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百二十一節 【洞開】 文 / 陳森然的右手
吉倫哈爾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吶喊了。
因為他再次打算喊叫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干癟的就像是一顆已經風干了的桃子。
嘶吼出來的聲音，連自己都夠嗆能听見。
然後有個士兵晃到了他的面前，疲憊而無力地對著他說著說什麼。
這時他才發現，在過于劇烈的炮擊聲里，他連听力都有些喪失了。
過了整整三秒鐘，他才終于從那種失聰的狀態里恢復了過來。
然後，他寧願自己永遠都聾了。
“將軍閣下……他們打上來了。”如果說這是一場深長的噩夢，那麼吉倫哈爾真想快點醒過來。
可惜，這並不是夢。
魔種，到底還是突破了那些由異化的始祖派魔種組成的肉體城牆，踩著那些腥臭的血液，頂著無數的炮火，再一次踏上了中央王城的城牆。
這仿佛是在證明著一個道理。
面對歷史的滾滾車輪，任何的努力，無論怎麼樣花樣百出的計謀，準備，都是無用的。
而此刻，這些來自北地之國的魔種們，就是歷史的滾滾車輪。
隨著北地軍團再一次和中央王城的城牆劈面相逢。
又一輪熟悉的攻勢開始了，北地士兵們靈巧無比地在城牆壁之上飛躍縱橫。
而由攻城巨人組成的肉彈攻城錘，也是在拉滿了弦以後，勁射而出。
劇烈的沖擊聲，在本就是被鐵浮屠那一刀刀砍出了無數裂痕的城牆壁上發生著。
裂痕在撞擊聲里更加的明顯，這被千年的風霜侵蝕的城牆，似乎就快要在這連續不斷的攻勢里，最終倒塌了。
就一如這整個中央帝國的命運一樣。
刀山火海。
吉倫哈爾從城牆之上俯瞰下去，眼前到處都是肆虐的戰火。
他閉著眼楮休息了一秒鐘，然後抽出了腰間的長劍，用嘶啞到了極點的聲音道︰“衛兵，隨我殺敵。”
然後他就頭也不回地奔向了最前線，中央王城城牆壁離地三十碼處。
那是他曾經血戰的地方，也是他給自己選的最後的埋骨之所。
激戰，在中央王城城頭，這個已經太多年沒有見過鮮血的地方展開。
每一個角落。
每一塊城牆壁上。
舍生忘死。
無論是人類士兵也好，魔種士兵也好。
大家都是拼了命了。
因為大家都清楚。
退後一步的人，將會失去一切。
為了子孫後代，為了種族的命運，不能後退。
戰斗到了這種地步，炮火已經無用，很多地方已經是進入了白刃戰。
而從開戰之初就一直表現不佳的中央帝國魔動力武裝部隊，在這一刻，也是表現出了絕對的血性。
或許，在戰術上，技術上，乃至于在裝備上，這些曾經的帝國精英都比不上北地的這些經由前聖羅蘭皇儲一手調教出來的超級精英。
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在今天，他們的勇氣不輸給任何人。
完全是自殺式的進攻。
在拉動操縱桿的那一刻，他們所有人就已經放棄了繼續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權力。
“榮耀……即吾命！！！”
在人生的最後一次沖鋒里，他們都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千年前那些騎槍大帝麾下的騎士曾經發出的關于榮耀的誓言。
生命在這一刻極其的輕了。
死去，才是最好的歸宿。
假如人類已經沒有了未來，那麼，請讓我作為最後的送葬。
密集的爆炸聲在中央王城的上空不斷響起。
那些白色的，紅色的像是煙火一樣的光彩，注定要在之後的很多年里，和那些曾經閃耀天空的星光一樣，一起輝耀著人類最後的榮耀。
無論，今後，在這一片天空之下，將要主宰的人，是誰。
“結束戰斗吧。”鐵浮屠似乎是看不下去了，走到了甦君炎的身旁，對他說。
“恩。”甦君炎也有點看不下去。
這個場面，實在太過悲壯了一些。
又也許，所有的種族，在最後的存亡時刻，也都是如此的悲壯。
也許，以後的歷史上，將再沒有人類的足跡。
“等一下等一下！我也要上！”就在甦君炎要出手的時候，一直在後方負責後勤調度的達爾文，忽然大叫了起來，像是生怕錯過了什麼最後的好戲一樣，將自己駕到了發射器上，然後命令那幾個滿頭大汗的魔種士兵把自己射出去。
這種行為實在是有些添亂，但甦君炎卻是知道達爾文真正的實力的。
所以他對著那幾個猶豫著的魔種士兵點了點頭。
下一刻，達爾文被激射了出去。
再下一刻。
原本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學者型達爾文博士，驟然在天空中變身。
變成了一只無比巨大的，足足比數十個攻城巨人加起來還要巨大的，一只，烏賊？
或者說，應該叫他，北海巨怪。
總之，一只北海里的怪物趴在了中央王城的城牆上，就像是一塊永遠都無法抹去的污跡，死死地吸附著，揮舞著無比巨大的足具。
有海浪在城牆之上翻騰。
整座城池，已經搖搖欲墜。
“去做吧，那是你應該做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延七也來到了甦君炎的身旁，他看著眼前這座血與火，悲與怒齊鳴的快要淪陷的城池。
眼中不知道是在閃動著什麼樣的光。
心里，又是在想著什麼樣的東西。
會快意嗎？
還是隱隱有些難過呢？
“也是這座城，欠你的。”他說這座城，欠你的。
其實，大概是說，這個國家，欠你的。
甦君炎點了點頭，終于是下了這個決心，他驟然從大地之上升到了天上，然後，拔出了腰間的小桔。
一刀，落下。
那一刀落下的時候。
吉倫哈爾猛然看向了天空，他覺得，自己的命運到了。
下一秒鐘。
應該是新大陸歷二百三十一年五月五日，正午十一點二十分。
人類歷末年，最後一秒鐘。
魔王的刀從天而降。
千年不倒的中央王城，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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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