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4-042 少女情懷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赫梯王宮里,陰郁的日子還在繼續。眼看美莎的消沉、王的愁容始終難解,這一天,大王妃多朵終于站出來了。特意選擇天氣晴暖的好日子,她拉著美莎直奔獸苑。來到那處曾經葬送了達魯•賽恩斯的獅子坑,低頭望去,只見坑中此刻正有一只威猛而暴躁的雄獅在其中咆哮。
多朵指著少女身旁形影不離的母獅,直點主題︰“美莎,我知道嘗過這種幸福無法實現的滋味,一定不好受,那麼,姑且算是一種補償,就讓美賽如願怎樣?它到現在還從來沒有過伴侶,想一想,的確活得太虧了。與其這樣,還不如讓美賽先擁有幸福,你說好不好?”
美莎一下子瞪大眼楮,看看身邊的獅子姐姐,再看看坑底的雄獅,這是……要給姐姐選夫婿?姐姐會喜歡這頭雄獅嗎?
多朵笑言︰“喜不喜歡,你只要放它進去不就知道了?不過,我可以先和你交個底哦,我已經向捕獲這頭雄獅的獵人仔細打听過了,據說在被捕獲之前,這頭雄獅是一個不可一世的大獅群的首領,在他生活的那片野地里,根本沒有其它的雄獅敢于私自跨越地盤挑釁,所以說,這也該算是一頭相當了不得的獅王了,如何?是否還算配得上你的美賽姐姐?”
美莎越听越驚詫,一時卻又顯得遲疑,仿佛下意識的想尋找托辭︰“這個……我看這頭獅子好凶,姐姐會不會被他嚇到?”
多朵笑容不改,還是那句話︰“你放她進去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如果這是美賽真心向往的幸福,她沒有理由不接受,不對麼?”
好像……也是啊。
美莎不說話了,咬著嘴唇,終于帶著獅子美賽,轉向坑底入口處的通道。
僕人首先打開第一道閘門,多年來形影不離,她總有些擔心,卻還是好言相勸示意姐姐走進去。而美賽似乎也顯得很遲疑,哼哼唧唧一步三回頭,似乎並不太情願。
等到母獅終于走進閘門,僕人放落柵欄後,才又開啟了里面的第二道閘門,這便是直通獅子坑,一等開啟,內中的雄獅便一聲震天咆哮,迅猛向這邊撲來。
多朵帶著美莎重回坑洞上方觀望,少女一眼望去便不由得心驚肉跳。獅子坑中,此刻已亂成一團。母獅美賽長這麼大,還從沒經過這樣的場面,面對極富攻擊性的暴躁雄獅,母獅美賽分明被嚇到了,咆哮齜牙,對著雄獅便揮出利爪。而這無疑更要激怒雄獅,于是,一場相親迅速變成了針鋒相對的掐架斗毆。
美莎長這麼大,絕對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凶悍的獅子打架,而母獅美賽很顯然不是對手,畢竟雌雄懸殊,兩只獅子放在一起,體型就差出將近一倍。很快,美賽就完全沒了招架之力。當驟然見到狂躁雄獅竟一口咬向美賽的後脖根,美莎嚇得大驚失色,再也等不了的脫口驚呼︰“快快快,快把姐姐救出來!”
站在上方坑口的僕人,立刻向雄獅揮動長鞭,同時有人向著遠離母獅所在的方向,扔進大塊帶血的生肉。血腥氣和鞭子的揮趕,終于讓雄獅轉移注意力,而此時,美莎早已飛奔向坑底入口,向著里面大聲疾呼︰“姐姐,快過來。”
母獅美賽听到聲音,迅即沖向打開的閘口,等到閘門落下,總算隔絕開凶猛雄獅。再等打開這一邊的閘門,美莎一把抱過獅子姐姐,就真要心疼的掉眼淚了。一場斗毆,母獅原本油亮的皮毛都被搞得七零八落,尤其被咬的後脖根,分明已受傷見了血。
美莎氣急跳腳︰“怎會這樣?他不喜歡姐姐嗎?怎會這麼凶?”
而獅子美賽廝磨在小妹妹懷里,真就像一個受到致命驚嚇的**,嗚咽哼唧不止。
眼看著讓這頭最特別的獅子受傷,包扎上藥怕是免不了,但多朵的目的總算順利達成了。再等回到王**殿,美莎分外心疼的給母獅處理傷口、梳理皮毛,多朵在旁一同幫手,眼見時機成熟便悠然開口說︰“現在你看到了吧,在你眼中或許是應該屬于美賽姐姐的幸福,但其實呢?是不是很出乎意料?可見這未必就真是她想要、真正適合她的。”
美莎聞言抬頭,看著大王妃的眼神變得古怪,甚至帶出責備︰“你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結果嗎?卻還是要姐姐去涉險?”
多朵公主無視少女怒氣,輕輕撫摸上她的頭頂,痛快承認︰“是,我能料到。至于為什麼,其實特別簡單。就因為美賽是和你一同長大的,她已經習慣了人群,也早已經離不開你,所以對她來說,現在的生活其實就是最幸福的,只是你自己不肯相信罷了。所以才有必要去親身試一次,很多事,如果不親眼見證、親自經歷,則不管別人怎樣說,你都是不會接受的。”
美莎听懂了,眼神黯然下去︰“大王妃是在說姐姐,還是在說我?”
多朵說︰“都一樣。美賽和美莎,形影不離姊妹花,其實你們早已融為一體,所以這個姐姐,就是你的映像,就和水中的倒影一樣,你看著她,也就會看明白自己。”
多朵語聲溫柔,說得話卻是鋒利如刀︰“美莎,你是公主,這是你無論走到哪里都不可能改變的事實。而公主的生活,和你所期望的幸福,或許從來就不是一回事,如果你也堅持去試一回,那我一樣能預料,恐怕唯一的結果,你也只會和美賽一樣受傷。”
美莎很難接受,神色越發黯然︰“我不明白,公主的生活應該是怎樣?難道就和幸福無關嗎?對,你也是公主出身,那你告訴我,在你認識或者知道的公主中,有沒有人過得幸福?是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多朵痛快搖頭︰“沒有,一個都沒有。”
美莎不相信︰“那你呢?還有愛洛尼斯,還有梅蒂,難道你們嫁給阿爸,也都覺得不幸福,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多朵欣然反問︰“只能說,我們都比你實際,也就是想要的實在不多,對生活的要求沒有那麼高,所以……還算好吧。但是,如果把這樣的幸福送給你,你想要嗎?”
美莎立刻不吭聲了,想一想也是啊,嫁給一個男人,可是男人裝在心里最在意的那個人卻永遠不是自己,還要和那麼多的女人分享夫婿,這樣的‘幸福’如果送給她,她會想要嗎?能接受嗎?
多朵溫柔勸慰︰“誰都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也都一樣有過少女情懷,可是,當不能如願時又該怎麼辦呢?美莎,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其實讓你難過的,並非是我為什麼不能嫁給這個人,而是我為什麼不能喜歡這個人,對嗎?仔細想來,這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如果現在真要你出嫁,只怕你未必情願。而喜歡,則是一種自由,是完全屬于自己的心靈私地。那是一種生發于心的特別渴望親近的好感,當襲來時,根本無法抗拒。可是啊,如果連這個都不被允許,要被多少人三令五申嚴厲禁止,恐怕才是最讓人心生抵觸,無法接受的。就像是被觸犯了心中最私密的領地,大概換了誰都會一樣惱火,是忍不住想去對抗整個世界,甚至因此生出滿腔怨憤,卻又偏偏無處宣泄,是這樣嗎?”
這番話的確說到了少女心里去,美莎縮成一團,抱膝低頭,從埋藏的秀發堆里發出低沉的抽泣哭聲。是的,多朵一點都沒說錯,其實對于出嫁,她並沒有多少明確概念,最讓她難受的就是她為什麼不可以喜歡這個人,為什麼是連這份自由都沒有。就好像一個叫做情動的花苞,卻還根本沒來得及綻放就被迫走向凋零,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只是每當思及都難過得想哭。
美莎越哭越傷心,多朵將少女摟進懷里,柔聲笑勸︰“想哭就哭吧,痛快哭出來就好了,傷過了,便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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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間凱瑟王回到內廷,忽然听說進獸苑斗獅子,他瞪著多朵,滿目驚詫︰“你可真行啊,那頭獅子對美莎有多重要?萬一有個好歹,那不是要了孩子的命?”
對于男人的大驚小怪,多朵卻是一臉雲淡風輕,根本不在意的說︰“沒辦法,誰讓只有這樣的法子才能見效啊。治重癥當然要用猛藥,只要美莎能真的翻過這一篇,從此好起來,那……也就只能是勉為其難讓獅子受點傷了。”
凱瑟王半信半疑︰“你確定?這法子管用,美莎能好起來?”
“當然。”
多朵說得異常肯定,嘴角掛出一絲略顯風涼的笑容,悠悠自語︰“還記得,在我曾經最傷心難過的時候,我的阿媽就這樣對我說過。她說︰或許初戀,就是用來讓人緬懷的。它就像一種剔骨刀,剔掉懵懂、剔掉天真、一層又一層剔除所有不切實際的東西,到最後剩下的,才是婚姻。想一想,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正是最天真爛漫的年紀呢,對婚姻又能有多少切乎實際的概念?陛下可知道什麼叫做少女情懷?在這個年紀的女孩心中,看重的其實從來都不是那些應該看重的東西,而恰恰都是最沒有現實意義、最不切實際的東西。”
她看著少年時曾經深深迷戀過的王子,低沉的聲音也分不清是在述說美莎還是自己。
“當遇見了一個人,怦然心動,或許只是因為一個眼神、一個笑容,或者是霎那劃過心房的某種特別感觸,再或者,純粹只是不經意間的一個舉動一句話,可是在少女心中,這卻已足夠蓋過整個世界。所以陛下明白了嗎?和女兒之間好像越來越擰巴的癥結到底在哪里?就是這個︰美莎的喜歡與否,都是出于最天真爛漫也最純粹的少女情懷,而陛下每每規勸攔阻,卻都是從最實際的可行與否的婚姻角度去衡量。少女眼中看的是愛情,而家長眼中看的卻是婚姻,所以才永遠都說不到一起去呀。因為那些最實際的問題,天真爛漫的女孩子,還沒有習慣、更沒有學會去考慮。”
男人听愣了,仔細想……再仔細想……是這樣嗎?
多朵當即擺出最佳例證︰“近在身邊,愛洛尼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想當初都已經是做了媽媽,不也一樣尚沒有領悟婚姻的實質?總要經歷現實一次又一次的洗刷教訓,才能學會慢慢去領悟,然後慢慢學著成熟?現在美莎不過才十五歲呢,所以陛下也不用太過心急,孩子總會學著長大,她不會永遠都是孩子的。”
嗯?精明男人立刻察覺到她在這其中偷換的概念,皺眉問︰“等等,你剛才說的是美莎能從此好起來,怎麼又變成了學著長大?”
多朵毫不心虛︰“沒錯啊,這不就是最大的好事?我知道,陛下愛女心切,總是希望能把女兒護在羽翼下,可這終究是不妥的,能護住一時,又豈能護住一世?陛下也總有離開的那一天不是麼?所以很多事,總要她自己學會面對。不管是誰,傷過了才會長大,所以即便是美莎,也不能永遠不受傷,是這個道理不?”
凱瑟王不吭聲了,不想接受卻又不容否認,是啊,他不可能真的擁有神明一般的壽數,總有一天會離開女兒,撒手遠去,不可能去做孩子一世的守護者。所以,這應該算是必經的成長之路吧?傷過了才會長大。誰的承受能力,不是這樣一次又一次被傷出來的呢?沒有經歷過嚴酷世事的熬煉摧殘,那便永遠只能是孩子。
轉頭看著同樣是被多少嚴酷世事熬煉出來的女人,他的眼中劃過柔軟︰“你相信,美莎能夠走出來?”
多朵肯定點頭︰“美莎那麼聰明,其實只要冷靜下來,我相信她沒有什麼事情會想不明白,陛下也總該有這份信心。”
凱瑟王忽然生出好奇心,湊到身邊誠心求教︰“獅子坑里擺上一局,你怎麼就敢保證兩頭獅子不會對上眼?萬一真湊到了一堆去,豈不是全盤既定計劃都要泡湯。”
多朵非常肯定的擺擺手︰“不可能!那頭雄獅在被捕獲時,那個關鍵部位就受了重創,是已經不具備那方面的功能了。放進獸苑,早就已經在母獅子堆里試驗了不止一次。也或許就是因為傷到那里的緣故吧,所以這頭雄獅的脾氣是變得非常暴躁又古怪,根本不合群,隨便和哪頭母獅子都根本湊不到一堆去,也只會咆哮耍威風,有咬傷弄殘的才是真的呢。”
凱瑟王一陣眼皮亂跳︰“傷到……那里?怎會這麼巧?”
多朵兩手一攤︰“更簡單吶,因為這頭雄獅就是我讓獵戶弄來的,並且明確要求,必須!讓那里!重傷!作廢!總不能讓它有機會真的玷污美賽這個純潔**吧?還有更重要的,總不能讓美莎現場觀摩那種未婚少女不宜的畫面吧?”
嘁,要不是之前的準備工作花費了不少時間,還要等到這頭獅子傷勢痊愈,她也不可能拖到今天才出手解圍救難呀。
這種說辭,大概是男人都會听得心驚肉跳,當家男人一雙眼楮都瞪圓了,暗念乖乖個神明老天,事實再一次證明,女人實在不能輕易得罪,否則一朝下手,果然夠狠吶!
多朵一臉無辜,好像剛剛察覺男人的不對勁,疑惑看過來︰“陛下怎麼了?突然臉色這麼差?”
凱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