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另一份孤獨 文 / 孤幻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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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十一年，青禾兒終于見到一個敢在她面前臭屁的家伙，只是她沒想明白，年齡比她小，個頭沒她高，修為沒她強，輩分比她低不少，除了一頭古怪的白頭發，憑什麼臭屁？！
想她娘親是姑��山峰主，師父是休與山峰主，她天賦異稟，從小被人尊崇，被敬為“小仙子”，如果不是在人前，師祖她都叫“姐姐”，這是哪兒冒出來的一個小孩，居然理都不理自己？
青禾兒氣得小臉通紅，小虎牙都磨平了，然而終究只能無奈的看著林牧童漸行漸遠，消失在雲山深處。
“哼！”青禾兒一跺腳，恨恨的看了一眼林牧童消失的方向，轉身飛向風神閣，“等師尊來了，看你還敢不敢這麼臭屁！”
風神閣。
長風道人剛要回去繼續抄寫，卻見白羽飄飄，自己最寵愛的小徒弟來了，笑呵呵起身︰“禾兒，修為又精進了？”
青禾兒卻氣鼓鼓的，小瓊鼻聳得老高︰“師尊，是哪個師兄師姐的弟子收了個小孩當徒弟？”
長風道人一愣︰“師尊這一脈似乎這幾月來都無人收徒，怎麼了？”
“沒有？”青禾兒瞪大了眼眸，叉著小蠻腰怒道，“那我剛才遇到的白頭發小孩是誰？難道是師伯他們峰下的弟子？哼！居然敢跑到我們峰上來，一定要教訓他師尊一番……”
“咳咳，”長風道人面色微僵，打斷道，“禾兒，你剛剛出關，有件事可能還不知道，你師祖新收了名弟子，方才你遇到的那個白發孩童便是，也就是說，他是你的小師叔。”
驚呆了，小女孩完全被驚呆了，小嘴張得老大，半晌回不過神。
那個臭屁小孩居然是自己的小師叔！！！
這怎麼可能！
下一刻，青禾兒已經蹦了起來︰“不可能，姐姐跟我說了，她不收徒弟了，那個小孩怎麼可能是她的弟子？！師父你騙人！”
青禾兒口中的“姐姐”自然便是萬古清風，當初萬古清風哄騙青禾兒說不收徒弟，此事也頗多曲折。青禾兒是萬古清風的二弟子萬俟芷的女兒，本來按常理，青禾兒自然由她母親指導修行，然而小丫頭卻非要拜萬古清風為師。這如何使得呢？若是青禾兒成了萬古清風的徒弟，輩分豈不是與她娘親一般了？
萬古清風只好哄騙說，再也不收弟子了，其實當初也不算是哄騙，萬古清風收弟子一向憑機緣，如果不是機緣使然，她很可能真的就不再收弟子了。可惜，後來遇到了林牧童。
被萬古清風哄好後，青禾兒依舊沒有拜入她娘親峰下，而是拜了長風道人為師，雖然小丫頭嚷著拜長風道人，是因為後者比她娘親厲害，但這其中真正的原因，眾人都是知道。
長風道人就知說出來，青禾兒定然會不信，只有好言哄勸。可青禾兒實在是無法承受這個事實，她可是剛剛才在人家面前宣布自己是人家師祖啊！沒想到人家卻是她的小師叔！這下，讓她的小臉往哪兒擱？！
“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是輩分比我還大！明明那麼小！”青禾兒委屈的鼓著腮幫子，眼淚已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長風道人見狀，嚇得面如土色，他知道今日要是青禾兒哭了，整片苦山都會被翻過來！趕緊哄勸，許下各種好處。
可是小女孩卻不管，抿著小嘴，委委屈屈，又憤懣的說︰“我要見姐姐！”說著，就要展開白翼而去。
長風道人連忙阻攔道︰“禾兒，你師祖已經離山數日了。”
“離開了？”小女孩一怔，繼而更加委屈憤怒，“她是不是躲著我？”
“怎麼會呢？”可憐長風道人急出一頭大汗，“師祖她是去尋方法了。”
“尋方法？騙人！她尋什麼方法。”
“唉……”長風道人一嘆，“禾兒，為師實話告訴你，你那小師叔穴位封閉，氣海枯死，本來無法修道了，你師祖撿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用手挖土，埋葬他的父親！師祖此次去，就是尋找讓他繼續修道的方法！”
青禾兒聞言一靜，忽然不說話了，有一種難言的感受如墨汁滴入心海。
青禾兒回想那個小孩的身影，此刻才發現，原來盡是落寞和淒涼。
“禾兒？”見青禾兒忽然不說話，長風道人倒有些手足無措了，以為小女孩還是不信，正要繼續說，卻听青禾兒輕聲問道︰“師尊，那個小……小師叔叫什麼名字？”
……
夜晚。
又是夜晚。
對于林牧童來說，夜晚和白晝並無太大分別，一個看不清，明不了，一個看得清些，依舊不明。
秋雨沒有停，雨勢一如白晝，絲密蕭索，漸起涼意，落在林牧童身旁的清泉中，聞不到一絲聲音。
林牧童坐在山崖上，望著東方。盡管他知道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可是不這麼做，他就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或許一直這樣堅持，真能看到些什麼也說不定。
忽然，林牧童身後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踩在淺淺的水窪里，卻沒有刺破這片寧靜，仿佛這聲音本來就是寧靜的一部分。
林牧童沒有回頭，他皺起了眉，但他感覺並不生氣。很奇怪，這是他孤寂的心靈，孤寂的世界，本不允許任何人走近，可是——
腳步聲愈來愈近，然後一個身影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沒有顧忌潮濕的地，也沒有在意微涼的雨。于是林牧童聞到了一股清香，淡淡的，沁人心脾。林牧童知道那並非是泥土的氣息，也非泉水送來落花的殘香。常年在山中打獵，他聞慣了各種野獸的氣味，有很靈敏的嗅覺，所以即便沒回頭，他也知道坐在自己身旁的是誰，但他沒有說話，那個身影也沉默著。
兩個人並肩坐著，沒有挨很近，也沒有離很遠，一起淋著雨，望著夜。
山風從他們身旁吹過，涼涼的，像秋雨，但多了些什麼，讓這抹涼意顯得舒適。
山風掀起了他們的衣襟，發絲，把一切渺遠的聲音吹得更遠，世界變得遙不可及。
這種感覺就像是夜幕上一個孤寂的星辰望著下面的世界，然後發現身邊原來還有一顆星辰，和他一樣，孤寂落寞。
當孤獨遇到另外一份孤獨，雖然孤獨依舊。
但總有人可以陪他淋雨，陪他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