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論貪 文 / 海上雲山
&bp;&bp;&bp;&bp;馮北地的俸祿雖然已是極高,但是又怎麼經得起這樣的開銷?
家里很快就陷入了難以為繼的程度,可是這些事情一心公務的馮北地是不知道的。
他本來在家的時間就極少,就算是在家也還要處理無窮無盡的朝政大事。
無奈之下,在有心人的指引之下,馮去疾和幾個殘存的窩主一拍即合,也干起了窩主的行當。
他為人豪爽謙遜,再加上馮北地的面子,可說是無往而不利,很快就成為了關中一帶窩主們的新首領。
這人一旦嘗到了甜頭,就再也難以停下來了,這種一呼百應的生活讓這個以前平凡的中年人沉醉迷失了自己,幾乎忘了將要面對的危險。
可是夢終究會醒,此刻的馮去疾心中早已滿是悔恨,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長安的秦州州牧官邸,也就是原來長期閑置略顯破敗的的明光宮。
杜畿、白文、荀攸、李翔、李敢、胡傷和剛剛回到長安的賈詡幾人站在李歸、段寧兩旁,心情各異的看著面前微微顯得有些緊張的墨菱。
實際上墨菱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緊張得多,即使自師兄自殺以來她已經寵辱不驚,即使她已經年過四十。
“都尉何沖,軍候劉向,池陽縣丞甦諾……,合計贓物折合款項共計兩億七千萬錢。”
隨著這一長串的名字和數字從墨菱嘴里不斷的念出來,李歸只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冰涼。
看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周圍的手下人都不由自主的壓低了呼吸,生怕引起李歸的不快。
實際上所有人也是真的被這樣的大案驚呆了!
收購贓物、走私武備、蓄養死士、收留江洋大盜、襲殺朝廷官員,馮去疾這是要逆天的節奏啊!
其實這真的怪不了馮去疾,來自北地郡這個幾十年來早已法紀廢弛的棄守之地,出身一個普通的行商之家,很多不能踫的規矩他並不懂。
墨菱這個老女人也是死腦筋,不少人惡意的想到,你這樣徹查下來,牽連了這麼多人,讓君上怎麼收場?
尤其是何沖和劉向兩人,那都是最早跟隨李歸起兵的老臣子啊!
雖說他們能力真的一般,官做得也不算大,但是這麼多年下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這樣的感情叫人如何下手?
墨菱當然知道這些人心里是怎麼想的,可是一來身為墨家子弟的一員,她不可能做出徇私枉法知情不報的事來。
二來她也不想將事情搞得這麼大,可是那馮去疾一見到她就什麼都往外說,又不止她一個人在場,也不能不听是吧?
沉默了良久,李歸才低聲道︰“你們都退下吧。”
眾人聞言頓時如蒙大赦,施禮後立刻往外便走,快到門口時李歸突然叫道︰“公達、文和還請留下。”
賈詡聞言暗叫了一聲苦,而荀攸則是心情坦然。
李歸吩咐下人端來桌椅,派上酒菜,隨後令下人們未經吩咐一概不得上前,只留下四人在殿上。
李歸也不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的飲酒,不一會已經是臉色通紅。
段寧見狀終于忍耐不住,開口道︰“無論多大的事也沒有你的身體要緊,你有什麼話但講無妨,不要悶在心里。”
李歸放下酒杯,長嘆了一聲,對著荀攸道︰“自打請先生出山以來,屢屢獻丑,昔日豪言幾成笑柄,真是愧對先生了。”
荀攸端起面前的酒杯也是一飲而盡,隨後才放下酒杯道︰“恕屬下眼拙,只見到我秦州國泰民安,國勢恰如旭日東升,何來出丑之事?”
李歸頹然道︰“先生不必寬慰我,先有段遠之亂,後有如此大案,天下未定而人心已散,還不是出丑?”
荀攸故作詫異狀道︰“主公,普天下你可見過一個從未生過病的人?反正悠是從未見過。”
賈詡也接話道︰“公達之言在理,縱觀兩漢,政治清明從無過于我秦州的,可謂聖人之治也。”
“昔日班定遠有言︰水至清則無魚。實在是天下至理也,些許小小不如意,主公不必擔憂”
李歸黯然,再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才開口道︰“我自問給眾將的待遇已經不薄,雖然是亂世俸祿已經高過兩漢,不料還有此等事情,令人情何以堪?”
荀攸笑道︰“兩漢官吏,清廉如羊續者不是沒有,但是可謂是寥如晨星。大多數人能做到表面上的收斂已經算是極為難得了。”
“有些豪門巨宦,一道菜就要數萬錢,一頓飯可以虐殺數十姬人,一次送禮至少是錢百萬,一匹好馬可以值錢巨億,這種種豪奢殘忍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所以主公你看,區區俸祿,再高又能有幾何?所謂一人為官,百人享福,要想維持這麼多人驕奢淫逸的生活,縱然俸祿再加十倍百倍也不足用。”
李歸皺眉道︰“如此說來,這吏治豈非無解?”
荀攸嘆了口氣道︰“人非草木,豈能真的太上忘情?族人鄉黨,本就情誼糾纏,就連明公不也是如此?您的鄉人故舊那個不是身居要津?”
“官場之事,本就只能抑制,難以根除。”
這話說的李歸臉色微變,但是卻無言以對。
賈詡見狀不以為然的笑道︰“何止豪奢,據某所知,昔日有的太守為官一任,城內不見行人,城外沒有莊稼,甚至就連河里也沒有了魚蝦,這又是何等的貪婪殘酷?”
“還有的官員,于路上隨意捉到孕婦剖腹取嬰只為了取樂而已,這又是何等的泯滅人性?這樣的官員難道我秦州有嗎?”
李歸冷笑了一聲,說道︰“現在還沒有,只怕不久之後就要有了。”
賈詡立刻答道︰“以後有沒有,其實不在于這些官員本身,而在于明公您啊!”
“正所謂上行下效,您自身如此清正樸素,又關注貪佔之事,則下面之人自然警惕。若是將來您自身奢侈豪華,官員自然也聞風而動。”
“還有一種情況,就如昔日蕭何貪贓,不過是為了自保,因為高祖不懼貪官而懼得名望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