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264 風險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王子知道亞流士已經動心了,然而從覲見搜身、懸垂幕簾等等一系列的安全措施也印證推斷——兩年多來殘酷的王權斗爭,已經讓亞流士極度敏感多疑、草木皆兵,因此,他決不會輕信任何一個人,也決不會輕易做出任何一個決定。
這只是第一回合,接下來,如何讓亞流士由動心化身行動,還有一番考驗在等著他。
由接待官員帶至驛館,天色已近黃昏,接待官員笑說︰“巴比倫大城夜晚的熱鬧程度絲毫不亞于白天,先生不想去見識一下嗎?”
王子恭敬還禮︰“多謝大人美意,只可惜王命在身,一切還是謹慎為好。”
呆在驛館中哪兒也不去,天色剛剛擦黑王子便準備安歇了。有驛館中的奴隸端來洗漱用具,退去時一個端水盆的奴隸忽然失足跌到,水灑一地。奴隸一臉惶恐告罪,連忙跑去拿拖把,然後回來清潔地面。
王子目光閃動,他一眼就看出這家伙是故意的!果然,重新折返回來時,其他奴僕都已退去,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奴隸一邊低頭擦地,一邊裝似無意的喃喃低語︰“大人遠道而來,吾等倍感榮光。有何吩咐,平民定當盡力。”
‘平民’的字眼,他說的是正宗赫梯語,念出來的發音,就是‘龐庫斯’!
王子站起身,同樣裝似無意的喃喃低語︰“離家日久,想念故土啊,安納托利亞的郁金香,應該已到盛開季節了。”
轉過頭,便見那奴隸周身猛然一震,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大人果然是肩負使命而來!”
王子不動聲色,低聲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明日午後,在那座最大的巴力神廟台階前等我。”
次日,沒有國王傳召,閑來無事的使節走出驛館,欣賞起西岸的繁華。漫無目的走在集市,王子卻很清楚,恐怕身後不知有多少雙眼楮在盯著他——巴比倫王亞流士,是不可能對一個只身前來的使節輕易付諸信任的!因此為了避嫌,他絕不走進任何一家店鋪,也絕不與任何一人開**談,只是在經過一家旅店門前時稍微停了停,拿出隨身水袋喝了口水。
披風遮擋視線,任何人都沒有察覺的時刻,一個泥丸掉落在腳前,蹭一蹭,就蹭到台階縫隙里。逛街的使節離去多時,一個小孩從旅店里走出來,懷里抱著大包裹,跌跌撞撞,‘撲通’一聲就在台階前摔了個滿地開花。小孩摔得齜牙咧嘴,連忙站起來收拾散落的東西,順便,就摳出台階縫隙中的泥丸。
機靈小孩除了阿布還能有誰呢?回到房間,帕特里奧看到藏在泥丸里的字條,一聲嗤笑︰“釣魚的速度還真夠快呢?走吧,去那座最大的巴力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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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王子釣的魚,就是漫布四方的龐庫斯幽靈!
對于這個計劃,帕特里奧曾有疑慮︰“作為國家耳目遍布四方,巴比倫王城自然不可能沒有,但問題是,既然是密探,必定藏得很深,你又怎能找出來?”
王子笑說︰“我現在才發覺,有你同行是件多麼幸運的事。迷幻法術在手,還愁不能挖出整個密探網為我所用嗎?”
帕特里奧鼻子一哼︰“法術再厲害,也總要找出第一個人才能派上用場!”
王子說︰“要打賭嗎,赫梯密使現身,根本不用我去找,他們就會來找我的!”
在這場策動巴比倫王庭的計劃中,他有兩個威脅隱患。一個是龐庫斯幽靈,另一個就是摩甦爾的耳目。紅嬰殺入赫梯,為保後方安全,在挑撥內斗不至發兵的同時,也必定會有大批耳目駐守王城,嚴密監視各方動向。這才是最讓王子擔心的一群人。他不會忘記,兩年前與紅嬰並肩作戰,全部陸上人馬由他指揮,從頭目到小兵,見過他的人也不知有多少。正所謂人多眼雜,怕就怕如今遍布王城的摩甦爾眼線中,會偏偏不巧有人認識他!因此在路上時,王子就刻意蓄起大胡須,然而這樣原始的易容術難保萬全,所以他把主意打到龐庫斯幽靈的身上。他要反過來利用這個密探網,替他挖出摩甦爾的眼線,消除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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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中那座最大的巴力神廟台階前,王子的計劃開始順利運轉起來。有帕特里奧出手,抓住一個線頭,密探網層層枝蔓便抽絲剝繭,不出幾日已然掌握全貌。王子迫切需要的情報信息從此源源不斷掌握到手。摩甦爾如今動向如何、王庭各派勢力的具體糾葛、國王與九王子斗法中的關鍵人物……有了全面的信息,也就有了充分的主動權。而與此同時,王城中抓捕叛匪細作的行動也驟然變得‘高效’,源源不斷的密報檢舉提供準確信息,對這伙叛逆,國王出手自然是雷厲風行。但讓人惱火的是,每次抓捕官兵總是晚一步,到來時,嫌犯無一例外都已‘自殺’身亡!這般事實在國王看來,分明是有嚴格戒律寧死不泄密,由此顯露出的頑抗程度之可怕,也不由得讓人更加心驚。
幾日來,國王亞流士幾次召見王子,言談中以各種方式予以印證。這些王子都看得明白,只可惜,不管是扈布托的個人履歷、赫梯的風土人情,還是權力場中的種種糾葛是非,對答如流他甚至都不用過腦子。想從中找尋破綻?有可能嗎?
幾日下來,亞流士對他的身份算是徹底打消疑慮,但是對赫梯的結盟誠意,還是不敢過早定論。畢竟,在他面前還擺著一個最大的威脅——九王子!赫梯王此次派出使節,是真心與自己結盟呢?還是左右逢源,在暗地里對九王子也有所期待?那個擅長背後藏刀的鐵列平二世,究竟是盟友還是敵人,他必須仔仔細細看清楚!
這天傍晚在驛館中,忽然又有一名僕從神神秘秘來到王子面前︰“我家主人已听說密使來訪的消息,希望能與密使一見。”
王子不動聲色,反問道︰“你家主人是誰?陛下召見,應該不會這樣鬼鬼祟祟吧?”
僕從說︰“我家主人九親王殿下,難道密使不想見嗎?”
王子冷哼一聲︰“我尊奉王命前來,吾王陛下交派的使命中,沒有會見九王子這一項。”
僕從神色一變,語氣也跟著硬起來︰“密使何必裝糊涂?見不到我家主人,你回去真的可以交差?”
王子冷聲道︰“我要是見了你家主人,回去才真的沒法交差!尊駕還是趕快走吧,我實在不想參與巴比倫內部的糾葛是非,被人發現,對誰都不好!”
僕人退去了,王子冰藍色的眼中浮現一抹輕蔑的光,這個亞流士,疑心病真不是一般的重呢。一記試探不露馬腳,但是王子很清楚,那個九王子也一定會派人找上他,畢竟,他也是個不甘落敗的王位候選人啊。
有受控的龐庫斯幽靈傳遞信息,他已經非常清楚,真正為九王子效力的人是誰。因此這一天,當接待官員的馬夫悄悄塞過字條,他在第二天逛街的時候,就非常合作的逛進了那座城中最大的巴力神廟。
在神像前敬拜,不多時就有一人同樣以參拜的姿態跪在身邊。
“真讓我吃驚啊,密使竟會如約前來,听說上一次有人發出邀請,明明是被一口回絕。”
王子專心注視神像也不看他,淡然道︰“我不明白尊駕在說什麼,神廟偶遇,應該是我吃驚才對。”
那人笑了,低聲道︰“密使不必多慮,亞流士的眼線都被地痞流氓纏住了,在這里說話很安全,不必再裝了。”
來人正是九王子迦以該,見王子終于轉過頭,沉聲問道︰“告訴我,你所為何來?亞流士連番召見,是想與赫梯謀劃什麼?”
王子眉頭一挑,毫不吝嗇的將策動亞流士的言辭又說了一遍,九王子听得臉色都變了,該死!他怎麼早沒想到,若圍剿摩甦爾叛逆能帶來如此巨大的利益……
“亞流士是什麼態度?他接受了?”
王子一聲嘆息︰“可惜啊,這位國王的疑心實在太重了,多次召見連番試探,至今都沒有作出決斷。現在赫梯多面受敵,吾王陛下心急如焚,實在一天都拖不起啊,所以,我才不得不接受殿下的邀約。其實平心而論,我真是一點都不想介入巴比倫的內部是非,畢竟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賭博,萬一被國王發現,就再也別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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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外忽然起了騷動,只听一人在大聲爭論︰“參拜神廟天經地義,為什麼不能進去?……希臘人怎麼了?我是學者,知道什麼是學者嗎?走遍天下,敬拜諸神,還沒听說有哪里的神明不許敬拜的道理!”
馬格休斯的聲音,一番吵鬧正是在對他報警!
王子站起身︰“耽擱太久恐怕引人懷疑,告辭了!”
有鬧事者出現,九王子也不便久留,約定今後的聯絡信號,便向神廟後方隱去。
走出廟堂,王子立刻明白這番警告的意義。亞流士的眼線已經跟到神廟前了。裝作毫無所覺,他摟過一個台階上隨處可見、衣著暴露的神廟聖妓,就作出親昵姿態,甚至還從懷里掏出幾粒金豆子。
巴比倫的神廟聖妓天下聞名,因敬奉的巴力女神,是專主生殖和**的神,因此千百年來形成的傳統,凡平民女子,在出嫁前都要供身于神廟,充當聖妓。她必須無條件的與過路陌生人**,完事後接過男子拋來的銅錢,放入神廟供奉箱,然後才能回家結婚生子。這些女人聚集于城中各個神廟,坐在台階前數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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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混過關,現在兩方面都已搭上線,王子知道這番策動很快就要出結果了。
然而,就在眼看快要成功的時候,這一天亞流士的再次召見,卻險些震亂王子一顆心。
此次會見,亞流士終于作出決定,接受赫梯結盟建議,立刻向西北發兵,圍剿叛逆。
王子正要松一口氣,卻听亞流士忽然說︰“但是,我也要對赫梯王開出價碼,畢竟他才是最著急的人啊。哼,四王子賽里斯,失蹤的家伙又回來了,耀武揚威一路凱旋,也難怪他要急著結盟找幫手。”
有什麼言語能形容王子那一刻的震驚,賽里斯?回來了?還一路凱旋?!他不是已經……等等,這是怎麼回事?亞流士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拼命拼命,他拼命克制自己不要露出慌亂,王子努力保持淡定,淡淡的說︰“赫梯國內的局勢,陛下自然清楚,該怎麼做也就不用多說了。”
亞流士轉頭看著他︰“我很好奇你的態度,四王子重現伊茲密爾戰場,三王子的舊部都在追隨他,手里握著最善戰的軍團,實力與影響力無人能及,鐵列平二世的未來尚未可知,你這樣忠心為他效力,就不怕再一次壓錯寶嗎?”
該怎樣確定這是不是亞流士的又一次試探?王子心思飛轉,問話來到眼前,他也只能冒險賭一把了。
“我沒有余地再押錯了。只有保住吾王,才能保住自己,對陛下而言,也是同樣道理。”
亞流士目光閃動︰“哦?這話怎麼理解?”
“如果四王子上台,只會繼續扶助摩甦爾叛逆,因為這是三王子在時就一貫奉行的策略。我想,應該不是陛下希望看到的結果。”
亞流士反問︰“摩甦爾叛匪已經侵犯赫梯疆土,四王子還有什麼理由扶助它?”
王子說︰“憑四王子的實力,擊退那個紅嬰根本不成問題,而擊退以後……我已經多次說過,國與國的權勢制衡,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赫梯的最大勁敵是埃及,即使由四王子出馬擊退埃及遠征軍,今後爭端的焦點也會集中在敘利亞,為了敘利亞,他也一定會拉攏摩甦爾女王!”
亞流士笑了︰“想要尋求合作,你的主人就必須接受我開出的價碼。”
王子也笑了︰“為了尋求生存,不管什麼價碼,吾王陛下都會接受。譬如說,貢獻遍布四方的密探力量,與陛下共享信息,清除不听話的武將權臣,還有……覬覦王位的狼。”
亞流士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那個鐵列平二世,他已經想到這一層?”
王子又笑了︰“我已經說過,吾王的處境和陛下實在有些同命相憐,所以,陛下最需要什麼,吾王怎會不清楚?”
亞流士點點頭︰“既然你們已經想到了,那好,立刻貢獻出來讓我看到誠意,以此換取發兵!”
王子搖搖頭︰“讓吾王見到巴比倫的結盟詔書,赫梯的密探自會為陛下全力效勞。只要陛下發兵,今後希望誰消失,誰就一定會消失。”
亞流士面色一變︰“那麼,如果有一天他希望我消失,我也一定會消失,是這個意思麼?”
王子冷聲道︰“先保有今天,才能思慮未來。如今的情勢,其實無論對誰都已是刻不容緩,等到那伙摩甦爾叛匪徹底佔據哈爾帕,我敢打賭,他們下一步就是要和埃及尋求合作,重新玩弄權力制衡的游戲以求站穩腳跟。陛下如果再這樣疑慮下去,哼,到那個時候再想發兵也晚了。在埃及面前,全看誰佔據的位置最有利,押寶在誰的身上會有更大價值,說一句陛下不愛听的話,那個時候……說不定陛下根本不需要再考慮發兵與否,能不能保命都很難說了!”
亞流士勃然而怒︰“放肆,你在威脅本王嗎?”
王子似乎也失去耐性,霍然起身說︰“我句句實言,信不信全在陛下。還是那句話,讓陛下消失,對吾王又有什麼好處?!”
說完,他竟不顧禮節拂袖而去。王子知道這樣會激怒亞流士,但是此刻恰恰需要這種強硬姿態,才能敦促他最終下定決心。另一層,王子也的確無力再把持自己,心口狂跳,整個胸膛都在翻涌波濤。關于賽里斯到底是怎麼回事?看亞流士的態度,不像是在試探他。如果是假的,他順竿爬的言辭一出口,理應就會被當場緝拿,可如果是真的……賽里斯真的回來了,現身伊茲密爾的戰場還一路凱旋……那之前傳言被廢難道是假的?可是……海倫布專門召集索菲圖魯一干重臣商議此事,還有當初帕特里奧攔截的詔書也加以印證,無論如何不可能是假的啊。另外還有最關鍵的一點,如果賽里斯沒有遭受酷刑一切平安,那他怎麼可能容許達魯•賽恩斯篡奪王位?這根本說不通啊!王子一顆心都亂了,甚至也顧不得什麼懷疑在傍晚來到旅店門口,與門前商販大聲討價還價,就引出少年阿布。
他要知道!他必須立刻馬上知道關于賽里斯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