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君王篇之卫成公(续) 文 / 欧阳靖康戴韵
&bp;&bp;&bp;&bp;5《卫国风云》之第二十一回避狄祸迁都帝丘167
公元前629年冬,居于卫国西北部的狄国,趁着卫成公复国立足未稳的机会,发兵侵犯卫国,将都城楚丘团团包围,并伺机攻取楚丘。当时,卫国刚刚经历过三年之久的内忧外患,楚丘城池多年未加修缮,内城和外郭已经残破不堪,不足以抵挡敌人的猛烈进攻。幸得卫国朝野上下齐心协力,奋勇抵抗,楚丘才没有被狄兵攻破。后来又得到了晋国的出兵救援,狄人才在村野大肆劫掠一番,然后扬长而去。经历了狄人的屡次骚扰和进攻,卫成公打算把都城前往别处。
经过一番勘察和研究,卫成公决定把国都从楚丘迁往帝丘。帝丘,西距楚丘约50华里,在今之河南濮阳东南部,距县城约20华里的高城村。帝丘原为颛顼帝旧都,故此地又被称为颛顼之墟;颛顼之后,帝喾继位,初都帝丘,后迁都于伊洛平原;帝喾赐颛顼玄孙陆终长子樊为己姓,封邑于昆吾,因国而称为昆吾氏,昆吾氏徙居于此,到夏启时铸造九鼎,被历朝奉为传国之器。夏朝时,帝相、少康均在此建都。那儿地势高亢,土质肥沃,文化发达,交通便利,毗邻黄河,处南北交通之要冲,曾是一座闻名遐迩的华夏名都,是一个比较理想的建都位置。卫成公考察完毕,便责令卜师进行占卜,卜曰:三百年。意思就是如果卫国在此建都,国祚将会往后延续三百年之久。卜兆让卫成公喜出望外,他顾不得修筑帝丘城池,便向国人下令,择日将国都从楚丘迁往帝丘,等迁都完毕,再择机修筑城防。当时是公元前629年十二月,到公元前241年卫元君被秦军掳往野王,卫国在帝丘做国都长达388年。后人吟诗咏帝丘云:
相传颛顼都帝丘,拓疆兴农勇且谋。
初分人神始制历,敢驱虎豹逐大酋。
启铸九鼎昆吾地,代代相传夏商周。
卫国都此四百载,待到元君王气休。
千年一梦杳然过,何人识得北门楼?
迁都帝丘后,卫成公安居宫内。一天夜晚,卫成公梦见康叔对他说:“相夺走了我的祭品。”第二天上朝,成公就下令改变卫国祭祀旧礼而祭祀相。宁武子得知后认为不妥,就去对卫成公说:“如果祭祀者不是他们的同族,鬼神就不享用那种祭品。相在卫国没有享受祭祀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我们不能违犯成王、周公所规定的祭礼,请您收回成命。”卫成公只得改变主张,按照原来的旧例来祭祀。相,夏朝的一位国君。夏仲康之子,仲康病死后继位。相继位时年龄幼小,后羿带兵进逼,相逃往帝丘,后迁居斟灌。相继位后第八年,寒浞指使逄蒙杀死后羿,又派儿子浇带兵进攻斟灌,相再次逃往帝丘。第二年,浇带兵再次奔袭帝丘,杀进了相的住处。相难以脱身,遂拔刀自刎而亡,死后葬于帝丘,在位凡28年。相死后,寒浞篡夺王位,夏朝中断40年。
公元前628年,狄国内部发生了争权夺利的斗争,狄国内乱。是年四月,卫成公抓住狄国内乱的有利时机,发兵攻打狄国,以洗雪去冬狄人围攻都城楚丘的耻辱。狄国不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卫军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遣使具币犒劳卫军,向卫国求和。卫国收下礼物,同意狄人讲和,卫成公下令撤军回国。这是卫国春秋时期对外战争史上为数不多的胜利。是年秋,卫成公派人到狄国与狄人歃血为盟,相约两国各守疆域,互不侵犯。卫国的国家战略和军事行动,以卫成公为界,可分为前后两期。前期,卫国作为诸侯,能够独立发动战争,与诸侯自主结成联盟;后期,卫国作为大国附庸,所有战事均是仰命大国而已。
是年十二月,晋文公重耳病死,晋人墨服安葬了晋文公,拥立世子驩即位,是为晋襄公。十二日,晋国要把文公的遗体送往曲沃停放待葬,殡殓队伍刚走出国都绛城,棺材里就发出了像牛吼叫的声音。卜官郭偃卜之,他让大夫们向着文公的棺材下拜,并对大夫们说:“国君要发布军事命令,将有西方的军队越过我们的国境,我们袭击它,一定会获得全胜。”躺在棺材里的死人要对大夫们发布军事命令,卜官郭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公元前628年夏四月己丑,郑文公捷卒,其子穆公姬兰嗣位。秦国大夫杞子从郑国派人向秦国报告说:“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钥,若潜师来攻郑国,其国可得也。”秦穆公想趁郑穆公初立之机发兵攻打郑国,他向老臣蹇叔征求意见,蹇叔对秦穆公说道:“劳师以袭远,吾闻所未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以逸待劳,秦可胜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劳而无得,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秦穆公不愿意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听从老臣蹇叔的劝告。他又召见了秦军将领孟明视、西乞术和白乙丙,让他们从东门外面出兵,远程奔袭东方的郑国。蹇叔哭着对他们说:“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秦穆公被蹇叔搅得心烦意乱,就派人对他说:“尔何知?尔寿满矣,及至秦军自郑还师,尔墓之木已拱矣。”蹇叔的儿子也在出征的队伍里,他哭着为儿子送行,并对他说道:“晋人御师必于崤山,崤山有二陵。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尔等必死此间,余待此间收尔骨焉。”蹇叔的哭诉并没有让秦穆公改变攻打郑国的决定,公元前627年,偷袭郑国的队伍出发了。
昔周室王子颓喜欢养牛,各国商人以贩牛为业者颇获其利,今郑国商人弦高仍操旧业。这天,弦高贩了几百头牛走到了黎阳津,准备入周做一笔买卖。黎阳津,即黄河黎阳渡口,在今之河南浚县县城南,大伾山脚下;对面的渡口是白马津,在今之滑县县城北。途中,牛贩子弦高听到秦人伐郑的消息,一面派人急告郑国速做防御准备,一面打点了犒军之礼,挑捡了二十头肥牛,迎着秦师走了过去。来到滑国延津地界时,恰好遇到了秦军的前哨,弦高就诈称奉了国君郑穆公之命前来犒劳秦师。秦军不知就里,以为郑国早有了防备,就放弃了攻打郑国的计划,遂大起三军连夜攻破了滑国都城。滑君出奔狄国,秦军在滑城大肆劫掠,掳掠了大批子女布帛后撤师回国。滑国为姬姓小国,夹在周、郑、晋、卫、宋等大国之间,时常受到大国的欺负。
归国途中,秦军果然在崤山遭遇了晋军的伏击,秦军措手不及,仓促应战。晋军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对秦军给予了迎头痛击,崤山山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秦军全军覆没,秦将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悉被晋军俘获。秦国老臣蹇叔的话不幸言中,晋国卜官郭偃的预料十分准确,晋文公死后在棺材里的一阵牛吼让晋国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滑国被秦人残破后,其君不能复国。秦兵撤去后,滑国土地全部并入卫国,卫成公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商人弦高矫命犒师,使郑国躲过了一劫,后人赋诗赞曰:
谁言商贾只重利,牛贩尚且怀忠义。
郑人能免亡国劫,还亏弦高施妙计。
晋襄公登基后,诸侯纷纷到晋国朝拜晋襄公。晋国曾经讨伐过卫国,致使卫成公出奔在外,晋文公还多次阻扰卫成公归国复位。诸侯在温地会盟时,卫成公还遭受过晋文公的囚禁,而且险些遭到晋人杀戮。盟会结束后,晋文公又派先蔑将兵把卫成公拘押到雒邑,还不依不饶地派医衍到雒邑鸩杀成公。事情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蒙受的奇耻大辱足以令卫成公刻骨铭心,他对晋国的愤恨是不言而喻的,因此,晋襄公登基后,他没有去晋国朝拜,晋襄公心里自然给他记了一笔小账。卫国自然不敢招惹强大的晋国,为了报复晋国,以泄心头之愤,公元前626年春,卫成公命大夫孔达率师攻打晋国的盟友郑国,一举夺回了被郑国侵占的绵邑、訾邑和匡邑。晋襄公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气愤,决定教训一下卫国。
当时,晋文公去世未满三年,晋襄公尚在孝中,按礼说不宜动兵,但晋襄公咽不下这口恶气。于是,他先到宗庙里祭告了晋文公的在天之灵,然后传令出兵讨伐卫国,同时指示郑国出兵攻占了被卫国夺回的匡邑。晋军浩浩荡荡开到了晋国的南阳之地,即今之河南济源、焦作一带,将军先且苴劝谏晋襄公说:“请先禀明周王,若奉王命,乃谓师出有名,臣可率师伐之也。”晋襄公听从了先且苴的建议,就在温地朝觐了周襄王,实际是勒令周襄王到温地与自己相见。晋襄公向周襄王禀报了卫国挑衅诸侯的罪行,并请求襄王授权讨伐卫国,周襄王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应允。
得到了周襄王的允许,晋襄公命令大将先且苴、胥臣率兵伐卫。晋人偷偷渡过黄河,大军侵入卫地;五月一日,晋兵将卫国北部重镇戚邑团团包围;六月八日,晋军一举攻占了戚邑,俘获了卫大夫孙炎。戚邑是孙炎的封邑,位于卫国都城帝丘西北部约30华里处,是当时卫国的第二大城邑。戚邑被晋兵攻占的消息传到都城帝丘,朝野震动,举国震惊。卫成公遣使向陈国求救,陈共公接到卫国的求援信,对卫使者说道:“卫可驱兵伐晋,我从间讲和。”使者回国向卫成公禀报,卫成公听信了陈共公的话,就贸然命令孔达率师攻打盘踞在戚邑的晋军。陈共公则趁机向晋国替卫国求和,晋襄公不置可否。
这年秋天,鲁大夫公孙敖与晋襄公会盟于戚邑,在没有当事国卫国参与的情况下,晋鲁两国擅自划定了卫晋两国疆界,将卫国的戚邑及其所属土地划归晋国管理,这是赤裸裸的强盗行径。晋鲁戚邑会盟后,卫国的国土面积进一步削减,生存空间和势力空间也被进一步压缩。当时的戚邑西濒黄河,据中国之要枢,不单是卫国的战略要地,也是晋、郑、吴、楚、齐、鲁等国的交通孔道。此次会盟是诸侯在戚邑的第一次会盟,开启了诸侯在戚邑会盟的先河。
诸侯会盟是指古代诸侯间会面和结盟的仪式。春秋时代,在周朝诸侯分封制度下,一些较小的诸侯国为了抵御大国侵略,结成同盟联合作战;一些强大的诸侯国则利用自己的实力和影响,胁迫其他小国加入自己的阵营而称霸诸侯。诸侯会盟的发生与发展,反映了礼制社会的兴盛与衰败,以及强大诸侯发展壮大的过程。从最初尊王攘夷等以礼仪治理天下的会盟,演变到后来为了争夺霸主以武力治理天下的会盟,无疑是周王朝从兴盛的礼仪之邦衰落到权势旁落的傀儡政权的真实写照。周王室逐步衰落,诸侯国权势滔天,中央政府无力管控,造成诸侯自立为王,天下大乱,诸侯会盟加速了分封制王朝的灭亡。
公元前625年六月,陈共公朔与宋成公王臣、郑穆公子兰、鲁大夫公孙敖、晋司空士谷会于郑地垂陇,继续调停卫晋两国间的矛盾。盟会上,陈共公在晋人面前替卫国说情,他要卫成公拘执卫上卿孔达,将孔达当作替罪羊羁押到晋国问罪,以此取悦于晋襄公。卫成公果然照办,陈共公将孔达交给晋国,终于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他还恬不知耻地对晋襄公说:“小小卫国不知天高地厚,胆敢侵犯晋国的盟国,这全是孔达自作主张所致,与卫侯无关。”晋襄公勉强接受了这一理由,原谅了卫国的过失,但晋国始终不肯归还他们侵占的戚邑之地,也没有从戚邑撤兵。这样,卫国与晋国达成了丧权辱国的可耻约定,替成公出谋划策为卫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卫上卿孔达交由晋国治罪,至此,往昔的泱泱大国已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卫侯姬郑也成了一条摇尾乞怜任人摆布可怜巴巴的癞皮狗。
公元前624年正月,晋国邀合宋、鲁、卫、郑、陈等六国兵马讨伐姬姓小国沈国,卫成公亲自率兵前往。沈国位于今河南平舆县境,被讨伐的理由是背叛盟主晋国而朝贡于楚国。沈国是周文王十子聃季载的封国,时人谓之聃叔。诸侯大兵压境,沈国军队不堪一击,尚未交战就即刻溃败,百姓四处逃散,诸侯取得了战争的胜利。我们那位丧权辱国的卫成公此刻就在军旅中,为了表达对陈国的无限感激之情,他趁机拜会了陈共公,央求陈侯继续向晋国求情,允许卫国参加诸侯会盟,并归还卫国的戚邑之地。
卫上卿孔达被陈共公拘执到晋国后,晋襄公发觉孔达是一位贤达人士,也没有过多地难为他。公元前623年春,晋襄公就把孔达放归了卫国,让他继续为卫国效力。此时的卫国已完全沦为晋国指挥棒下的一个小喽啰,完全听命于晋国的驱使和派遣。孔达回国后,劝谏卫成公到晋国朝拜晋襄公,处理好卫国与晋国的关系,卫成公终于接受了孔达的建议。是年夏,卫成公前往晋国拜会了晋襄公,向晋侯贿赂了不少珠宝财物,对晋侯释放大夫孔达表示了感谢,还请求晋国能归还卫国的戚邑之地,晋襄公仍旧没有答应。
同年秋,为了加强与鲁国的友好合作关系,建议更广泛的统一战线,卫成公派亚卿宁俞出访了鲁国。鲁文公在宫中设宴招待了卫使宁俞,并让宫中乐人为他表演了《湛露》和《彤弓》等文艺节目。《湛露》是周王室宴请诸侯时才演唱的歌曲;《彤弓》是周王室对有功诸侯赏赐彤弓和彤矢时才表演的节目。鲁文公作为周王室下的一方诸侯,表演这种节目是不合乎周朝的礼仪规定的,在当时这是一种不符合诸侯身份的僭越行为。宁俞当时心情沉重,闷闷不乐,沉默不语,但他还是坚持看完了表演。
公元前622年,晋大夫阳处父奉晋襄公之命访问了卫国。阳处父,春秋时期晋国大夫,因封邑于阳地,遂以阳为姓氏。阳处父在晋国的地位不算显赫,却因主导了一次震惊当时的人事异动,即所谓“易中军事件”而闻名于诸侯。公元前621年,晋国调整军队编制,并对军中人事做了一次变动,晋文公任命狐射姑为中军主帅,赵盾为中军副帅,出征南方诸族。阳处父一则因为赵盾确有才能,重用赵盾对国家有利;二则因自己曾是赵盾之父赵衰的部下,心里偏袒赵盾,便以晋襄公之名,私自调换了中军主帅,让赵盾为中军主将,狐射姑为副将。
公元前621年,晋襄公死去,国人拥立他的儿子继位,是为晋灵公。当时晋灵公年幼,还不能当政摄国处理政务,晋国由中军元帅赵盾摄国当政。公元前620年八月,晋赵盾邀合鲁文公、齐昭公、宋成公、卫成公、郑穆公、曹共公、许男在扈地会盟。盟会由晋正卿赵盾主持,盟会的议题是商讨拥立晋国幼主灵公的事情,这是大夫主持诸侯会盟之始。盟会开始前,晋大夫郤缺向赵盾建议说:“昔晋卫不睦,故取其戚邑之地。今晋卫已和睦矣,当奉还卫国戚邑之地。夫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无才无德,何以主盟?汝为晋国正卿,当思虑之。”郤缺的意思是说既然晋卫两国已经和好,晋国就应该把原来侵占卫国的土地交还卫国,这样才能取信于天下,结好于诸侯。赵盾采纳了郤缺的建议,次年春,晋国就派大夫解杨将戚邑、匡邑之地一并还给了卫国。晋灵公二年五月,晋侯、郑伯盟于郑地衡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