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九四章︰抉擇（下） 文 / 清涼如意
這麼多年，甦言之從來不敢把自己內心那惡魔的一面在家人面前展露。
他害怕當別人知道他內心那麼陰暗之後，會收回對他的愛。
他怕失去，失去慕早早，失去父親和弟弟，甚至失去這群兄弟。
向來淡漠，看似什麼都不在乎，不過只是內心的偽裝罷了。真正強悍的人是溫柔如水的，不像他這樣堅硬如冰。
然而現在，面對韋德給出的選擇，甦言之想不出解決的辦法。這條路好像走到了一條死胡同。
他了解師父，不管自己選擇的是什麼，那個老人總會將答案引向他自己想要的結果上，根本就不會顧慮甦言之的想法。跟當年那個自私的女人一樣。
所以，能不能做出選擇，都不是最關鍵的。
甦言之雖然已經背過身去，可慕早早焦急的喊聲，小憶害怕的哭鬧，仍舊在他心中縈繞著，揮之不去。
可是他真的要任人宰割，繼續沉浸在那種絕望的痛苦中，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受苦麼？
“言之！不要放過那個惡魔！他不配為人師表！”雷阮沁已經從車里鑽了出來，要不是雷啟明拉著她，這個女人已經沖上去把韋德撕碎了。
雷阮沁的話，讓甦言之覺得似曾相識。
當年他媽媽讓他在皓軒之間做出選擇的時候，甦言之的腦海中也出現過類似的話︰
——不要听這個女魔頭的，她不配做一個母親。
——殺了她，她死了，一切都結束了。
——要保護弟弟，就要犧牲媽媽。
——她為什麼還不死！
甦言之都不知道，自己心中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憎恨和惡意。這些東西潛藏在內心最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挖掘到。
他不愛自己的母親，那些憎惡就像是黑壓壓的烏雲，像魔鬼，填充著甦言之的心。
而表面上，他又不允許自己去憎恨。他想要成為一個孝順的孩子，成為一個好人。
陸銘和甦靖廷躲在暗處，已經有些等不下去︰“甦伯，我們不做點什麼嗎？”
甦靖廷從口袋里掏出來一把槍，交到陸銘手中。
陸銘沒敢接，不解的問︰“甦伯，你這是干嘛？殺人可是犯法的。”
陸銘本身就是刑警隊的，知法犯法的事情，他自己不會做，也絕對不會讓甦靖廷去做。
甦靖廷面色淡然︰“交給言之。”
“不行！言之現在情緒不穩定，他會做傻事的。”陸銘死活不肯。
甦靖廷硬將手槍塞到陸銘的懷里，只是說︰“我是他父親，我不會害他的。”
陸銘將信將疑。
“去吧。這事你做比我做合適。”
陸銘走到甦言之面前，什麼也不說，把槍交到他的手中。
甦言之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心中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接過陸銘遞過來的槍，輕輕的上了膛。
“托尼，你的時間不多了。這樣放師父鴿子可不好噢。你向來尊師重道……”
韋德話還沒說完，看到面前閃過一道黑影。
好快！
太陽穴被一個冷冰冰的槍口抵著。
甦言之的聲音一如往常般淡漠︰“放了早早和小憶。”
被甦言之脅迫著，韋德臉上卻沒有半點異樣。他反倒笑的更開懷︰“托尼啊托尼，這可不是你。你不會殺我的。我是你的師父。”
“那可不一定。”甦言之冷眼一眯，對著韋德的腿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槍響，韋德順勢跪在了地上。
“放了早早和小憶。”甦言之一手扯著韋德的胳膊，另一只手繼續將槍口對準了韋德的太陽穴。
韋德有些失落︰“為什麼？托尼，我是你師父。”
“師父怎麼了？”甦言之哼笑︰“只要傷害了我在乎的人，就算你是我親爹，我也一樣不會放過你。”
暗處的甦靖廷身子忍不住一抖，這龜兒子，哪有拿自己老爹打比方的。
“你是一個大孝子，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托尼，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快點做出選擇吧，你還有機會。別以為我的那些保鏢是吃素的。”韋德顯然也沒有太多耐心了。
“那就看看他們眼中，是你的命之前，還是你的命令值錢。”甦言之挾持著韋德，對陸銘和雷啟明說︰“還愣著干嘛，動手啊。”
雷啟明有些被這樣的甦言之嚇到了。
他不是沒見識過甦言之凶狠的樣子，可甦言之只對仇人如此。韋德是甦言之的師父，算起來都稱得上恩師。在甦言之心目中，那幾乎是父親一般的存在。
可現在，甦言之為了救慕早早和小憶，竟然把韋德打傷在地。
一行人上前，保鏢不敢輕舉妄動。慕早早和小憶安全了。
甦言之手里抓著韋德，倒是沒想到救援工作進行的這麼順利。仔細想想，以前的那些事情，他原本可以做的更利索。
在錢靜一開始威脅慕早早的時候，害的慕早早住院的時候，不管她是不是姐姐，都狠下心讓她滾出中海。或者給她一記重擊，也讓她嘗嘗失去孩子的感覺。
在林遠綁架了時時之後，應該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哪怕是借法律之手，也要給他應有的處罰。
後來的二叔，甦金雅。都不應該那麼輕易的放任他們繼續行著傷害別人的事情。
正如這一次，哪怕對方是他向來尊崇的恩師，也不能凌駕于甦言之的底限之上。
“托尼，你叛經離道，你不是個好人。”
“我不用是個好人，只需要保護好我在乎的人就可以了。而你，從現在開始，已經跟我沒有關系了。”甦言之說完，對著韋德的太陽穴，毫不留情的扣動了扳機。
他不會再留這個人傷害慕早早，傷害小憶，傷害任何一個他在乎的人。
縱然這個人是他的師父，也不行。
“言之，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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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里，病床上那個白發白須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楮。蒼老的眼眸帶著這個年級的渾濁，視線卻堅毅。
他臉上扣著氧氣罩，環視了一圈房間。
安坐在病床旁，緊緊握著老人布滿皺紋的手，忍不住落淚︰“師父，你這又是何苦。”
“他，沒來嗎？”韋德說話聲音很虛弱。
安搖搖頭，淚流的更凶︰“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連我都不肯說？你下這麼一盤旗，你覺得他會感恩戴德嗎？”
韋德輕輕拍了拍安的手，笑了笑。卻不小心嗆出生，重重咳了起來。
安急忙幫他順了順氣。
韋德緩緩平靜下來，再次開口︰“我不需要他感恩戴德，只希望完成當年答應他父親的事情。托尼的心病無人能醫，這麼多年，連我都束手無策。咳……咳咳……我不知道還能再活幾天，倘若我真的死了，就更沒有人可以醫的好他了。”
“可他的躁狂癥不是早就痊愈了嗎？”
“躁狂癥只是外顯的一個癥狀，病根不除，明天還有可能演變成焦慮癥，人格分裂，各種不同的外顯癥狀。現在，他自己找到病根了。只要他接受自己是個壞人，他就真的可以成為一個好人了。”韋德似乎是累了，一句一句將話說完，緩緩閉上了眼楮。
安有些擔憂，晃了晃韋德的身子︰“師父！師父？”
韋德干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他恨我沒事，只要能放過自己，就夠了。安，你也要……放過自己……”
韋德的手變的無力，從安的手中滑落到病床上。
“師父？師父！！師父你醒醒！”安撲在床邊，哭的聲嘶力竭。
病房外面，甦言之靠在牆邊，眼眶有些紅。
不遠處，慕早早懷里抱著小憶，身後跟著時時，娘仨走了過來，問︰“韋德醒了嗎？只是中了局部麻醉針，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嗯，沒事。”甦言之將眼淚憋了回去，上前拉起慕早早的手︰“我們回家吧。”
他在承認自己憎恨的同時，也原諒了對方。他知道韋德用心良苦，也知道媽媽因為精神病的原因，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
他知道錢靜愛而不得的苦，知道林遠曾經的絕望和心碎。他知道丹只是愛錯了人，也知道二叔跟甦金雅不過是利益燻心。
他們或許算不上好人，可除去那些自私的成分，他們也都真的愛過甦言之。
誰能傾盡一切去愛另外一個人呢？他們尚且不能傾盡一切去愛自己。
甦言之將時時抱在懷里，跟慕早早一起離開了醫院。
慕早早問︰“言之，讓時時去向陽花幼兒園上學吧，我想去那里當老師。”
“好啊。”
“那你呢？還繼續當心理醫生麼？”慕早早問。
“那得問陸深還肯不肯跟我繼續合作。”
一家人離開醫院，上了黑色奧迪車。
甦言之接到陸深的電話︰“言之，上次你生日泡湯了，明天就是新年了，咱一起過吧。就在我爸的酒店，怎麼樣？”
“嗯。”甦言之語氣淡漠。
陸深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現在孩子也大了，依依一個人就看的過來。我順便跟你商量一下交淺言深的事情唄。”
甦言之抬頭望向了韋德病房的方向，說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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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