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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no.4-043 斗牛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埃及王城•底比斯

    金牛祭祀節期到來,婚禮前夜,塞提獨坐房間,再一次拿出黑珍珠項鏈,茫然看著那一顆顆飽滿圓潤的珠子在燈火下閃耀生輝,心痛如刀攪。相愛卻相負,他忽然很想知道,卻又害怕知道,那曾經明艷如**的少女,當她听說時會是個什麼反應。她會不會怪他,會恨他麼?會不會……後悔曾經給予他的友善與親近?

    “對不起……原諒我……”

    垂首掩面,黑珍珠的項鏈貼在額頭,那份冰冷,都仿佛是在傳遞女孩的寒心。塞提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任由眼淚肆虐,無聲的創痛,才最凌虐心靈。

    夜深黯然傷心時,他並沒有發現父親何時進來了,已是沉默的走到身後。直到一只手搭上肩頭,塞提驀然驚覺,實在有些慌亂的擦掉淚水,努力掩藏這一刻的狼狽。

    拉美西斯的聲音,就像心情一樣晦暗,一聲嘆息摸上兒子頭頂,滿是心疼又無奈︰“你呀,這又是何苦?”

    塞提努力收拾情緒,吸一吸鼻子,低聲回應︰“還記得那時出使,在半路偶遇,相遇第一天的夜晚,在扎營河邊她就對我說過……她說︰自由,這才是真正的奢侈品,尤其是在王室里。既然現在你也已經是埃及王子了,身在王室的苦惱,或許你很快就會知道……”

    到今天,一言成箴,塞提的聲音里帶出自嘲︰“或許就是這樣吧……身在王室,人人都不免身不由己,是要為了神,還有這片神明厚賜的土地去獻出自己,不容逃避。”

    拉美西斯沉默听著,不再多說一詞。

    他是過來人,深知道錯失所愛的滋味有多麼的不好受。所以,也說不清是想對兒子補償些什麼,還是想給費克提家族有所交待,就在婚禮當日,法老拉美西斯正式公開宣告︰封長子塞提•梅里安普塔為共同攝政王。當場授印,改換攝政王衣冠。

    一時間,婚禮現場為之沸騰,斯特拉王妃的喜悅自不必說,費克提家族更是人人大喜過望。共同攝政王,其職責是與法老聯合執政,一但法老逝世,歷史上只要有攝政王的時期,便是要由其接掌王位,在埃及,這便相當于是立了王儲!也就是說,圖雅所嫁的夫婿,會是日後的法老王,而他們的女兒受封正室,那便是未來的王後啊!至此,新娘圖雅的惶恐不安都被徹底沖散,完全沉浸在這份至高尊榮的驚喜中,喜不自勝。

    一派沸騰中,只有塞提始終沉靜,在今日的喧囂婚禮,他就像一個沉默的木偶,只是麻木而機械的走著一切程序,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多說過一句話,更沒有露出半分笑容。

    在今天,他唯一想做伴的只有烈酒,所以塞提對于各方敬酒來者不拒,幾輪過後,濃烈的酒意開始竄上頭頂,而他即便是在無人敬酒的間隙,也抓著酒壺自己灌自己,直到眼神愈漸發直,還是不肯停下來。

    拉美西斯一切都看在眼里,到這時不得不出口相勸︰“你喝多了,當心失態。”

    塞提卻說︰“父王,就讓我醉一次吧。醉了,就不疼了……”

    身外一片喧囂,或許除了當事人,今天對于大多數的埃及子民,婚禮正逢金牛祭祀,都是雙喜同慶最歡樂日子。很快,金牛祭祀的重頭戲也將在日光下上演。

    按照上古埃及的風俗,用于祭祀的牛被稱為神牛,在各地城鎮都建有不少金牛廟,還有年輕的美貌**在其中侍奉。每逢祭祀節期,這些少女都會把自己獻給神牛——與牛/交/合,然後這頭神牛會被殺死,用以獻祭。而為了祭祀吉祥,神牛奪命的方式不能留外傷,不能見血,通常是有主持的祭司給牛喂下類似于麻藥的東西,令其陷入昏迷,然後封堵口鼻窒息而死。在神牛被殺死後,再戴上專門打造的牛頭形狀的黃金面具,才會被抬出去,完成獻祭。

    女子與神牛/結/合的場景,顯然是讓人血脈噴張的重頭戲(現代人,實在想不出那會是啥情景,只能請各位自行腦補,呵呵)。

    到這時,塞提顯然已經喝多了,眼神迷離,只能隱約听見圍場四周的滿天人群,發出陣陣狂熱喧囂。他什麼也看不見,好像視野中唯一所見,只有圍場中那頭牛的壯碩身形。非洲黑斑野牛,體重動輒重達一噸,連多少獅子都未必是對手,那才真是名副其實的荒野巨獸。而被選作獻祭神牛的那一只,無疑是最強壯最威猛的公牛。此刻,也不知是被人群圍觀而緊張,還是能預感到自己的末日,圍欄中的野牛顯得異常狂躁,以至于/交/合的戲碼都快進行不下去,倒有好幾個女子被踢傷踩傷,甚至直接被牛角挑飛起來。

    場面有些混亂了,高位上,塞提始終眼神直直的看著,在這一刻,仿佛這就是那摧毀他一生幸福的怪獸,忽然涌上沖天怒火。毫無預兆,他突然跳起來沖向圍欄,從祭司手中搶過長索,竟直接跳進去直面公牛。

    有那麼一刻,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再等人們回過神不免嘩然。最心驚肉跳的莫過于費克提,他這是要挑戰神牛嗎?開什麼玩笑!才剛到手的貴婿萬一有個好歹,可讓他們怎麼辦?

    費克提一連聲的喝令︰“還愣著干什麼?快快快,快把攝政王拉出來。”

    恕料多少人的驚恐焦急,居然都被拉美西斯攔住了,他知道,塞提需要發泄,這種時刻恐怕誰也攔不住。所以即便明知危險,他也斷然搖頭︰“讓他去!”

    斯特拉王妃嚇得花容失色︰“陛下,你不能不管吶,這太危險了……”

    拉美西斯冷冷一眼掃過來,完全不給情面一口打斷︰“是你把他逼到這一步,你問不著我!”

    圍欄中,人和牛正面對峙,空氣中都開始彌漫危險氣息。重達一噸的黑斑野牛,粗壯蹄子‘砰砰’刨地,張大的鼻孔發出沉重喘氣,那是即將發動攻擊的前兆。忽然之間,暴躁怪獸就向著塞提直沖過來。

    野牛快,塞提更快,先一步拋出長索,正正套中一邊牛角,他一聲大喝,全身肌肉爆起,發盡全力,就拽得牛頭歪向一側。就在野牛失衡的瞬間,塞提直沖而上,牢牢扳住牛角,隨後兩腿一蹬,就快速而精準的攀上了牛脖子。眨眼間,他整個人都掛在了牛頭上,雙腿緊夾、雙臂發力,他用整個身體與怪獸較力,砰然一聲重重悶響,徹底失去平衡的野牛,竟被硬生生扳倒側摔在地。倒地之後,塞提尤自不放,扳著牛頭,一聲沖天大喝,隨即 嚓一聲脆響,重達一噸的非洲野牛,赫然被生生扭斷了頸椎。

    野牛全身垂軟,很快再也不動,塞提喘著粗氣放開手腳,抽身站起來,驚魂沉寂過後,圍觀的人海驟然爆發震天歡呼。同樣是不留外傷沒見血,如此威猛的斗牛陣仗卻有誰見過?沒錯,這實在太神勇了,足可堪稱是英雄。

    也說不清是烈酒的刺激,還是積聚日久的苦悶勃然爆發,其實在這一刻之前,即便是塞提自己也沒想過可以做到這一步。他只是想找個地方發泄,否則真的要發瘋。

    只身徒手斗倒神牛,一時間成了萬眾仰慕的英雄,新娘圖雅的眼楮放射出前所未有的閃亮光芒,費克提等人更是又驚又喜,哎呀呀,能得如此神勇貴婿,果然是神明厚賜,天意安排呀。

    而塞提自己呢,擦一把淋灕汗水,在宣泄過後依舊麻木,他一句話不說,沒有任何表示,撥開人群揚長遠去。

    (注︰史料記載,塞提一世擁有能徒手搏斗野牛的神勇,也不知是真是假,姑且借鑒)

    *******

    婚禮過去兩個月後,舍普特一行終于平安歸來,兄弟相見那一刻,彼此都紅了眼眶。舍普特即心疼又不甘,哽咽語聲中帶出怨怪︰“王子殿下,你這是何苦?你為什麼不肯再耐性等一等。有美莎出手庇護,我在哈圖薩斯是可以保住平安的……”

    向法老通報結果,說起此行一切經歷細節,塞提的心情更加黯然。舍普特命懸一線,美莎再晚來一步這個兄弟就真的保不住了,如今事後听來,他都不免心悸。而再等听到美莎的召見逼問,逼問到底是誰來求婚。塞提听懂了,一顆心也因此更痛。

    “她在怪我……她終究是怪我……”

    舍普特苦澀一嘆,掏出安赫護身符項鏈遞到眼前︰“美莎……她讓我還給你,說……”

    塞提心中一顫︰“說什麼?”

    “她說……你的生命乃至靈魂,本就從不屬于那片土地。”

    舍普特艱難相告︰“殿下,事到如今,多想無益,也只能忘卻吧。赫梯王雖然放我們回來,但也同時下達了最嚴厲的禁令︰從今後,再不準一個埃及使節踏上那片土地,來者殺無赦!你們……沒有機會再相見了,終究只能成陌路。”

    塞提低頭不吭聲,上座法老,拉美西斯一直在靜靜听著,直到這時才對舍普特說︰“去看看你的大紅馬吧,從你走後它就開始鬧絕食,你若再不回來,這匹馬恐怕真要保不住了。”

    舍普特吃了一驚,連忙起身告退,在僕從引領下直奔馬苑。

    拉美西斯走到兒子身邊,拍上肩頭,鑒于他婚後並不美滿的生活,是發自肺腑要勸一句︰“現在舍普特已經回來了,你的懸心也可以放下了,今後……就好好經營你的家庭吧。你如今已有妻室,那便不能再固執的還當自己是單身漢了。你也會做父親,會有自己的孩子,而不管你多麼不願意接受,美莎……都不可能再會是你孩子的母親,明白了麼?”

    塞提依舊低頭不語,眉頭在沉默中擰成一團。

    拉美西斯搖頭一嘆,不得不提醒︰“或者……你可以想想你的母親,也許就能去試著體諒圖雅。你要了她,卻又不想要她,一味的執拗下去,也只會讓你的生活更加晦暗蒙塵。夫妻相處,能否愉快,一天一天的日子都是要你自己去過。享受是一天,厭棄也是一天,那又何苦非要和自己過不去呢?你們還都這麼年輕,今後的路還有很長,你……不要學我。”

    塞提終于抬頭︰“父王……”

    拉美西斯說︰“回來吧,不要總住在軍營,這對誰都不好。”

    *******

    另一方在阿蒙神廟里,新婚的圖雅滿面愁容找上祖父。

    “祖父听說了嗎?有使節從赫梯回來了,好像是之前法老陛下……曾為攝政王向赫梯長公主求婚,就是那個獅子公主,難道……難道他們之間……”

    圖雅說不下去了,黯然垂淚,惶惑的情緒都寫在眼楮里。

    費克提對此不以為然︰“那又怎樣,這不是沒成麼。我的孫女,你要永遠牢記,王室權貴間的聯姻到底是什麼。現在,你才是攝政王的正室正妃,這就夠了。”

    圖雅難以接受︰“這樣就夠了嗎?可是他……”

    費克提毫不客氣的反問︰“不然你想要什麼?愛情?我告訴你,那種東西是最不切實際的,尤其是在王室里,非但無益反更有害,因為那只會讓你喪失清醒。而一但昏了頭,當心才是最要命的。記住,要在王室里生存,保持一顆冷靜清醒的頭腦是必須的,去抓住一切應該抓住的東西,那才比什麼都重要。”

    圖雅一時愣住︰“我……應該抓住什麼?”

    祖父在笑︰“你說呢?眼下對于你的頭等大事是什麼?子嗣!你要盡快誕下子嗣,才能保地位穩固。”

    說到這個,圖雅更委屈︰“可是……自從那一天被他搶回去,之後……之後他便再沒踫過我,連新婚夜都……都醉死過去了,到現在兩個月,他甚至都住在軍營里很少回來,根本不和我親近,這個樣子又該讓我怎麼誕育子嗣?”

    費克提說︰“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的孫女,你是對自己的美貌沒有信心嗎?”

    是的,17歲的圖雅,的確是個美艷出眾的姑娘,她有著嬌艷的臉蛋、傲人的胸脯、豐滿的翹臀,可是偏偏打動不了那個男人的心,她又該怎麼辦?

    圖雅想著想著就哭起來︰“可是祖父,現在事情已經很明白了,他的心里……他放在心里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費克提陡然放臉︰“那又如何?你永遠記住,這是政治聯姻!你的未來全都系于這個男人,我們這個家族也已經是和法老的利益牢牢綁在一起了,所以很多事情,即便知道了,也必須當作不知道!要在宮廷里生存,本來就太需要智慧,你就算拿不住丈夫的心,也必須要拿住他的身子,就拿出你身為女人全部的優勢本錢,務必要順利的誕下子嗣才能站穩腳跟。你總不希望在不遠的將來,再有別的女人來取代你的位置吧?”

    圖雅听得心頭一顫,乖乖俯首︰“是,孫女都記住了。一定……不讓家族蒙羞。”

    ******

    那天晚上,在攝政王的府邸中,塞提再一次與烈酒為伴,他的心情糟透了。就在今天,舍普特回來當日,那匹大紅馬居然真的死去了。也不知是不是驟見主人的興奮,虛弱日久的大家伙掙扎著一陣嘶鳴,馬頭便重重摔落在草堆,再也沒有睜開過眼楮。

    舍普特傷心欲絕,抱著心愛的伙伴慟哭不止,而他看到這一幕,同樣是莫名的悲從中來。大紅馬居然就這樣死了,他想不明白,那麼多虛弱的日子都熬過來,為什麼反而是在團聚時沒能闖過關口?看著死去的大紅馬,那一刻,仿佛有什麼東西也在身體中坍塌,他知道,那是他死去的愛情。只要閉上眼楮,就會看到與獅子為伴的明艷少女,臉上再沒有了笑容,那麼冷漠的轉身,從此遠去,再也……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酒意沖頂,恍惚中,一個人影向他走來。走到身邊,陣陣香風鑽進口鼻。

    圖雅捧著金酒壺款款而來,語聲溫柔︰“殿下心情不好麼?想喝酒?我陪你喝。”

    斟滿酒樽,送到男人唇邊,而塞提卻沒有動。酒醉迷蒙的眼神定定停留在女人身上。圖雅身上的紗裙薄如蟬翼,在燈火映照中,蟬紗下的玲瓏曲線,一覽無余。

    圖雅注意到他的目光停注,放下酒樽,一言不發,慢慢解掉紗裙,然後便像一條柔軟的蛇一樣鑽進男人懷里。女人的語聲充滿**︰“殿下,我的丈夫,若我能讓你開心一些,好受一些,不管你想做什麼,都盡管來吧。”

    他托起女人的下巴,听見自己的聲音說︰“永遠……不準背對我!不準不看我!”

    背對?圖雅不明白,笑容卻更顯溫柔︰“我不會。”

    將女人翻倒在身下,一同倒進床榻,這注定是一個瘋狂的夜晚,充滿苦悶宣泄的味道。

    圖雅毫無怨言的全盤承接男人的暴風驟雨,直到他醉在身邊沉沉睡去,才有一滴淚水劃出眼眶。一切都安靜下來了,只有女人在夜幕下輕聲吟念︰“覓妻青壯時,福來妻生子,子孫成群者,榮耀自後裔……”

    那是埃及詩篇中,智者專門送給男人的警世箴言,而現在,卻是圖雅唯一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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