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君王篇之卫穆公（前599~前589在位） 文 / 欧阳靖康戴韵

    &bp;&bp;&bp;&bp;卫穆公，姬姓，卫氏，名遬。卫国第23代国君，前599年—前589年在位（在位11年）。

    他是卫成公之子，卫定公之父。

    前任：父——卫成公（前631年—前600年在位）

    继任：子——卫定公（前588年—前577年在位）

    1《卫国风云》之第二十三回赴国难舍我其谁142

    齐懿公商人骄奢淫逸，禀性贪横，争人之田，夺人之妻，国人一向不附，弑君篡位还不到四年，便被属下阎职等人杀掉，国人遂拥立齐国的著名贤人公子元为君，是为齐惠公。齐惠公姜元是卫国公主少卫姬的儿子。齐惠公年间，崔杼以弱冠之年得宠，为齐国正卿，在朝中秉国当政。公元前599年，齐惠公元立十年而卒，大夫高固和国佐害怕遭到权臣崔杼的逼迫，两家就合力驱逐崔杼出境，崔杼出奔到卫国避难。齐惠公死后，他的儿子齐顷公无野即位。齐顷公时，齐国国势衰微，诸侯霸主地位早已失去，但齐顷公低调内敛，周济穷人，照顾鳏寡，因而在国内颇得民心。

    春秋时期，诸侯之间频繁征战杀伐，社会秩序一片混乱。齐桓公死后，齐国大乱，卫国趁诸侯无伯之际，卫文公一举灭掉了北方宿敌邢国。卫文公之后，晋国迅速崛起，齐国国势衰落，卫国内乱不止，国内世卿当政，国力削弱，与曹、宋、许等国的联盟无疾而终。卫成公时，卫国遭到晋国的讨伐，国君姬郑被晋国拘执，卫国被迫倒向晋国，成为晋国的附庸，靠仰人鼻息过日子，其国政和军事行动处处受到晋国的节制。公元前599年，郑国害怕楚国报柳棼之战，郑襄公又背弃晋国，主动投降了南方的楚国。六月，北方盟主晋国邀请宋、卫、曹等国军队攻打郑国，讨伐郑国的背晋附楚之罪，卫上卿孔达率军随同作战。在诸侯强大的军事压力下，郑人被迫向晋国遣使求和，晋景公依允，诸侯撤师回国。是年冬，楚庄王率军攻打郑国，讨伐郑国的背楚附晋之罪，郑国向晋国求救。晋景公发兵救援郑国，在颍北战役中，晋军击退了楚军的进攻，楚师撤回国内。

    公元前598年，楚庄王不甘心颍北战役的失败，再次发兵攻打郑国，楚军侵占了郑国的重镇栎邑。郑国本与晋国修盟，大臣子良认为晋国和楚国“不务德而兵争”，都是没有信用的国家，他向郑襄公建议说：“晋楚皆无信用，我焉得有信？不如与楚讲和便当。”郑襄公见情形危急，今又听子良这么说，再也顾不得讲什么政治信用了，于是他又投靠了楚国。楚国以武力慑服了郑国，楚庄王与郑襄公、陈成公在陈邑辰陵定盟修好。

    郑国脚踏两只船，公元前597年，又在背地里与晋国通好。楚庄王闻讯，认为郑国对楚国怀有二心，心中非常气愤。是年春，楚庄王亲率大军讨伐郑国，楚军围攻郑都十余日而不克，庄王遂引兵回撤。郑人抓紧时机修复城垣，以防楚军再次攻打。为了彻底征服郑国，时隔不久，楚庄王率军卷土重来，再围新郑达三个月之久，晋国不能相救，最后郑国都城被楚军攻陷，郑襄公无奈，打着赤膊牵着羊向楚庄王请罪讲和。六月，晋中军元帅荀林父率军救郑，但晋军内部矛盾重重，是战是和久议不决。上军主帅士会与副帅郤克向荀林父提出了备战建议，因遭到中军副帅先谷的反对，而未被主帅荀林父采纳。先谷主张作战，得到了中军大夫赵括与下军大夫赵同的支持。于是，先谷不听主帅荀林父的号令，率其部属先期渡过黄河，驻扎于敖、鄗二山之间，准备迎战楚军；其部属中欲做公族大夫未遂的魏锜与请求为卿未能如愿的赵旃擅自向楚军请战，企图使晋军失败以泄私愤。楚庄王接受了魏锜与赵旃的请战，他命令楚军迅速接近晋军，并先发制人向晋军展开突然进攻。晋军遭到楚军的突然袭击，茫然不知所措，主帅荀林父下令渡河逃归，中军和下军溃不成军，被楚军杀死无数，下军大夫荀首的长子荀罂被楚国俘获，唯上军元帅士会于敖山设七处伏兵应敌，才未被楚军打败。至晚，楚国大获全胜，部队进驻于郑国邲地，楚军饮马黄河。从此，楚国称霸中原。史称这次战役为邲城之战或两棠之战。史官赋诗叹曰：

    晋楚争霸世未休，烽火难息干戈稠。

    军令不畅各为战，两棠之耻蒙千秋。

    公元前597年冬，在晋卿原縠的主持下，卫大夫孔达、宋大夫华椒与曹人在卫地清丘会盟，再次谋划讨伐郑国。四国盟约“恤病伐二”，意思就是大家共同遵守盟约，团结起来抚恤有灾难的国家，共同讨伐那些怀有二心背叛盟约的诸侯国。其时，陈国附楚而不来会盟，是年冬，宋人出兵讨伐陈国。卫上卿孔达对卫穆公说：“先君与陈侯原有旧约，今陈国有难，卫人势必相救。因之而招致大国讨伐，我愿死之。”卫穆公赞同，卫国遂率先背叛了盟约而援救陈国。为缓解陈国正面作战的压力，孔达率军出境，从背后袭击了宋军。清丘盟约如同一页飘落的废纸，对诸侯没有丝毫的约束力。

    孔达的举动激怒了晋国人。公元前595年冬，晋国以卫国违背清丘盟约为由出兵讨伐卫国，晋景公派使者对卫穆公说：“罪无所归，将加师焉。”意思就是如果不交出背叛晋国的罪魁祸首，晋国就要出兵讨伐了。听到晋国的恐吓，卫国人惶惶不安，卫穆公一筹莫展，杀了孔达谢罪晋国，则于心不忍；不杀孔达又将有兵祸临头，卫穆公长吁短叹，寝食不安。这孔达倒也慷慨大度，他主动对卫穆公说：“苟利社稷，请以我悦晋。我主卫政，罪皆由我，大国讨伐，推罪何人？我则死之。”次年春，卫上卿孔达自缢而亡，以身殉国。孔达，又称孔庄叔，姞姓，孔氏，在卫成公、卫穆公时期执政卫国。城濮之战后，卫国倒向晋国，但晋国屡次侮辱卫成公，侵害了卫国的利益。孔达曾率兵攻打晋国的盟友郑国，讨还了卫国失地。后来，孔达听信陈共公之言，又驱兵侵犯晋国。公元前625年，孔达被晋国拘执，卫国免去了一场战事。公元前623年，晋国将孔达放回。公元前618年，孔达带兵参加晋国主导的援救郑国的行动；公元前610年，又带兵参加了晋国主导的讨伐公子鲍弑杀宋昭公的军事行动。孔达对卫国有不世之功，最后却没有得到善终，后人赋诗叹孔达曰：

    一生忠贞佐卫侯，安邦定国出良谋。

    大难来时投缳去，周冶亦应叹不休。

    卫穆公以孔达之死取悦了晋国，同时又遣使布告诸侯说：“寡君有不令之臣孔达，擅自背盟而获罪于诸侯，今逆臣孔达已服罪被诛，特此告之于诸侯，以此谢罪于天下。”晋人听说卫国诛杀了背盟之人孔达，就罢兵西归返回国内，卫国免受了一场讨伐之苦。孔达对卫国有积世之功，卫穆公哀怜他蒙冤而死，就将公室之女嫁给了他的儿子孔榖，还让孔榖入朝供职，以此抚慰孔达的在天之灵。孔榖，卫人称之得闾叔榖，世代为卫国公卿，他的儿子就是后来拥立卫灵公的孔成子孔烝锄，被孔子称为“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孔文子孔圉是孔榖的玄孙。孔达死后，孙良夫成为卫国的上卿，孙良夫是卫大夫孙炎的儿子，卫武公之子惠孙的后裔，食邑在濒临黄河的戚邑，南距都城帝丘约30华里。两棠之战后，晋国势力衰落，陈国、蔡国、许国、郑国俱依从于楚国。公元前594年，楚国又出兵包围了宋国，宋国告急于晋国，但盟主晋国却不能施救，宋国遂与楚国言和，从此依附于南方的楚国，晋国联盟被进一步削弱。史载，透过战事，楚国先后吞并了长江流域的四十五个弱小诸侯方国。此时中原各国，除晋国、齐国、鲁国和卫国外，尽尊楚庄王为诸侯霸主，确立了楚庄王在春秋五霸的历史地位，晋国霸业卸下了帷幕。

    公元前594年六月，晋景公派中军元帅荀林父率兵消灭了居住在黎城一带潞国。潞国本是赤狄的一支，先与黎国为邻，潞君驱逐黎君后，占有了黎国的全部地盘，由是赤狄更加强盛。当时潞国国君名婴儿，通好于晋国，婴儿娶了晋景公的妹妹伯姬为妻。这婴儿禀性懦弱，而国相酆舒却很强横，潞国国事由他专权。酆舒打算与晋国绝交，威逼着潞君婴儿缢死了夫人伯姬，还伤及了婴儿的眼睛。婴儿忍无可忍，就派人密报了晋景公，请求景公发兵讨伐酆舒。酆舒闻得晋军前来讨伐，遂率兵与晋师相拒于曲梁，潞军怎敌得过强大的晋军？酆舒战败后逃奔到卫国避难。其时，卫国方与晋国结好，卫穆公就命人拘执了酆舒，用槛车囚了酆舒载往晋国治罪，荀林父命人把酆舒绑缚到绛都杀掉了。潞国战败后，其地盘全部被晋国占领，潞君婴儿见痛失国土，羞愧难当，遂自刎身亡。是年，鲁国废除了井田制，实行初税亩，按田地多少纳税。公元前593年春，晋景公又派大夫士会率师剿灭邻近晋国的赤狄余烬，士会用优待俘虏政策，对赤狄从内部进行分化瓦解，平息了屡平不下的赤狄之武子之子土隰，最终翦灭了甲氏、留吁和铎辰三支狄人，赤狄的全部国土悉归晋有。晋景公剿灭了赤狄，对功臣士会大行封赏，并赐姓士会范氏，范士会乃中华范姓之始祖，范姓祖根地在晋国。随后，晋景公重用范士会，荀林父退职后，景公委之以中军元帅之职，执掌国政，修订法规，并加封太傅之位。范士会也兢兢业业，尽心尽力辅佐晋景公处理政务，他废除了缉盗科条，教化民众劝民为善，奸民纷纷离开晋国逃奔到秦国，晋国由是大治，国力渐渐回升。

    经过几年的治理整顿，晋国元气渐渐恢复，晋景公又复生图霸诸侯之意，就与谋臣伯宗计议。伯宗对晋景公说道：“先君文公，城濮败楚，始盟践土，列国景从。襄公之世，犹盟新城，诸侯未敢有贰心耶。自晋绝秦欢，齐宋弑君，我不能讨伐，诸侯遂纷纷叛晋而附楚焉。及至救郑无功，援宋不果，复失二国，晋之霸业堕矣。现今我之盟国。只卫曹两小国耳，寥寥数国而已。夫山东诸侯，齐鲁乃大国也，沃野千里，人口稠密，天下所望。公若复图霸业，莫如遣使行聘于二国，以结旧好，伺楚人有难，邀诸侯出兵伐之，霸业成矣。”晋景公听罢，觉得伯宗说的很有道理，便欣然从之。公元前592年，晋景公派遣大夫郤克，携带厚礼重币出使齐鲁两国，在诸侯间展开了外交攻势。

    鲁文公死后，其子鲁宣公即位。鲁国弱于齐国，自齐惠公以来，鲁宣公谨慎奉事齐国，往来朝聘，俱有定例。齐惠公去世后，齐顷公无野嗣位，鲁国犹循往日旧矩，不曾毁规缺礼。郤克奉晋景公之命先到了鲁国，奉上聘礼后，向鲁宣公备述了晋侯欲修旧好之意。鲁宣公以礼接待了郤克，欣然答应了晋景公请求，两国各叙旧好，订立友好盟约。诸事完毕后，晋郤克就打算辞别鲁宣公，前往齐国访问。其时，鲁国也到了应该朝聘齐国的日期，鲁宣公就让上卿季孙行父与晋使郤克结伴前往齐国。离开鲁都曲阜，郤克和季孙行父结伴而行，两人晓行夜宿，一路无话。这一日，两人来到了齐国郊野，恰好遇见了前来出使齐国的卫上卿孙良夫和曹公子首，四人不期而遇，各道来由，遂一同奔齐都临淄而来。

    四人结伴来到了齐国都城临淄，四国使者朝见了齐顷公，向顷公各致本国君主修好之意。齐顷公见状大喜，接见了四国来使之后，命行人安置四人到客馆歇息，准备次日在宫廷大宴四国使者。齐顷公见到四国使者容貌各异，心中暗暗称奇，那晋国的郤克是个瘸子，走起路来一颠一拐东倒西歪；卫上卿孙良夫是个瞎子，看人观物总用一只眼睛斜睨；鲁国的季孙行父是个秃子，头上光溜溜的没有半根毛发；曹国公子首又是一个驼背，立正站定则两眼看地。形体容貌不全者古来有之，但四人各占一病，又同时来朝聘一国，实在巧合至极。四国来使回客馆歇息后，齐顷公在宫中犹兀自窃笑不已。

    这齐顷公事母至孝，每事必求悦母之意。自齐惠公死后，其母萧夫人日夜啼哭，悲泣不已，齐顷公常把朝堂闾里可笑之事，形容备述于萧夫人，以开启母亲欢颜。今见四国大夫容貌古怪，便想博得母亲萧夫人的欢喜。于是，他就吩咐左右在国中秘密挑选跛者、眇者、秃者和驼者各一人，让他们分别为晋郤克、卫孙良夫、鲁季孙行父和曹公子首赶马驾车。第二天，齐顷公在宫庭后苑为四国使者大设宴席，他先让萧夫人登于苑中台上，让仆人陪着夫人张帷观看。一会儿，四驾马车从台下迤逦而过，车中两跛、两眇、两秃、两驼赫然映入夫人眼底，萧夫人不觉开怀大笑，左右侍女也无不掩口而笑，笑声直达于外。

    起初，郤克、孙良夫、季孙行父、曹公子首都不以为意，及至听到了萧夫人和婢女们的嬉笑之声，才明白自己遭到了齐顷公的戏弄。宴席上，晋使郤克草草饮了数杯，就匆匆告辞，气冲冲地回到馆舍。须臾之间，卫、鲁、曹三国使者也一齐过来，他们义愤填膺，七嘴八舌，纷纷诉怨。郤克愤怒地对三人说道：“我等好意修聘，不料反受其辱，不报此仇，非丈夫也。”四人在驿馆商量竟夜，比及天明，竟不辞齐侯，一齐登车而去。史官感慨赋诗说顷公曰：

    为启萧母笑颜开，跛驼眇秃迤逦来。

    国事岂能当儿戏，齐国从此种祸胎。

    2《卫国风云》之第二十四回报私怨四国伐齐147

    且说郤克返回晋国后，将行聘鲁国和齐国的情况禀报了晋景公，并把遭到齐顷公戏弄的事儿向景公细说了一遍，晋景公听罢，默然无语。郤克见景公毫无怒色，心里猴急，不等得晋景公表态，坚请景公出兵伐齐，以报齐顷公讥笑之仇。晋景公微微一笑，对郤克的请求不予答复。此刻，晋景公可不管这一套，他正打算结交诸侯复图霸业，自然不会答应郤克而得罪齐国，他对郤克说道：“子之私怨，安足烦国？”郤克无奈，又向景公请求用自己的家族之兵攻伐齐国，晋景公还是不答应。此刻的晋景公正想笼络齐国而图霸中原呢，他怎会因这些琐碎小事而乱其大谋呢？从这一点来看，晋景公不愧为一位英明的君主。郤克见晋景公不允许，心中郁郁寡欢，遂悻悻退朝。郤克生于世卿之家，长于阡陌之间，后来职位升到晋国正卿，是一位身残志壮的元帅，他是晋大夫冀芮的嫡孙，晋卿冀缺的嫡子，与晋国大臣赵朔、栾书为至交。郤克博闻多能，惠而内德，对敌虽刻，对内则缓，智能翼君。他执政晋国后，对外与楚周旋，对内和睦众卿，颇有赵衰、士会之风，死后被谥为献子。楚庄王见齐国与晋国不睦，就遣使具币造访齐国，向齐顷公大摇橄榄枝，诱惑拉拢齐国与楚国结盟。齐顷公年轻气盛，屡屡用兵，颇有战功，见晋国被楚国战败，国势迅速衰落，便想摆脱晋国的节制，再次做起了霸业美梦。楚国的破冰之旅开启了齐楚两国结盟的大门，齐顷公见楚国主动示好，也遣使具币回访了楚国，做出了积极回应。齐顷公与楚庄王互抛媚眼，开始亲密接触，两国间积累几十年的敌对情绪顷刻间得以化解，齐楚两国握手言欢结为同盟。齐楚修好消除了齐国来自南方的威胁，齐顷公便开始谋划复兴霸业大计，在国内积极备战，准备进攻鲁国和卫国。

    这齐顷公惹怒四国使者后，依仗着与楚国关系改善，遂有恃无恐，并未派使者去晋国致歉修好，晋景公由是闷闷不乐。公元前592年六月，晋景公邀合鲁宣公、卫穆公、曹宣公、邾子等国诸侯同盟于晋地断道，同时也邀请齐顷公前来会盟，为晋国复图霸业打好基础。齐顷公知道在四国使者来访时自己做下了错事，并因此得罪了晋、卫、鲁、曹四国使者，害怕遭到诸侯的报复，自己不敢亲赴断道盟会，遂派大夫高固、晏弱、蔡朝和南国偃前往赴会。大夫高固心里也发怯，只走到卫国的敛盂就逃回了齐国。齐顷公不来赴会惹急了晋国，晋人执拿晏弱于野王，拘押蔡朝于原地，擒获南国偃于温地，以此报复齐顷公的轻狂无礼。晋景公不能容忍齐国的这种傲慢与无状，就决心拾掇拾掇齐国。公元前591年春，晋景公以齐侯未赴断道之会为由率兵讨伐齐国，卫太子臧率兵协同作战，晋卫联军开至齐地阳谷。齐顷公闻讯，急忙赶往缯地与晋景公会面，经过一番解释和秘密会谈，两国首脑达成了临时协议，齐国将公子疆入晋为质，当然也少不了用金玉布帛犒劳晋师，晋景公见达到了预期目的，遂传令班师回国。同年，齐国大夫蔡朝与南国偃先后逃归齐国，晋景公由是大怒，意欲再次讨伐齐国。次年冬，晋国与鲁国秘密商议，两家约定共同出兵再度讨伐齐国。齐顷公闻讯大怒，决定先下手教训教训鲁国。

    公元前589年春，齐顷公亲率车徒讨伐鲁国，齐军由平阴一直开到了鲁国北部的龙邑。齐顷公指挥大军包围了龙邑，并下令发起攻击，攻城战斗相当激烈。战斗中，齐顷公的爱将卢蒲就魁被鲁国守将俘虏后杀掉了。齐顷公大怒，命令齐国将士全力攻城，三日三夜而不息。齐顷公亲自击鼓激励将士，龙邑城池终于被齐军攻克。为了给卢蒲就魁报仇，齐顷公下令将居住在龙邑城北一方的人全部杀掉了。龙邑受到齐军的猛烈攻击，鲁国君臣顿时慌作一团，鲁成公急派使者向晋卫两国告急。卫穆公接到鲁国的求救信，急命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等率兵乘虚伐齐，以解鲁国龙邑之围。孙良夫为卫武公之后，卫大夫孙昭子炎的儿子，世袭爵位，位居卫国上卿；石稷，又名石成子，卫国老臣石碏的四世孙，此时任卫军前队副将；宁相即宁成子，是卫国亚卿宁俞的儿子，宁俞退职后，宁相袭父职在朝为大夫；向禽时任卫国卿士。齐顷公攻破龙邑后，正想挥兵侵入鲁国的纵深之地，忽听哨马来报：“卫国派大将孙良夫率师伐齐。”齐顷公遂留下少量人马戍守龙邑，急率其大队人马返师迎击卫军。

    是年四月，卫国军队开到边邑新筑，恰好与齐师相遇，两军各结营垒准备对阵。卫军副将石稷对主帅孙良夫说：“我受命乘虚伐齐，今齐人伐鲁归来，其君又亲在军中，不可轻敌，不如撤军回国，等晋鲁两国兵马来到，然后合力击之，方为万全之策。”孙良夫曾受过齐顷公戏弄，哪里肯就此收手？他对石稷说道：“本欲报一笑之仇，今仇人就在眼前，奈何胆怯避之？”遂不听石稷的劝告，在当天夜间亲率中军攻袭齐军大营，哪料齐人早已做了防备，孙良夫刚刚率部攻入齐军大营，只听得战鼓一阵响起，左有国佐，右有高固，中有齐侯，各率大军将孙良夫团团围住。齐顷公披挂整齐，高声喊道：“眇夫，且留下你的头颅来！”孙良夫被齐军围在核心，哪里还顾得上答话，竭尽全力拼杀不止，怎奈一人难敌三将，体力渐渐不支，最后只剩下招架之功，渐无还手之力。正在危急时刻，幸得宁相和向禽率二军及时赶到，三人拼力厮杀，孙良夫才得以突出重围。卫军大败，向国内狼狈逃窜，可齐顷公仍率领军队在后面穷追不舍。

    孙良夫被齐顷公驱兵追赶甚急，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正在走投无路之际，恰好遇到赶来救援的石稷之军，石稷对孙良夫高声喊道：“元帅只顾前走，我来断后。”孙良夫急急奔走，未及一里，忽听得前面人欢马叫，孙良夫以为是齐国伏兵，遂仰天长叹曰：“悔不听石稷之言，今日吾命休矣。”但大敌当前，他也是迫不得已，就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及至走到近处，但见车中一将躬身搭话道：“不知元帅与齐国交兵，救援来迟，伏乞恕罪。”原来是新筑大夫于奚率兵前来救援。齐顷公见卫国又来了两支兵马，此时自己身在卫地，害怕兵力不继中了卫国埋伏，就传令鸣金收兵，掠取了大批车马辎重撤师而去。石稷、于奚见齐军声势浩大，也勒住兵马不去追赶。史官赋诗评论孙良夫曰：用兵如何凭意气，审时度势占先机。

    刚愎自用成何事，运筹帷幄属石稷。

    孙良夫兵败，未回都城帝丘，收拾了残兵败将，在新筑就地歇息了数日。诸将向孙良夫请示返师之期，孙良夫对诸将说道：“本欲报仇雪耻，今反为齐人所败，有何面目归见吾主耶？吾当乞师于晋国，来日生缚齐君，方出胸中恶气！”他命石稷等人率兵驻守新筑防御齐兵，自己亲往晋国乞求晋侯出兵伐齐。孙良夫匆匆来到晋国，适逢鲁国也派司寇臧孙许向晋侯请兵。此时，郤克已接替范士会成为晋国正卿，孙良夫与臧孙许先去拜会了晋国执政大夫郤克，然后又谒见了晋景公。晋景公对齐国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决定出兵讨伐齐国，打压一下齐顷公的嚣张气焰。于是，晋景公就答应了两人的请求，遂发车徒800乘，使郤克将中军，解张为御，郑丘缓为车右；士燮将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并率狄卒前往助战，于同年六月起兵，会同鲁国、卫国兵马共同讨伐齐国，以救鲁卫两国之难。三国约定，各国军队至期在卫地新筑会合。

    鲁使藏孙许先行回国禀报，鲁成公命季孙行父与叔孙侨如率师赴新筑与诸侯之师会合。返国途中，孙良夫又派人约会了曹国公子首率师到卫地取齐。晋军跨过太行山向东推进，到了约定时间，四国兵马会师新筑，稍事休整，就摆开队伍次第而行，伐齐军队迤逦连绵三十余里，车马之声不绝于耳，浩浩荡荡杀奔齐国而来。齐军听说晋国率诸侯兵马前来攻打，急忙撤师东归，晋军驱兵追赶齐师到莘地。六月壬申，联军继续攻打齐军，大军很快攻入齐国腹地，一直追击到靡笄山之下。靡笄山，为泰山北部余脉，位于今济南市区南部，距原济南古城南门只有两公里。隋唐以来，因山上有著名的宝刹兴国寺和诸多佛教石刻，当地人俗称千佛山。四国联军驻扎于千佛山下，准备在此迎战齐军。这正是：诸侯伐齐晋当先，只为笑人结私怨。

    若非顷公尽孝道，齐境焉能起狼烟。

    四国来犯的消息传到齐国，满朝文武十分震惊，齐顷公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他对诸大夫说道：“若待晋师入境，徒使百姓惊慌，当以兵马迎之于边境，拒敌于国门之外，方为万全之策。”齐顷公也终于不甘示弱了，他决定和晋国面对面地硬碰一次。齐顷公在国内大阅车徒，精选车徒500余辆，亲自率军赶赴前线抵御四国来犯之敌。齐国将士人不卸甲马不卸鞍，两日三夜急行军500余里，迎战四国兵马于齐国鞍地。鞍地，今山东济南市西。其时，四国联军已开至千佛山下，齐顷公命令军队就地安营扎寨，然后遣使向晋人请战，晋国主将郤克当即允诺来日决战。为试探晋兵的勇怯，大将高固向顷公请示道：“齐晋未曾交兵，我未知晋人之勇怯，臣请先往探之。”齐顷公答应了他的请求，高固就驾御单车径奔晋营挑战，恰好有一名末将从晋营出来，高固用石块投掷晋将之首，那名晋将还不知就里就轰然倒下，御车之人惊奔逃走。高固双脚用力，一跃而起，跳入晋车，脚踏晋囚，手执辔索，驾车而回，并绕齐营一周，以示自己勇猛无比，齐人齐声夸赞高固，高固的行为极大地鼓舞了齐军斗志。

    次日清晨，晋军蓄势待发。齐顷公披挂整齐，亲临阵前，邴夏为他车，逢丑父作他的护卫，国佐率右军遏制鲁兵，高固率左军抵挡卫曹军队。齐顷公乘坐金舆，身穿锦袍绣甲，自恃勇猛，目无晋人，狂妄自大，神态十分傲慢，竟马不披甲而向晋国阵地驰突。临出战前，齐顷公命令齐国军士俱控弓矢，视其马足所到之处，万箭俱发，一齐射向晋营。一阵鼓声响起，齐顷公率先出阵，驱车直奔敌阵，一时箭如飞蝗，晋兵死伤众多。御人解张连中两箭，血染车轮，犹自执辔驾车；郤克左胁中箭，血流至屦，兀自援枹击鼓不止。晋师左右军一齐击鼓，鼓声响彻天地，将士们奋勇争先，势如排山倒海，齐军抵挡不住，败退如潮。晋司马韩厥紧盯着齐顷公急追不舍，绕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幸得护卫逢丑父与齐顷公易服而衣，并大声命令他到山下取水，齐顷公才侥幸逃脱了性命，逢丑父却当了晋人的俘虏。齐顷公脱归本营，引领残兵败将，急忙逃回都城临淄，下令军士坚守城池，不与晋兵交战。郤克引了四国兵马长驱直入，直抵齐都临淄城下，所过关隘尽行捣毁，四国军队士气高昂，同仇敌忾，志在翦灭齐国。

    齐顷公心下着慌，急忙召集群臣来朝计议，最后决定向晋国讲和。大夫国佐奉了顷公之命来到晋营，向郤克谢罪请和，随身还携带着讨伐纪国时所得玉磬宝物献与郤克，并许诺将所侵鲁卫两国的土地归还两国。郤克对遭遇齐侯戏弄之事耿耿于怀，他愤怒地对国佐说道：“如要请平，须依两件事，一要萧夫人入晋为质，二要将齐国田垄俱改为东西方向，以便齐国背盟时诸侯讨伐。”国佐听罢此言，登时大怒，厉声说道：“萧夫人，国母也。汝肯质国母于人乎？田垄乃依地势而为之，如惟晋改易，与亡国何异？元帅若不允讲和，吾君愿合齐之残兵，来日再与元帅战于城下。”说罢，将赂晋之玉磬宝物掷于地上，双手抱拳，向上一揖，也不告辞，昂然出了晋营，回都城临淄而去。后人有诗赞国佐曰：

    孤身一人赴敌营，胸中藏有百万兵。

    正气凛然昂首去，不辱使命败犹荣。

    孙良夫与季孙行父在帷幕后听了这一番对话，从幕后走出来对郤克说：“今不允齐平，齐人恨我深矣，必将与我死战。兵无常胜，不如允之。”此时，郤克的头脑也冷静下来了，他采纳了孙良夫的建议，允许齐国讲和，就派孙良夫与季孙行父追回齐使国佐，两人急驱车十里才追上他。国佐随二人回到晋营，他对郤克说道：“既蒙许平，愿同盟为信。齐国日后朝聘于晋，且归还往昔侵占的鲁卫之地。诸侯之师即刻退兵，今后各国秋毫无犯。”郤克令军士取牲血歃盟，歃盟既毕，齐国将侵占的土地交还了鲁卫两国，四国军队也从齐地撤回国内。郤克大败齐师，吹响了晋国复兴的号角。

    四国伐齐之后，诸侯对有功将士尽皆封赏。卫新筑大夫于奚自恃救援孙良夫有功，向卫穆公请求封赏。仲叔于奚，卫国新筑人，时任卫国大夫。新筑，在今之河北魏县南部回隆镇一带。卫穆公打算用城邑和土地封赏他，于奚却婉言推辞了，他对卫穆公说：“奚不愿受邑，若得赐以曲悬、繁缨，以光耀于缙绅之中，吾愿足矣。”曲悬、繁缨，诸侯之制也。卫穆公知道这种要求不合周制礼仪，但还是答应了他，允许他以大夫之名而僭用诸侯之礼。于奚自恃救援有功，以此请于卫穆公，已僭越矣；卫侯允之，失其赏矣。周之礼，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