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265 立場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次日午後,王子四處‘閑逛’來到約定地點,不多時,就見到一處府邸門前,希臘學者被人不客氣的趕出來。
“去去去,什麼狗屁學者,大人管的都是大事,哪有時間和你們這種白吃飯的家伙閑扯?還不快走!”
馬格休斯一臉憤憤︰“什麼叫閑扯?大人掌管學府,為什麼不能听听希臘哲學?這是學術交流你懂嗎?我和你說話才叫閑扯!”
僕人被激怒了,當即就要動手打人︰“他媽的,你一個外鄉人還敢輕看老子,讓你知道誰才是大爺!”
眼看動粗,學者身旁的小僕從第一個嚇得撒腿就跑︰“不好了,打人啦。”
慌慌張張,‘砰’的一聲就和王子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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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驛館,王子摸出腰帶中的字條,可惜卻沒有他等待的消息。原來龐庫斯幽靈執行任務都是單向的,只負責向國內傳遞情報,卻不知道在國內發生了什麼。王子暗罵一聲該死,而在字條上,帕特里奧附加提醒他,萬不可再像昨晚一樣沖動,關于賽里斯的事,只要不危及穿幫就暫時不要想了,終有一天會弄清楚的,不要亂心壞了眼前大事才是根本。
王子一聲嘆息,他承認帕特里奧說得有道理,哼,居然輪到這家伙來教訓他了。
關于至親兄弟的真相暫且放到一邊,在接下來與各方的交鋒中,他盡量避免提及這個話題。如果非提不可,他也事先想好幾套成熟對策,圓滑說辭讓人抓不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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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王宮朝議,事態終于發生決定性的進展,國王亞流士正準備在今天宣布由親信大將莫克多統兵,出征圍剿摩甦爾叛逆,誰知一直稱病不出的大將軍普拉米,忽然在這天現身!紅光滿面絲毫看不出生病的樣子,不等國王開口已主動請戰征討叛逆!
這般變化實在太不可思議,在場大臣都傻了眼。亞流士看到普拉米,第一時間已勃然大怒︰“大膽逆臣,你不是已經重病不起了嗎?現在怎麼解釋?欺騙君王是立刻砍頭的死罪!”
普拉米毫不心虛的說︰“陛下先不要動怒,前段時間下臣的確是身患重病,每日吃的藥都足夠堆成山包。但是下臣一心想為陛下分憂,為早日康復特在神廟虔心禱告三晝夜,得蒙巴力女神護佑,終于在昨夜康復了。”
亞流士氣得胸膛起伏︰“鬼話!這分明是你編造的鬼話!是誰給了你膽量竟敢褻瀆巴力女神?普拉米,你實在好大膽!”
不等普拉米回話,九王子已站起來說︰“陛下的怒氣從何處來?我記得前幾日就是在這里,陛下明明是急于要將軍為國家效命啊!那時我就對陛下說過,將軍不巧染病,等到痊愈自然要忠心為陛下效勞,現在將軍回來了,陛下為何反而不高興呢?”
亞流士咬牙道︰“以謊言欺騙主上,公然藐視王的權威,難道我還應該感到高興嗎?”
九王子一聲冷笑︰“謊言?不知陛下有何依據?”
亞流士惱羞成怒,霍然起身︰“好啊,就算你真的生病,現在又突然痊愈了,可是要任命何人統兵討伐西北,是由本王說了算!”
他即刻下令授命莫克多,而九王子卻赫然擋在莫克多面前,不許他接過大將軍印鑒!
九王子冷聲道︰“莫克多現在執掌的是王城禁衛軍,普拉米才是統領西北防軍的大將,這是越權授命,別怪兄弟不服!”
亞流士怒極反笑︰“普拉米重病日久,想來也沒有精力再統領防軍了。這樣吧,西北防軍大將,從現在開始就由莫克多出任,而禁衛軍的統領,本王會另派人選。”
九王子也被激怒了︰“有沒有能力統領西北防軍,陛下得出結論的依據是什麼?削官免職總不能空口即來,普拉米將軍有罪在身嗎?哼,如果陛下不能說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就不要怪兄弟不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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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局!事態180度大回轉,誰知又造成新的僵局!朝議過後,亞流士怒氣沖沖傳召赫梯使節扈布托。
“本王今日剛要宣布出兵決定,普拉米就現身了,世間會有這麼巧的事嗎?說!是不是你故意走漏消息?!你居心何在?!”
王子低眉順眼︰“普拉米現身,致使出兵決定不能順利實施。陛下不妨想想看,再成僵局,難道會是吾王希望看到的結果嗎?”
亞流士被問住了︰“那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子說︰“一直以來,九王子敢與陛下公然對抗,自然是有相應的實力,由實力才能造就信心和底氣。這其中應該也包括通天的人脈和信息網,我相信,與陛下秘密商議的結盟合作,九王子必定是有他自己的渠道獲悉詳情了,所以才會有今日的巧合。”
亞流士聞之動容,換言之,也就是在他身邊最親信的人中,有九王子的耳目!如果真是那樣……天吶,他只要想一想都不由滿身戰栗。
王子目光閃動,緩緩道︰“今日的事,其實已經為陛下提供了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九王子對陛下動向廖若指掌,如果再不動他,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這實在說到亞流士的心里去,國王眉頭緊鎖︰“不是本王不想動啊,只是如果不能削奪軍權,又該怎麼動?”
王子笑了︰“誰說削奪軍權一定要在朝堂上才能實現?”
亞流士動容︰“你有什麼主意?”
王子微微一笑︰“听說……那個普拉米將軍不是重病不起,已經病到快要咽氣了嗎?”
他故意將‘咽氣’的字眼說得極重,讓人想不明白都難。
亞流士面色一變,可是又搖搖頭︰“這麼簡單的方法本王會想不到嗎?但是,讓他死于非命容易,無疑又給了迦以該向本王發難的理由。他的底細還沒有徹底摸清,隱藏在身邊的同黨若不清剿干淨,驟然發難會有什麼後果……不,這是一步險棋,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出手。”
王子又笑了︰“那麼……如果普拉米是自殺身亡,而且是眾目睽睽之下自殺,陛下認為,還會有問題嗎?”
亞流士瞪大眼楮︰“這……怎麼可能?”
王子湊到耳邊一陣低語,亞流士簡直不敢相信︰“能讓人發狂自裁的秘方?世上還有這種東西?”
王子說︰“按方配藥,效果不容置疑。其實說起來,這本就是屬于巴比倫的秘寶,乃是吾王從卡瑪王後那里得來的,卡瑪王後擅長巫術,想來陛下應該不陌生。”
卡瑪王後在赫梯為禍十四年,亞流士對她當然不陌生,十四年來,被那個女人清除的異己不勝枚舉,如果是從她得來的秘寶……
自繼位以來,亞流士終于第一次露出愜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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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回到驛館,也露出一絲愜意的微笑。其實所謂的秘方即不是毒藥也不是幻藥,吃下去非但不會讓人發狂自殺,說不定還能益體強身。這樣做,純粹是為帕特里奧施展幻術鋪平道路——真正操控人心的秘密,他當然不可能讓亞流士知曉!
不能見光的陰謀由此運作起來,于是這一天,普拉米發瘋的消息震動整個王城,據說他是在赴王宮參加朝議的路上突然發作,歇斯底里滿街奔逃仿佛見了鬼,大哭大喊著︰“巴力女神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我不是故意說慌啊!”
當時許多人都看到了,連九王子都在場,眾目睽睽下普拉米赫然抽刀自殺!
所有人都被驚呆了,國王亞流士由此掌握主動權。普拉米欺騙君王遭遇神明懲罰,有巴力女神震懾人心,再沒有誰敢公然藐視國王權威,九王子往日的氣焰都被這突來橫禍打沒了。亞流士由此任命莫克多為西北防軍新統帥,輕易收歸原本在九王子控制下的軍事力量。
一份小小‘秘方’讓亞流士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志得意滿的國王再度召見赫梯使節,態度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對赫梯王的結盟誠意,本王再沒有半點懷疑,盡管放心,三天內,莫克多就會帶兵出征圍剿叛逆!”
王子躬身行出大禮︰“多謝陛下,那麼,還請陛下書寫國書,讓我帶回去,也能讓吾王盡快听到這個好消息。”
亞流士欣然簽署結盟詔書,另選派可靠心腹組成使團與他一同前往哈圖薩斯。為防路上發生意外,亞流士本想再加派衛隊,但王子拋出最好秘密行事、事成前不宜聲張的理由,最終將使團規模控制在十人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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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團出離王城取道米坦尼,一路無風無浪,直到進入米坦尼疆界,王子指著前面說︰“越過這道山梁,就是米坦尼的邊境重鎮——麥加倫城。”
巴比倫使團的帶隊官員有些好奇的問︰“密使大人似乎很熟悉米坦尼的地形,曾經來過這里嗎?”
王子的眼神露出溫柔,喃喃道︰“何止來過……”
耳邊仿佛又傳來她的呢喃低語︰“對不起……我愛你,從很久以前就愛上了,你知道嗎……”
“你不後悔?”
“後悔什麼呢?我愛你!全部心靈都已經被你佔據!我想我此生大概不可能再愛上第二個人了,愛上了,就沒有什麼後悔!無論將來會置身何地,我只要現在、此時,和你在一起!”
巴比倫求醫回歸,正是在這里……麥加倫城,她終于對他吐露心聲。一句愛語,刻骨的思念,回憶過往濃烈的愛欲糾纏,到了今天竟都已如過眼雲煙,無跡可尋。
“密使大人?密使大人?”
身邊官員的呼喚才讓王子驀然回神,他這才發覺自己失態了,調整心情,冰藍色的眼楮迅速恢復冷冽。
官員還在繼續剛才的問話︰“密使大人很了解米坦尼嗎?可是……以您的履歷,應該是沒來過才對呀!”
王子笑了,那是一種使團成員都從沒見過的冷酷笑容︰“我的履歷,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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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人使團,清點死尸一個不少。王子擦拭刀刃血跡,帕特里奧蹲在地上仔細驗尸。
“好了,保證沒有再喘氣的。”
拍拍手站起來,帕特里奧便開始饒有興趣的翻看使團馬車上的物品,可用的財物留下,可能泄露身份的一概不要。這一邊,王子解下套車的良駒,笑說︰“這回總算有好馬騎了。”
少年阿布跑過來,看到這幅景象不由瞪大眼楮。滿地都是血淋淋的死尸,他們居然就站在尸體中間談笑風聲。帕特里奧看到少年︰“怎麼?嚇傻啦?你自己沒殺過人?”
這……怎麼能一樣嘛。按照事先協商的計劃,三人離開王城,就連夜趕往麥加侖城外的山梁埋伏等待。這還是阿布第一次看到王子動刀,真是太快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連信誓旦旦準備策應的利奧先生都未及出手,八個人,就全躺在地上成了死尸!
少年回過神,結結巴巴說︰“我是來告訴大人,那邊……大坑已經挖好了。”
死尸扔進大坑,連同兩輛馬車一同燒化成灰。一個個死人在烈焰中皮肉燒焦、露出骨架,最後連骨架也燒焦……斯文學者都快吐了,而少年更轉過臉不敢再看。直到一切化為灰燼,填平大坑,巴比倫王派出的使團就此永遠的銷聲匿跡。
少年阿布胸膛起伏,看著王子的表情充滿驚疑︰“大人……我能不能問一下,這是為什麼?”
王子看出少年的驚懼︰“你覺得很殘忍是麼?”
阿布半天不吭聲,過了很久才點點頭,卻又立刻說︰“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麼,但是……我相信大人做的事一定有道理,他們……一定是壞人。”
王子搖搖頭︰“他們不是壞人,只能說運氣不好,因為與我同行才必須死。”
阿布瞪大眼楮︰“為什麼?”
王子很認真的告訴他︰“因為這是一場戰爭,記住,在戰爭中沒有任何一方能代表正義,每個人都是在為守護自己的利益而戰。或者換一個角度,也可以說任何一方都有自己的正義,也就是不容動搖的立場,每個人,都是在為守護這份立場而戰。”
阿布似懂非懂,王子指指填平的大坑︰“我的國家正在面臨戰亂,如果沒有戰亂,我根本就不可能認識這些人,即使認識了,也完全可能是朋友。但是現在不行,為了我要達成的目標,他們必須死。”
阿布還是不太明白︰“大人要達成的目標是什麼?”
“守護國家!”
王子告訴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把我的國家從戰亂中解救出來,無論是用何種方式,光明的或者卑劣的手段根本無所謂,我必須達成目標,這就是我的立場。”
“大人的國家……是指赫梯嗎?學者先生有教給我。”
王子笑了笑︰“不錯,正是赫梯。”
阿布掀起好奇心︰“赫梯是個什麼樣的國家?我好想知道。”
王子笑說︰“會知道的,今後的路還有很長,用你自己的眼楮慢慢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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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換良種坐騎準備上路,王子向阿布一指,笑說︰“你的,今後再想騎馬不用求人了。”
少年眼楮一亮,喜不自禁中一切驚懼也很快拋在腦後。
王子轉頭問帕特里奧︰“離開王城時,確認過了嗎?”
帕特里奧不耐煩的甩甩手︰“不確認能容你走出巴比倫還不吭聲?莫克多的大旗,大隊人馬已經向西北開進,浩浩蕩蕩走在原野,除非瞎子才看不見。”
王子滿意的點點頭︰“那我們也要趕快走了。”
眼看他調轉方向竟要重回巴比倫,馬格休斯不由瞪眼︰“喂,搞錯方向了吧,你要去哪?”
王子也不回頭︰“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去摩甦爾看熱鬧,順便攪局。”
帕特里奧一愣︰“什麼意思?巴比倫已經發兵,他們撤出哈爾帕,回援大本營也已經是注定的,為什麼還要回去?”
王子說︰“根據龐庫斯幽靈提供的探報,摩甦爾勢力現在是後方虛空,所以啊,不能讓王庭進兵太順利,不能讓他們真的被滅掉,這伙反叛力量在今後對赫梯還是很有用的,因此必須隨時左右戰局,確保雙方是勢均力敵,誰也佔不到便宜。正如狗咬狗,讓雙方徹底咬死,即分不出勝負也松不了口,這樣,棋局才算完滿。”
馬格休斯快昏倒了︰“天哪,我現在才發現,你你你……實在太壞啦!”
王子欣然接受學者發自肺腑的評價。傍晚露宿時,帕特里奧扔過短匕首︰“喂,一臉大胡子是不是可以刮掉了?難看死了!”
哈,他本來也沒打算再留到明天,沒想到這家伙比他還心急。翻出洗漱用具,王子走向溪水邊,少年阿布一溜煙跟過來︰“大人,讓我來吧,在家的時候我常給阿爸刮臉。”
有人伺候何樂不為?王子想也不想就把匕首遞給少年,樹蔭下立刻傳來帕特里奧風風涼涼的‘提醒’︰“我說阿布,還真是佩服你的勇氣呢,你知不知道,這種差事是不能輕易交給別人的,如果在赫梯,就算交付信任也不是什麼人都敢接,因為一不小心就可能是殺頭的死罪啊。”
別說是阿布,連馬格休斯都嚇到了,他說什麼?殺頭?!
帕特里奧悠然道︰“誰讓你的手里有刀呀,刮臉隨時可能變成割喉,這等于是把身家性命也交給了你。一個不小心,嘖嘖嘖,就算沒造成嚴重後果,誰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拉出去砍頭還很奇怪嗎?”
總算王子開口了︰“喂,你是存心想把他嚇到手下發抖,讓我血濺當場才甘心?直說吧,難得享受,你是不是眼紅了?因為已經很久很久沒人伺候過你?”
帕特里奧奉送大白眼,雖然……實際上……他的確很懷念一呼百擁、有人服侍的日子,但是打死也不可能承認啦。
刮去濃密胡須露出真容,這還是阿布自相遇後第一次看到王子修淨面容後的英姿。他瞪大眼楮,不知過了多久才發出一聲感嘆︰“哇哦!”
馬格休斯眨眨眼楮︰“喂,阿布,你臉紅什麼?”
少年一陣慌亂︰“我……我哪有,只是……”
阿布低頭不吭聲了,神情卻愈發羞赧,他只是沒想到,大人……好帥。
“大人……在赫梯,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歡你呀?”
帕特里奧風涼接口︰“你是指男人還是女人?不會是在說自己吧?”
少年一張臉漲到通紅︰“我……我才不是這個意思,我……”
“我我我,我什麼?都寫在臉上了還不承認!”
阿布生氣了︰“我就是沒有,我……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也能成為大人這樣,可以做很多事……很多大事。”
王子笑了︰“一定會的。我敢打賭,只要有機會,你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阿布的眼楮一下子亮了︰“真的?大人還會算命?!”
王子搖搖頭︰“我不會算命,但會看人,至少到目前為止還不曾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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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途還在繼續,巴比倫的夜空浮現出一片血紅,那個時候王子根本想不到,在摩甦爾大本營,會有多麼難以置信的事實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