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我可是你師祖 文 / 孤幻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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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修家來說，落雨之日，最宜翻閱典籍，寫字作畫，做些清閑之事，以使心境與雨意契合。
休與山上，風神閣。
長風道人正提筆抄錄《道德真經》，這是他這些天抄的第十遍，修道以來抄的第一千零三十四遍。昨夜，長風道人去了那間專門用來裝罰抄經文的屋子，發現它已正式被填滿。看著比他老道還高出不少的經文，長風道人撫須長笑。
到長風道人現在的境界，早已不是靜坐便能提高修為的，一面听雨，一面寫字，反而能使心境提升。
“太師祖。”忽然，一名弟子走進屋來，輕聲喊道。
“何事？”長風道人手下未停，字跡平穩依舊，半點沒有受到干擾。
“嗯……那位小太師祖在議事堂等你。”
“哦？”長風道人一怔，放下毛筆，微微思索，隨後迎出門去。
議事堂。
長風道人微笑著拉林牧童坐下，喚了弟子泡茶︰“小師弟，何事尋師兄？”
林牧童微微沉默，而後直言問道︰“大師兄，我還能繼續修道嗎？”
長風道人笑道︰“這是自然。”
林牧童沒說話，看著長風道人的眼楮。
長風道人笑不下去了，一點點沉默下來。其實他一直都有些疑惑，小師弟雖然是六歲的面孔骨骼，但那雙眼楮卻飽含滄桑，仿佛歷經紅塵。起初，長風道人還道是林牧童遭遇變故，沉默寡言，此際看來，拋去一身皮囊，論心智，小師弟早是數十歲的人了。
長風道人知道瞞不過，端起弟子送來的茶，呷了一口，而後道︰“既然如此，師兄就實話實說了。其實若是師兄看來，你天賦異稟，經脈奇佳，天生一副修道的絕佳體質，只是……”
長風道人微微一嘆，看著林牧童沉寂的面孔︰“奈何你身體所有的穴位盡皆封閉，氣海枯死，就像是一塊精美絕倫的寶玉被石皮包裹，想要剝開石皮，卻發現寶玉之中竟然還有石塊。
“听師尊說，你之前修過道，理應明白修道者與世界的溝通是何等重要。一個人的氣海再廣，也終究有個極限，唯有借世界之力，方能無止，你穴位封閉，氣海枯死，完全便是阻隔了修行，依靠吐納，只不過能強身健體罷了，想要修道，實在是……但是——”
長風道人話鋒又一轉︰“這只不過是師兄的看法，師尊道行深厚莫測，遠非師兄可比，她既然答應，多半有辦法，不然何必收你為徒？”
林牧童默然不語，良久後，向長風道人一揖︰“多謝師兄指點，牧童告辭。”
“小師弟……”長風道人欲再安慰幾句，但林牧童足尖連點，眨眼間已出了殿門，往右行去了。
長風道人微驚︰小師弟體質超人，即便是沒有鼎力，竟然也能一步邁出丈許，看來以前是走的煉體的道路，卻是不知修的哪家功法。唉……小師弟這體質幾乎是個死結，師尊真有法子麼？
廳堂寂靜，茶水微涼。
……
林牧童走在秋雨中，眼神忽明忽暗，心亂如麻，他感覺此時的自己像極了天空的雨，在沒有到落地的那一刻，永遠不知風會將自己吹向何方。
駐足回望，千山蒼翠，仙氣飄蕩，苦山秀麗巍峨之景，盡在眼底，可是，自己屬于這里嗎？
林牧童一直很疑惑，萬古清風為何會救他？倘若自己真是“石頭”，無法修行，她還會收自己為徒嗎？
漫漫中，他又想起王爺爺曾說的話來，于是當時的問題便一並涌上心間，天道公邪？修道何也？修道果真修心邪？
倘若自己修道是為了得到尋找妹妹的力量，保護妹妹的力量，那還算的是修心麼？與為力量而修的道士，又有何區別？
紛紛雜雜的問題一時涌上心間，林牧童跌跌撞撞，走在崎嶇的山路。
忽然，他撞在了什麼上面，抬頭看，卻是一張笑得詭異的臉。
林牧童沒有注意那張笑容的含義，扭過頭，低聲道了句“抱歉”，便要繞開，那人卻伸出手攔住了林牧童的去路。
“听說，你就是太上師祖收的那個石頭？”這人嘿嘿笑道，站在山路上方，居高臨下，俯視林牧童。
林牧童聞言，眉頭漸漸皺起，他明白先前並非是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而是對方是故意找茬。
紛亂的心緒收起，再抬起頭時，林牧童的目光已然冰冷。
此人衣著華貴，穿著上好的絲綢，腰飾玉佩，頭戴金冠，與苦山的弟子一身素衣不同，他就像是一個出游的貴族公子，身後簇擁著一大群人，有人殷勤的替他打傘遮雨，也有人替他作犬狂吠。
“小子，龍師兄問你話呢！你為何不答。”
“正是，快快回答龍師兄的話，否則要你好看。”
“小屁孩，你是不是皮癢欠揍，師兄來調教你！”
……
林牧童根本就沒理會這些白痴，心念微轉，知道這些人大約便是長風師兄口中的俗家弟子了，本無緣修道，只是因為家族富裕，支持門派建設，故而被招來，教些養氣健身的法子。
林牧童收回目光，雖然他沒有作為長輩的大度，但他早明白，再清的山水，也會有蒼蠅飛過，若是與蒼蠅糾纏不休，只會耽誤了看風景的時光，冷冷道︰“讓開。”
“喲呵！”那龍姓少年樂了，“一個螞蚱也敢在本少面前蹦噠！本少一根指頭就能摁死你！”說著，一指戳向林牧童，想要把他戳翻在地。
可惜，他與張大虎的肥豬兒子一樣，想得太天真了！
下一刻，確實有人翻倒在地上，但不是林牧童，而是他自己——
他戳出去的手指被林牧童捏在手里，而他則是面容痛苦扭曲，跪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這一幕，眾人始料未及，一個個哇哇大叫，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小畜生，快快放開龍師兄！”
“小雜種，你敢傷龍師兄一根毫毛，我就你斷一根胳膊！”
“你再不放了龍師兄，今日讓你後悔出生！”
……
“哧！”
一道黃光激射而出，擊向林牧童手腕。有人出手了。
林牧童從容不迫，把龍姓少年往前一拉，避開黃光，誰知那黃光竟然同時一晃，繼續射向林牧童手腕，林牧童心驚，急忙收手，黃光貼著他的手臂而過，射在身後的岩石上，頓時金鐵交鳴，石粉四綻！黃光隱去，這才發現，那是一支箭矢，早已深深的嵌入石中，只剩箭羽在外。
林牧童回頭，看到了攻擊之人，那是一個中年男子，侍衛打扮，他的右手上正拿著一架奇異的弓弩。
龍姓少年脫離了林牧童掌控，連滾帶爬的跑回人群中，又覺顏面掃地，羞憤的嘶吼︰“殺了他！給本少殺了他！”
雖說殺是不敢，不過把林牧童打成半殘還是無關緊要，在眾人心中，壓根就不相信林牧童是太上師祖的徒弟。
眾人齊齊怪叫，撲了上去，不過，就在這時，忽然一片瑩瑩白羽飛來，橫在林牧童與眾人之間，隨之一道青稚悅耳的聲音響起︰“你們在干什麼？！”
林牧童回頭一看，卻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唇紅齒白，杏口桃腮，肌膚如雪，青絲如夜，她一襲白衫，背後一雙潔白神聖的羽翼微微舞動，熠熠生輝，密密秋雨都被隔絕在外，她聖潔雍容，就如一個降臨凡塵的小仙女。
小女孩瓊鼻微皺，生氣的喝道︰“你們是不是又想面壁了！”
小女孩似乎身份頗高，雖然聲音稚嫩，並無威嚴，但眾人都嘿嘿一笑，不敢動手，中年男子也將弓弩收了起來。
那龍姓少年抖抖衣上的污泥，一臉的惡毒都變作了討好，諂媚的笑道︰“小師祖哪里的話，我們和這小孩開個玩笑。”
“是啊！是啊！我們一向尊老愛幼，怎會欺負一個小孩呢？”一個人連聲附和，睜眼說瞎話卻是半點不臉紅。
小女孩似乎早已見慣這些人的嘴臉，也無證據，氣呼呼的道︰“哼！你們走吧，我會給師尊說這件事的！”
“是！是！”
眾人忙不迭的點頭，龍姓少年惡毒的看了林牧童一眼，一揮手︰“我們走。”說罷，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小女孩看著眾人慌張的身影，氣猶未消︰“真不知道師尊干嘛讓這些壞蛋留在這里。”氣了一陣，眾人走遠了，小女孩收回目光，看向林牧童，卻發現後者早已走出數丈，都快消失在山路轉角了。
小女孩秀眉微蹙，這人怎麼這樣，好歹也是我救了他，連聲謝謝都不說。白羽一振，追了上去︰“小孩，你是誰？”
林牧童不說話，頭也不抬，繼續前行。
“喂！”小女孩微怒，“好歹也是我救了你！你是不是新來的弟子？你師尊是誰？哼！告訴你，我可是你的師祖……喂！你有听我說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