第五層，則都是修行之書了，不過——”
長風道人微微停頓︰“從第二層開始，要上樓就必須要有一定的毅力和實力，上面有師尊設下的禁制，而且越到後來，禁制便越厲害，倘若不行，莫要強撐。”
林牧童沉默片刻，而後問道︰“是否第五層樓的禁制最強？”
“正是。”
林牧童眼珠動了動，又問︰“有多少人上去過？”
長風道人微微一怔，笑道︰“還以為小師弟對這些事不在意呢！呵呵，加上師尊，苦山一共四人上過第五層樓。”
“可有大師兄？”
長風道人聞言撫須而笑，卻是不言。
林牧童了然，又問︰“還有兩人是誰？”
“一個是你四師兄葉驚龍，一個是你四師兄的弟子龍為戰。”
林牧童頓了頓︰“四師兄很厲害？”
“確實，你四師兄醉心于道，修道經歷頗為不同，若是有機會，你可以去問他。”想了想，長風道人忽然笑道，“巧了，你四師兄正在清風閣五樓閉關，算來出關之日就在這幾日，多半你能遇到。”
林牧童點頭，暗暗記下。
師兄弟二人又走了一小會兒，來到了清風閣前。
樓閣清雅古樸，沒有過多的雕飾，瓦稜、斗拱、棟柱、檐牙、門窗、牆壁，俱是以青色為主，或淺或深，上面刻了些簡單的花紋，在這樣的手筆下，整座樓閣看來極為清爽，如同碧水中浮出的一株青蓮。
樓閣也正如長風道人所說，分為五層，樓閣之頂，坐著一尊玉女，于荷之上，面容祥和，絕美如仙。細細辨認，竟是林牧童的師尊——萬古清風！
林牧童仰著頭看了師尊的雕像一陣，也不知心中想些什麼。
又往前數步，林牧童注意到閣樓前有一尊青石，七尺來高，不方不圓，與世間凡石一般無二。青石朝天的一面布滿了青苔，四面則是從青苔上淌出的露水，細細疏疏，仿佛幾絲雨簾。再往下，青石埋入泥土，仿佛生于此處。
就這樣一尊普通到極致的青石，卻放在了仙家勝地的藏書樓清風閣之前，林牧童不禁有些疑惑。
長風道人看出林牧童心中所想，解釋道︰“這是師尊尋回的青石。據說其中藏著大機緣，可惜放了兩百多年，上千名弟子都看過它，它卻沉寂依舊，甚至連師尊自己也看不出什麼奇特。小師弟既然有興趣，不妨多看看，說不定能看出些什麼。”
林牧童聞言，再次把目光落在青石上。青石沉寂默然，像一個垂釣的老翁，獨釣寒江雪，又像一棵倒在地上的枯木，腐朽而寂寥。如此看了一陣，林牧童看得很認真，青石的每一處都落入他眼中，然而，也僅僅是這樣罷了。
片刻後，林牧童收回了目光。
見沒有結果，長風道人笑了笑，心中也不驚訝，也不失落，畢竟兩百多年都是如此，于是把林牧童引到閣樓門口，道︰“小師弟，師兄這就走了，你在樓閣里有問題，可問閣主，午時師兄再來接你。”
林牧童真誠行禮︰“多謝大師兄了。”
長風道人輕笑，轉身一邁，化作一道青光飛向休與山去了。
林牧童緩緩的呼吸一口氣，而後邁步走入清風閣中。
閣外，寂靜重歸，青石上落了一凝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