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大約在冬季 文 / 三年不起
下午，楊帆再次見到葉清婉，穿著很素，一襲白色長裙，長發就簡簡單單的披在肩上，沒有任何裝飾。人很清減，狀態看起來確實很不好。
見到楊帆，葉清婉也只是勉強笑了一下，就算是打了招呼，多數時間就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眼楮沒有焦點的看著某個地方發呆，給人一種空洞洞，人不存在的感覺。
楊帆感覺她這狀態不是失戀的痛苦，而是一種因為失戀而否定一切的態度，表象比失戀的痛苦嚴重，卻因為不牽扯持續的感情，僅僅是人生態度，如果想通卻可以更快擺脫……
關于這點，楊帆自認比鄭家人經驗豐富。
“小楊啊，謝謝你能過來，謝謝！”鄭昆驥緊緊的握著楊帆的手，大概因為緊張或者期盼，完全不像一個老人，力氣很大，手上青筋盡顯。
“應該的……”楊帆說道。
客廳很大，連著飯廳，寒暄客套之後，楊帆坐到了葉清婉旁邊，其他人則自動到了院里，跟他們騰出了聊天的空間，只是不時的順著窗戶往里面看著情況。
靜了靜，葉清婉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就盯著窗外。
楊帆撓了撓頭，決定按照計劃來，直接開口問道，“感覺人生特沒意思？”
葉清婉沒動靜，楊帆卻發現她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就鄭家人對她的重視程度，類似的話肯定沒人敢說，就怕觸動她那脆弱的弦。不過楊帆來的時候就想好了，實在不行的話，壞人就由他來做，就當自己是個王八蛋，讓那點破事也別在她心里發酵了，把所有掩藏的東西都給她挑出來，讓她自己鮮血淋灕的看著。
嗯……這在醫學，經濟學上叫休克療法，具體操作方式就是一棍子敲暈，再收拾殘局。反正勸慰的話，鄭家人肯定說了無數遍了，也沒見有啥效果，不是嗎。
接著楊帆就感覺到了自己的缺點，處理感情的問題，一向的風格都是簡單粗暴……想想自己曾經因為這點，還真是帶給別人不少傷害。
想著，楊帆就說道，“你別看我才十七，其實我也覺得特沒意思。不就是哭哭啼啼的來了，懵懵懂懂的大了，忙忙碌碌的老了，安安靜靜的走了。說起來有啥，一眼看穿，人生不就這點破事嗎。”
說完，楊帆沉默了一會，看著葉清婉清瘦的側臉，問道，“知道這其中的愛情是什麼嗎？”
葉清婉依然看著窗外，不過稍微發亮的眼楮表示出她在听。
楊帆說道，“上次跟你講過一個故事，我這次再跟你說個故事，發生在我身邊的故事。我認識一個人，他大學畢業那年，夏天，不說話，就只跟自己悶悶的喝酒，生生把自己喝成胃出血。幾年後，他結婚前，他又喝了一場酒，還是什麼都沒說，也沒胃出血，只是去醫院掛了兩瓶水而已。再過兩年，他又喝了一場酒，沒胃出血，也沒掛吊水，就只是胡亂唱著歌……”
葉清婉听到這里終于側過了頭，靜靜的看著有些復雜的楊帆，隱約有些猜測，但更多的是不解……
楊帆收拾了心情，目光繼續放在院外的胡桃上，“知道那人為什麼喝酒嗎？”
沒等葉清婉有反應，楊帆就自顧自的說道，“第一次，青春時，愛了，有人長大了，有人沒長大，感覺愛似乎就從那個縫隙中溜走了，或者說有人怕面對現實生活。第二次，現實生活不僅只是回憶，回憶也不能取代現實生活。第三次，不管長大的沒長大的，珍惜的沒珍惜的，最後都有自己的現實生活……”
楊帆說這些的時候，葉清婉完全沒听明白這是什麼故事，根本就是無頭無尾的，只是大概能听出是一個錯肩而過的愛情故事……但是她能體會到楊帆說話的情緒和態度。
想著，葉清婉聳動了一下肩膀，听起來這不像別人的故事，可這根本不是一個十七歲少年能有的情緒，能經歷的事。但是其中害怕面對現實，回憶與現實的關系，終歸都要面對現實的結論卻直接觸動了她。
現在的自己是否也這樣呢？
說完之後，看著有些觸動的葉清婉，楊帆笑了笑，“知道我想說什麼嗎？愛情很多時候就是童話，幸運的一部分把它埋在那個單純愛幻想的年代了，不幸的一部分沒來得及遇到就面對現實了。當然，你非要反過來理解也成立……而你，大概是沒長大的時就面對了長大，以為幸運時遇見了不幸，這沒什麼錯！錯的是你不能因為踫到一個渣，就把世界當成渣。”
這些話讓葉清婉有些出神……
頓了頓，楊帆笑著道，“是不是感覺我說的老氣橫秋的？”
說完，楊帆也不解釋，葉清婉也不回答，之後，兩人就陷入了沉默。
楊帆就坐在那里看窗外的青山，窗外的綠水，窗外的這片別墅區，窗外的園子。園子里不知何故種了一顆寧城少見的胡桃，七月里跟周圍的花花草草都很茂盛，就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大概也不想繼續這個問題，轉移了話題說道，“對了，我要轉學了。”
葉清婉听到這里，表情動了動，大概是感覺自己拖累了楊帆。
楊帆看到了這一幕，然後就笑了，也不顧忌什麼師生身份，也許本來也沒顧忌什麼，挺放的開的繼續說道，“你說我是不是挺冤的，你就只是我語文老師，雖說上課時有時候偶爾看看你，可那最多也就是有點少年慕艾的味道，下了課也就放到一邊去了。現在倒好，因你我都打了兩架，還在派出所呆了一夜。如今學校也去不了了，下學期還不知道轉哪兒上學去。”
楊帆說這些倒沒有什麼埋怨，只是類似閑聊一樣，娓娓的說著，“你說涿城還能去哪兒，一中，二中肯定不能去。那地離育實中學也沒多遠，要不了多久肯定能傳過去。其實整個涿城就這麼大，我怕走哪兒都會有人說，你說說我是不是純屬無妄之災。”
對此，葉清婉總算不那麼無動于衷了，投過來一抹抱歉眼神。她總歸是一個怕給別人帶來麻煩的善良人。
楊帆對此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抱歉，這些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我可沒想到還要到寧城來瞧瞧你。說實話，最初我挺不想來，我現在手里也有點生意，多了不敢說，一個月十幾，二十萬還是能賺的。就這，我要眼巴巴的放棄，跑來寧城跟你磨……可我也不忍心看一個老人心急如焚的樣子。那麼，你忍心嗎？你就是忍心，可看在我受你拖累的面子上，你也幫幫忙，也讓我早日解脫，好吧！”
楊帆說著說著就混蛋了起來……
而看起來這些混蛋理論更能觸動葉清婉，忍不住就往院外的鄭昆驥那邊看了一眼，是啊，如果不算楊帆提醒，自己只顧著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都忘了舅舅的關心了，別人都不忍心，自己又于心何忍呢！
想了想，葉清婉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不會做傻事，其實你不用來的，我就是想靜靜！”
大概最近說話很少，葉清婉聲音干枯，生澀，完全不像曾經那麼柔和。
不過楊帆不介意這點，只要說話了就好，就怕你一直一言不發，楊帆自認只要有話茬他就能接下去，于是插科打諢的說道，“靜靜是誰？漂亮不。”
“……”
葉清婉突然發現眼前這人偶爾有種特混蛋的氣質。
楊帆沒有絲毫混蛋的感覺，看著沉默的葉清婉，說道，“好吧，不開玩笑，你也別想太多，寧城也有些網吧，我就是來跑業務的。听說你狀態不太好，就來看看你……”
想了想，楊帆又說道，“這樣好了，之前的那些麻煩，你就幫我跑跑業務來補償吧……也沒什麼，很簡單，就是推銷網吧的計費軟件，我把我們軟件的優勢跟你說說，你再跟我跑兩天，你就能自己上手了。”
“……”葉清婉感覺完全跟不上他跳躍的思維。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你看，你還不說話，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來找你。”說完，不等葉清婉同意或者拒絕，楊帆繼續說道，“你今天準備一下，明天上午我來叫你，對了，為了慶祝你的新生，我明天送你個禮物！”
之後依然不給葉清婉任何的表達的時間，楊帆突然站了起來，推開了前窗，沖一直關注這邊的鄭家人喊道，“鄭老師，明天我帶葉老師出去轉轉，你們幫忙準備下自行車，順便也幫我準備一個……”
見到楊帆的話，一家人手忙腳亂的走了進來，鄭昆驥一時沒反應過來，嘴里還在重復，“哦……明天要出去？”
“啊……要出去！”鄭昆驥走到客廳才突然反應過來，臉上就露出強烈的喜悅，一雙手顫顫悠悠的抓著拐杖，嘴皮子直哆嗦，念叨著出去好，出去好。
老人都不知道如何反應，在客廳里轉了半天，才想起楊帆的話，說道，“自行車是吧！自行車，對，自行車，國光，你現在就去買，現在就去，買好的！”
沒等鄭國光表示，鄭國光的妻子李霞，那個安安靜靜帶著副眼楮，話不多，看起來是一個很知性的女人就走了上來，“爸，我去買吧，讓國光陪著客人。”
“好，好！”鄭昆驥根本不管誰去買，只是高興的應道，接著李霞就走了出去。
“……”
葉清婉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楊帆像是已經說定了一樣，把什麼都安排好了。
而她，只是愣了一下，事情就滾到了意想不到的局勢中。剛想開口，看著舅舅那滿頭白發因為過于激動，幾乎無風自抖，突然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突然間，葉清婉感覺被綁架了一般，不過被楊帆插科打諢之後，心情確是通透了一些。
看到葉清婉的表現，楊帆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說什麼大道理自己自然不如鄭家這些人，但是對上葉清婉終這種歸還是善良的人，道德綁架，親情綁架效果肯定不錯……不過也就自己，換成鄭家的人干不出這種事。
看起來偶爾混蛋一把，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