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4-041 不共戴天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你听清了?美莎的確沒有答應他什麼?”
被勒令听牆角以作為將功贖罪的伊蓮,心虛頭大,卻只得乖乖復命,連聲保證︰“我發誓,真的听清了,美莎什麼都沒答應,絕沒答應嫁到埃及去。”
再三確認後,從凱瑟王到大姐多少家長,終于齊刷刷長松了一口氣,哎喲我的個神明老天,總算這孩子還沒有迷糊到底。
大姐追問︰“那美莎要問的問出結果了嗎?這趟求婚,到底是拉美西斯的意思,還是塞提的意思?”
伊蓮乖乖點頭︰“問出來了,美莎把那個舍普特逼問得窘迫,總算讓他吐出實話。原來求婚都是那位狼先生的意思,塞提自己根本不知道。好像是他有很多的苦衷為難,所以本來都想隱瞞,沒敢讓他父親知道的。如果……不是連遭暗算才被捅出來,或許那位埃及法老到現在也不知情呢。呃……還有這趟,這個最親信的侍衛長被派來出使,塞提也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恐怕到現在還以為他只是去孟菲斯跑一趟差……”
是麼?凱瑟王臉色一干,沒想到這回竟是因自己弄巧成拙了,心里郁悶著,急切追問︰“那為什麼要把你們全都趕出來?什麼話非要這麼悄悄說。”
伊蓮咽一口吐沫,老老實實和盤招供︰“是……因為那條項鏈。不是塞提留下的那一條,是美莎丟的那一條。對,就是那條黑珍珠項鏈,背後有一句贊美詩︰海浪托起我的祝福,敬獻大地豐裕之神……我親耳听到舍普特念出來,搞了半天,當年搶走項鏈的強盜,好像就是這個塞提。”
什麼?!
到現在才驚聞真相,凱瑟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塞提?他干的?!
一旁,大姐納嵐也驟然領悟,脫口驚呼︰“難怪呀,當初在阿拉拉赫路上偶遇,才剛見面呢,獅子美賽就是那種充滿敵意的反應,還有美莎,當天晚上就非要找那個塞提單獨說話,我就奇怪麼,剛見面的人,能有什麼秘密非要背人說呀?”
搞明白原委,凱瑟王連鼻子都要氣歪了,暗罵好小子,不愧是那頭狼的兒子啊,一脈相承都是不安好心的貨!終于明白了塞提為什麼會賠過來一條項鏈,搞了半天前情在這里?!越想越窩火,他當即向門外一指︰“去,立刻把那個舍普特給我帶過來,我倒要听听對于項鏈的事,他準備怎麼解釋。”
伊蓮嚇了一跳,苦著臉忙哀求︰“陛下,不不……不要啊,這麼一問,不就全都穿幫了,美莎不會饒了我的。這這……陛下你行行好,別讓我當這個惡人行嗎?”
大姐納嵐撫額相勸︰“陛下,算了吧,你現在問,除了讓美莎大罵身邊全是叛徒,還能有什麼意義嗎?這件事她肯定都是心中有數的,既然能幫著隱瞞這麼久,問得再多又能把這些埃及人怎樣?能處死嗎?那美莎不更要和陛下急眼?”
想想也是,凱瑟王這才郁悶作罷,此後卻很長時間都平復不了這口氣。憶及當年在埃勃拉,他真要感嘆是萬幸啊,萬幸沒讓這小子把美莎擄了去,否則的話,他就算拼上再大的代價,都非立刻滅了這父子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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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很快,就在美莎見過舍普特之後沒過幾天,來自埃及的第二隊使節就到了。這一次帶隊的是埃里塔,初初報上名字時,凱瑟王想了半天才終于想起來。埃里塔,豈不就是多年前被先代法老圖坦卡門派往巴比倫的密使?結果恰逢巴比倫王子迪亞迪一場篡位政變,若非他及時出手相救,這家伙早就死在帕特里奧的手里了。對上了號,凱瑟王便皺起眉頭,居然把這家伙派過來了,這一回,拉美西斯又想玩什麼把戲?
有前情可敘,拉美西斯派埃里塔出使,當然是為了緩和氣氛能更好說話,因為他深知道這樣的消息帶過去,實在是要比求婚更惹虎須的冷炮。能不能順利帶回舍普特,就全看埃里塔有沒有本事敘舊、以情動人了。
召見埃里塔,這一回凱瑟王總算長了記性,打死也不可能再在公開場合任人旁觀。直接把人帶進王宮,而等听到埃里塔帶來的消息,他就真心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了。
“還請陛下見諒,恐怕是法老陛下會錯了意,才會導致這種差錯。一個月前的金牛祭祀節期,長王子塞提已經正式迎娶費克提的孫女圖雅為正妻,至于這個……求婚……恐怕真是一場誤會……”
埃里塔努力拿出最誠懇的態度,卻在凱瑟王鋒利目光的怒視下,越說越心虛。是啊,這種大烏龍,說起來都像笑話,堂堂赫梯王要是不被惹毛了才怪。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大概只有自己才听得見,冷汗不知不覺順著腦門流下來。
凱瑟王的確要被氣炸了︰“迎娶費克提的孫女?要娶那個圖雅的不是拉美西斯自己嗎?什麼時候又變成他兒子?埃及人莫不是都這樣拿婚姻當兒戲?”
埃里塔連聲解釋︰“不不不,事情不是這樣的,本來……的確是法老陛下要迎娶圖雅,可是……可是那全因陛下並不知道,原來王子殿下竟會中意圖雅,所以……所以……”
“所以什麼?你們這個混蛋王子三心二意到底算個什麼意思?!”
凱瑟王簡直忍無可忍,說起來,女方拒絕男方是一回事,可現在倒好,求婚信送到眼前,還生怕人不知的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結果一轉臉,居然冷不丁就干脆利落的先行迎娶了王子妃?這他媽算怎麼回事?豈非是將美莎的臉面尊嚴都結結實實開涮了一回?!
埃里塔連聲哀告︰“陛下,這這……真的只是個誤會……”
凱瑟王怒不可遏︰“誤會?就可以到我的王城來胡作非為?你們以為這是什麼地方?堂堂赫梯公主,又豈能容你們這般欺辱戲弄?來人!”
他恨不得立刻宰了這些殺千刀的埃及人,喝聲出口不想卻被木法薩攔住了,親信近侍湊到耳邊低聲提點︰“陛下,既然事關美莎,還是听听美莎的意見吧?若背著孩子急于處置,當心父女間的怨懟會因此更深。”說著,他又適時補充一句︰“若能讓美莎親眼看清真相,不也是好事一樁嗎?”
凱瑟王這才強壓怒火改了主意,惡狠狠喝令衛兵︰“押下去,就和那個舍普特放到一起看押,給我好好招待這些埃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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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塔一行的確受到了破格款待,招待官員奉上的酒肉美食堪稱豐盛豪奢,而在放下佳肴時,也同時放下了一句話︰“不必驚詫,臨行前的斷頭酒,總要格外豐盛些。”
這下,再豐盛的美酒美食又還有誰吃得下去?一行埃及來使被關押于地牢,不見日光、與世隔絕,甚至沒有人會和他們說上一句話,甚至一天中的大多時候都根本看不到人影,卻唯有吃喝穿戴,包括起居鋪陳都布置得格外奢侈——用的全是從埃及搶來的東西,阿努比斯的雕像擺進來,黃金打造的棺槨當了床,四周懸掛招魂幡,送來的滿身穿戴黃金飾品,無一不是死者入葬時身上才會有的標配,甚至還有嗓音優美的歌女在看不見的地方日夜吟唱悼念亡靈的哀歌……所有的一切,都直指喪禮、死亡和陰間,于是這便成了一種最殘忍的精神虐待,埃及來使被哀歌攪得心神不寧,從此惶惶不可終日,吃不下睡不著,根本不知道還有沒有可能重見陽光。
而關押到一處,舍普特才是最震驚最坐立難安的那個人,塞提娶了圖雅?他已經成婚了?這怎麼可能?!
“不不不,一定是搞錯了,王子殿下不會的,他怎麼可能會娶圖雅?”
“你說為什麼?還不都是因為你!”
埃里塔只會比他更加氣急敗壞,心中早不知暗罵了多少遍這些害人不償命的家伙︰“他不就是怕你將一條命撂在這里回不去了,所以不惜違拗陛下,也要搶先一步急于敲定婚事,就是不要再讓任何人空抱幻想。現在倒好,看看這架勢,恐怕不僅是你,連我們都要一起撂下命,誰都別想再回去了。”
不!舍普特沒法接受,熱淚滾落,沒法形容那股心中滴血的疼痛和懊惱。王子殿下啊,你怎會這麼傻?我明明已經成功了一半,也很有可能是可以平安回去的呀,你怎麼就不能再等一等?如此輕易賠掉婚姻,你會甘心嗎?如果美莎再行召見,又該讓我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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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內庭里,凱瑟王坐到女兒身邊,這番開口實在艱難。雖然塞提成婚于他不算什麼壞消息,但他深知道這對情竇初開的孩子,會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摟著女兒,他的聲音盡量放輕柔︰“那些人都被看押起來了,一個沒少,也一個沒傷,如果你想當面問什麼,就盡管去問。這一次,阿爸不替你做主,想怎麼做都由你自己決定,好麼?”
美莎低著頭,一聲不吭,卻有淚珠直直落在手背。金牛祭祀的節期舉行婚禮麼?埃及人的金牛祭祀,數算日歷是在一個月前,而那個時候,舍普特還根本沒有走到哈圖薩斯!那絕對是一種遭遇背棄的感覺,美莎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難受的滋味,既有疼痛、有悲傷,更有憤怒,是摻雜著酸苦的心冷失望,很久很久,她才終于說出一句話︰“讓舍普特來,我只見他,這是……最後一次。”
于是,舍普特第二次走進王宮,而這一次的會面,已是變得如此尷尬又難堪。舍普特未等開口,已是喉頭涌動酸楚,哽咽幾乎不能成言。他無力的跪下去,根本不敢再抬頭去看︰“公主殿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王子殿下……他是為了我……他……是情非得已,這不是他的真心所向……”
美莎揮手打斷,她什麼都不想再听了,叫他來,無非只為一件事。走到身邊,她將安赫護身符的項鏈塞進舍普特手里,聲音淡淡的、輕輕的,仿佛飄懸在別處。
“帶回去,還給他,他的生命乃至靈魂,本就從來不屬于這里。”
看著見證這份情愫的護身符,舍普特更加受不了︰“公主殿下……”
美莎驟然放臉,冷聲打斷︰“再不走,當心我也救不了你!”
冷傲公主一聲令下,舍普特幾乎是被驅逐離去,當日,赫梯王便痛快放所有埃及使節啟程回返。只不過在下達放行令時,被徹底惹怒的王,也同時下達了最嚴厲的禁令︰“從此後,再不準任何一個埃及使節踏上這片土地!來者殺無赦!”
由此,便是徹底關閉了對話通道,死敵,終成勢不兩立,注定只能死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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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人走了,然而事情卻遠沒有結束。自從舍普特一行離去,美莎的消沉就宛如散不去的陰雲,任憑身邊人怎樣勸慰寬心,都再難找回往日明艷開朗的笑容。凱瑟王甚至特意召回烏薩德和亞倫,卻偏偏就是不能令現狀改觀。
回到哈圖薩斯,兄弟倆才第一次听說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首先第一個,亞倫就真心要驚得下巴落地,他堅決不相信,是根本接受不了的脫口驚呼︰“美莎,你瘋了?怎麼會喜歡那種混蛋?那個塞提根本就不是好東西啊!”
美莎沉著臉色,一聲不吭站起來就走,是的,她現在根本就不想再听到這個名字,關于埃及的一切都不想再听。
眼看小妹妹認真生了氣,亞倫一時慌張,追上來連聲道歉︰“美莎,你別生氣呀,好好好,我不說了還不行?快看,這是從基提島弄到的好玩意兒,據說是他們特有的香水,還是金色的,你聞聞,香嗎?喜歡嗎……”
(注︰香水的起源地在塞浦路斯,也就是上古所稱的基提島,而並非通常人認為的法國。有考古學家在距離塞浦路斯首都尼科西亞90公里的一處坑洞里,發現了世界上最古老的香水,距今已有四千年歷史,顏色金黃。)
新奇禮物擺到面前,那是用整塊透明水晶切割打造的香水瓶,晶瑩剔透,里面液體的顏色宛如流動的黃金,再等打開瓶塞,就是濃郁的香氛溢滿整座殿堂。
可是,美莎的臉上卻再不見了往日的興奮好奇,悶悶的,仿佛再迷人的香氣都無法動心,只是低聲問出一句︰“亞倫哥哥,我是不是很傻?”
亞倫瞪大眼楮,不禁失笑︰“開玩笑吧?我可再沒見過比你更聰明的了,誰要是敢說你傻,我大嘴巴抽他。”
美莎茫然抬頭,淚盈盈望向他的眼神,就像一只十足委屈的受傷小貓︰“那你抽我吧,我就是這麼覺得。”
亞倫︰“……”
另一邊,烏薩德也要找上伊蓮一探究竟,越听越不可思議,在他的腦袋里,這顯然是根本沒法理解的事︰“美莎是看上那個塞提什麼了?怎麼就能鬧成這樣?”
伊蓮扁扁嘴,語氣里帶出幽怨︰“女孩子的心情,你們哪懂?要是你真懂了,也就……”
也就不會這麼傻傻的不解風情。
伊蓮心中糾結,沒法再往下說了,只能安慰自己,不管怎樣,烏薩哥哥總算是平安回來了,全身全影,沒有受傷,這才終歸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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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親近的哥哥回到身邊,可是美莎的臉上卻依舊難見笑容、終日消沉,若是無人湊到身邊努力逗她說話,恐怕連一句話都不肯說。常常是坐在樹下、或者茫然揪著花瓣悶悶發呆,宛如神游物外。大姐納嵐愁得白發都要生出來了,這可怎麼辦才好?總不能一直這樣消沉下去呀。
面對女兒愁人的現狀,凱瑟王也在努力想辦法,這一天忽然靈機一動,開口建議︰“美莎,你不是一直都想去西里西亞看看嗎?阿爸這就兌現承諾,陪你一起去好不好?看看一望無邊的大海,心就寬了。”
恕料,自來滿心向往的孩子,竟是想也不想就搖頭一口拒絕︰“不用了,我已經不想去了,我知道阿爸很忙,未必有這個時間。”
他滿口保證︰“當然有時間,你不需要擔心這個,這就出發好不好?”
美莎卻說︰“真的不用了,所謂夢想,無非都是一些不切實際、沒有益處的事情,阿爸不是一直希望我明白這一點嗎?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所以再沒有這個必要。”
做父親的听得揪心,是的,最讓他難受的就在這里,經此一事,好像是破滅了女兒對于生活的全部熱情。是變得心灰意冷,所以才對萬事都提不起興趣。仿佛,就是認命接受了現實,不再有掙扎。
這可怎麼辦才好,她才剛剛過了十五歲的生日啊。十五歲的少女,理應是充滿了迤邐夢想花兒一樣的年紀,如果就這樣消沉下去可怎麼得了?
沒了主意的時候,凱瑟王也越發痛恨起拉美西斯父子!都是他們攪出來的好事,如果真的因此害了女兒一生,他發誓絕不放過這對兒大狼小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