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避雨 文 / 戀雲
&bp;&bp;&bp;&bp;雨越下越大,巍峨高聳遠在天上的飛檐,顯然不能為半城雪遮風擋雨,很快,渾身上下就被風雨濕透。
雖說是夏天,濕透時候,衣服涼冰冰沾在身上,還是冷,她開始抱緊雙臂瑟瑟發抖。
一片油傘擋在她頭上,為她遮住風雨。
半城雪慢慢抬起頭,看到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冷峻的臉。
*
客棧的老板娘笑著放下一套干淨的衣裳,轉身出去。
莫君儲沒吭聲,也轉身出去,帶上門。
半城雪換下濕透的衣裙,散開發髻,擰干發絲中的水分,用布巾輕輕揉搓著。
雨下的更大了,打在房檐上,千軍萬馬般奔騰不休。
她把門開了一條縫,雨聲呼的一下如金鼓齊鳴。
莫君儲進來,隨手關上門。雨聲小了很多。
“雪兒……”
“稱我王妃!”她語氣生硬。
“若雪兒以王妃的身份見我,差人傳喚卑職去王府即可。抱歉,恕卑職不便在客棧與王妃私會,告辭。”他比她更生硬,當真轉身便走。
房門洞開,強風挾著暴雨沖進來,門口的地濕了一片。
“站住!”
他停下腳步,卻未回身,堅毅的背影生硬而冰冷。
她張了張嘴,卻沒听見自己說了些什麼,聲音太小,完全被雨聲淹沒了。她努力抬高聲音,喉嚨一陣疼痛。她只好繞過他,關上房門。
雨聲小了,她終于能听見自己的聲音︰“莫君儲,我沒辦法再像過去那樣與你相處,請你不要為難我。”
他的神色慢慢放松下來︰“找我什麼事?說吧。”
她事先準備好的話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反而苦笑︰“莫君儲,你還是那麼驕傲,什麼時候都不肯低頭。明明是你負了我,怎麼搞的反而像是我虧欠了你?”
莫君儲沉默。
半城雪深吸一口氣,道︰“好吧,我不是來跟你說這些的。我想問一件三年前有關駙馬碎尸案的細節。”
“那案子不是已經審結了嗎?難道有人翻案?”
“沒人。”
“那就不要再管了。”
“但我不能明知是錯,還糊里糊涂錯下去!”
莫君儲又沉默。
半城雪放緩了語氣︰“三年前,你只身去追楊公子,問他要了船契,可曾細細問過他,找他買船的女人長什麼模樣?或是有什麼特征?”
停了一會兒,莫君儲才道︰“楊公子已經指認那個男伶就是買船的人。放下吧,別再想那些事,好好做你的晉王妃。客棧人多嘴雜,不宜久留,我先走了,等雨小點,王妃再回府。”
他又去開門,被她一把按住門閂,橫身擋住︰“楊公子一定跟你說過些什麼,是嗎?”
“請王妃讓開。”
“你不說,今天我不會讓你走!”
他只輕輕一推,便把她撥到一旁。他打開門閂,卻听到她一聲呻吟,扭頭,看到她手掌被門釘給劃破,滲出血珠。
他立刻捧起她的手,把傷口含在口中,眉宇間流出隱隱心疼。
半城雪的心,又錯亂了。
雨聲稍稍緩了一陣。
他仔細地撒了些白色的藥粉在她的傷口上,想找個干淨的東西包起來,一回頭,卻在她換下的衣裳里,看到了那方繡著飛鷹的絲帕。他的目光一跳,喉結動了動。
“雪兒……”他的聲音低沉略帶沙啞。
她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在升高,鼻息中全是他的味道。
他的唇慢慢靠近,將觸未觸時,她轉頭避開,娥眉緊鎖。
他凝滯,看著她頸下那根跳動的脈搏,很想很想親吻那里,佔有那里。但,還是克制住了,慢慢後退,打開門,走進風雨中。
半城雪松了口氣,忽然覺得渾身脫力,靠著門框緩緩跌坐,淚如雨下。
*
莫君儲從癱軟得仿佛只剩一堆皮肉的女人身上起來,扔下一錠銀,走到大街上。
天黑了,雨已經停了,到處濕漉漉的。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去,盡量把殘留的脂粉味兒發散掉。
“將軍!可算找到您了!”一綠衣千牛衛打馬而來︰“皇後娘娘不適,宣將軍入宮。”
*
皇後伏在榻上,莫君儲將掌心一股熱流緩緩流淌在她頸背之間。
皇後閉著眼,緊鎖的眉峰漸漸展開,流露出舒適愜意之態︰“唉,還是君儲的推拿最管用。人啊,上了年紀,不服老是不行的,就算脂粉遮得住皺紋,可這骨頭卻不會騙人,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難受。行了,好半天了,累了吧?歇一歇。”
皇後坐起來,宮女立刻端上香茶。
“君儲,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本宮覺得,你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樣。”
莫君儲一笑︰“娘娘慧眼,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末將得遇皇上皇後隆恩,半年內便從七品千牛衛,官至四品右翊衛中郎將,未立寸功,卻步步高升,升遷之快,前所未有。難免會有不服,認為末將不是靠真本事才得到這個職位的。”
皇後笑︰“原來,你是為這個不開心啊。他們想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吧,他們那是嫉妒你的才華。君儲,你的本事,本後是知道的,若有機會上戰場,定然是個很好的將軍。可惜現在四海升平,沒有仗可以讓你打。你還是安心做好本後的親衛吧。”
“是,末將遵旨。”
“君儲,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也該成家了?本後可不想我的將軍每天留戀在街頭巷尾,惹人非議。有沒有中意的姑娘?”
“末將心里只想著效忠皇上皇後,兒女私情,還是放一放吧。”
皇後笑得意味深長︰“既然君儲說放一放,那就先放一放。不過,別放得太久,本後也會為君儲留意,若有合適的姑娘,便指給你。”
“謝皇後恩典。”
*
從皇後寢宮出來,莫君儲的臉上立刻掛上一層寒霜。
皇後果然不簡單,他的一言一行,盡在那女人掌握中。看來,以後要更加謹慎小心。
他確實需要一個“家”,有“家”的男人看上去要比整天在外漂泊的男人可靠。因為常人都覺得,有家就有牽掛,有牽掛就有顧慮,有顧慮做事的時候就會三思而後行,這樣的人,用起來要放心。
他忽然想起桂鎮那個“家”,很小,很簡陋,但很溫馨,家里到處充盈著雪兒的味道,那氣息,總能讓他感到無比放松、舒適。
她這會兒應該已經回到王府了吧?是跟晉王一起用膳?還是自己坐在燈下琢磨那個已經塵埃落定的碎尸案?她的小腦袋瓜,有時候固執起來,挺讓人頭疼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要翻案?赫連昊朔也不管管他的小妻子,早晚要惹出禍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