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殺頭買賣(下) 文 / 牛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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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徐歇,眾人俱都一愣,沒有想到段震天居然會當眾挑戰刁小四。
需知此老堪稱長安乃至關洛正道上的泰斗級人物,一身修為臻至通幽之境,行鏢數十年罕逢敵手,連號稱當今朝廷第一高手的宇文成都都曾在其門下學藝。刁小四雖口齒伶俐,也頂了個總鏢頭的名頭,但唇刀舌劍又怎能與真刀真槍相提並論,兩人之間的決斗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
柴紹低聲道︰“小四,不要答應!”
刁小四笑嘻嘻道︰“放心吧,我才沒工夫跟他瞎胡鬧。”
段震天冷笑道︰“刁總鏢頭,莫非你怕了?”
刁小四嘿然道︰“打輸了老子要掉腦袋,打贏了你就洗洗手啥事都沒有,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傻瓜才會答應。”
段震天點點頭道︰“好,若是你能撐過一柱香,老夫就將多年積攢的十萬兩紋銀全部拱手相贈!”
刁小四兩眼發光道︰“當真?就怕你到時候賴賬!”
段震天傲然道︰“笑話,我段震天豈是食言毀諾的小人!你若敢應戰,老夫明日就將十萬兩銀票送上純陽觀當作抵押!”
刁小四瞥了眼葉法善,連連搖頭道︰“不成,這賊老道的胃口太好,我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房明祖插話道︰“不如由我在照金樓開盤坐莊,有想下注的只管來。”
柴紹從袖口里取出一張銀票,道︰“三萬兩,押小四兄弟贏。”
紅拂微笑道︰“我本小利薄可不能和柴郡馬比,就押一萬吧。”
“嗖——”葉法善甩手連鞘帶劍斜插在了房明祖腳前道︰“你們都是大財主,老道我一窮二白,只好賭這把劍了。”
李靖冷笑道︰“你很白麼,小心黑燈瞎火走夜路被人一頭撞上。”
段震天哼道︰“刁總鏢頭,你看如何?”
耿南翼闊步走出洪聲道︰“段總鏢頭,老夫來跟你賭!”
段震天蔑然低哼置若罔聞,刁小四笑吟吟拽住耿南翼,道︰“不就一柱香麼,我就陪他玩玩兒,讓大伙兒賺點小酒錢也好。”
段震天拱手道︰“如此三天後你我十字坡見!”一甩衣袖帶領眾鏢師揚長而去。
房明祖走上前來笑著道︰“刁兄弟,我老房看好你!”接著放低聲音又道︰“別怪我心直口快,你們那位夏總鏢頭不怎麼地啊。”
刁小四笑笑沒吱聲,他為的是婉兒和十萬兩銀子。夏培恆?跟他半毛關系都沒有。
想欺負老子可以,只要你拳頭比我硬;想欺負老子的女人,我一刀切了你的**!
這時候眾賓客陸續散去,葉法善坐在高高的牌樓屋檐上拿著根光雞腿還兀自啃得津津有味。
刁小四翻起眼皮瞪著他道︰“你怎麼還不走?”
葉法善嘟囔道︰“我的劍還押在房明祖那家伙的手上,不親眼看到你把姓段的打趴下,我不放心走!”
刁小四臉色一冷道︰“老子三天後要玩命,你卻只關心那把破劍?”
“什麼破劍?”葉法善理直氣壯道︰“那可是我純陽觀千年傳承的鎮派之寶。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千年前你祖宗十八代還在媽媽懷里喝奶呢。不過那個段震天,他是峨嵋慈恩寺金光上人的俗家大弟子,學了幾手三腳貓的‘普照佛罡’和‘金頂十九刀’,對付像你這樣不入流的小家伙簡直跟玩兒一樣。”
刁小四沒好氣道︰“你入流,你流氓。”
葉法善哈哈一笑,跳下房檐壓低嗓音道︰“知道當年我二師兄是怎麼破了金光和尚的金頂十九刀麼?他只守不攻捱了十七刀,最後生生將老和尚嚇退。”
刁小四怒道︰“什麼餿主意,要不你不許動,讓老子先砍你十七刀試試?”
葉法善笑眯眯道︰“所以你要跟他拼命,誰讓慈恩寺的和尚都喜歡慈悲為懷?”
刁小四將信將疑道︰“這樣真的管用?”
葉法善打了個飽嗝道︰“至少你不會死得太難看。嗯,我還是去伙房瞅瞅,弄點夜宵要緊。”一搖一晃不見了人影。
刁小四恨恨瞪視賊老道消失的方向,詛咒道︰“只吃不拉,小心屁股開花!”
他轉身入園去找卜算子。想來想去,還是老瞎子比較靠譜,再從他那兒騙幾張比較靠譜的道符,也許有法子贏過三天後的決斗。
刁小四推門進屋,愕然發現朝天椒和房玄齡都在,正圍坐桌邊和老瞎子低聲談論什麼。
他一屁股坐下,卜算子淡然道︰“你來得正好,我們在商量一樁事。”
刁小四看朝天椒一張蒼白的臉透著回光返照似的紅,隱隱約約猜到這事多半和她有關,卻還是忍不住道︰“什麼事?”
“殺人。”卜算子語氣平靜,就像在吃飯喝水。
“殺凌英戈,”余紅嬌咬牙切齒道︰“就是他將大當家的行蹤賣給了鷹揚老妖!”
刁小四一听就擺手道︰“殺人的事別找我,老子很忙,忙著掙錢。”
房玄齡微微一笑道︰“這兩天我通過長安幫的眼線,已經查到凌英戈如今化名戈翎,又花了重金打通門路,混入了禁軍右衛在宇文成都手下當差。他自知仇家遍地,平日躲在軍營里不敢外出,想下手很難。”
“難也要殺!”余紅嬌恨聲道︰“大不了一命換一命!”
刁小四瞅著朝天椒如花似玉的俏臉,飽滿誘人的胸脯,不由暗道這麼個火辣勁道的美女,居然為了個老頭子準備拿自己的美好生命去換仇人的一副臭皮囊,也不知可惜不可惜?!
房玄齡道︰“似凌英戈這般背信棄義貪生怕死的小人絕不值得夫人舍命相賠。听說刁兄三天後要與段總鏢頭在城東十字坡決戰,這是一個好機會!我猜段震天十有**會請出宇文成都為自己出面壓陣,凌英戈身為驃騎將軍府的別將必定隨行。”
刁小四聞言不由對房玄齡刮目相看道︰“老子本以為這家伙整日里只會寫寫畫畫,軟蛋一個。哪曉得說起殺人的事來眼楮也不眨一下,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土匪生的兒子會殺人。”
余紅嬌蹙眉道︰“即便如此,他藏在禁軍之中我們也無法下手。”
房玄齡胸有成竹道︰“夫人寄居柳園的事極為隱秘,量凌英戈也不知情。到時候……”他用茶水蘸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幅十字坡左近的草圖,又低語了幾句。
刁小四頓時肅然起敬,贊道︰“難怪俗話說書生殺人不用刀,房兄好本事!”
房玄齡苦笑聲道︰“刁兄取笑了。我志在輔佐雄主保國安民,如今卻只能設計擒殺一二背信棄義的小人,著實慚愧。”
四人又商討了一番細節後,房玄齡和余紅嬌告辭離去。
屋里陷入沉寂,刁小四偷眼望著木無表情的老瞎子,琢磨著如何開口騙道符。
忽听卜算子的鼻子里發出了低低的一哼,卻沒說話。
刁小四這些天來多少摸到了點兒老瞎子的脾性,曉得事情不妙,便嘿嘿干笑兩聲。
卜算子又是一哼,刁小四照舊干笑。
如此“哼”、“嘿”、“哼”、“嘿”幾輪較量,刁小四心里發毛道︰“糟了,老瞎子是要發飆。”
果然卜算子森森道︰“刁總鏢頭,听說你要挑戰段震天,有志氣!”
刁小四愈加小心輕聲細語道︰“好像……是姓段的要挑戰我,老子想躲躲不了,沒辦法只能答應。”
卜算子兩根眉毛漸漸豎起,在額頭攏成八字形,徐徐問道︰“這回能賺多少?”
刁小四聞言心情一松,立馬回答道︰“十萬,可能還不止!”
想想自己這師傅當得真窩囊,時時刻刻都得小心伺候著徒弟。
“十萬!”這兩個字幾乎是從老瞎子的牙齒縫里擠出來的,“敢情你的命只值十萬,還不如長安城里的一個頭牌婊子!”
刁小四惱道︰“喂,別沒大沒小的,你——”
“砰!”卜算子重重一拍桌,冷喝道︰“你想死,辦法多得是——上吊跳河抹脖子,再不濟我送你一帖藥,哪種都比讓段震天砍來得痛快。一柱香?你以為學了點奇門遁甲的皮毛,就能在長安城里耀武揚威橫著走?!”
刁小四第一次見識老瞎子光火的模樣居然心生畏懼感,不敢再頂嘴,只嘟囔道︰“老子……這不是找你來了麼?”
“找我也沒用。”卜算子冷冷道︰“我最多只能煉制六品道符,七品之上必須以元神入符非坐照境界的頂尖高手不可。但真到了那種境界,還有誰願意將功夫耗費在煉符上?否則當日我有七品道符在手,又豈會受制于唐鶴裳和葉法善?”
刁小四一听泄了氣,嘀咕道︰“你不行,不代表別人都不行,是不是?”
卜算子不理他,接茬說道︰“你別指望能在黑市上買到。第一,你買不起;第二,這種品階的道符有價無市,也根本不會上市。”
他頓了頓,從袖口里取出一支玉筒道︰“這是老朽用以保命的‘替死符’,關鍵時候運勁捏爆,會生成一道虛影為你消災擋難。與此同時,你的真身會被瞬移數十丈,趁著段震天沒有回過神的當口,立即認輸。”
刁小四不滿道︰“徒弟,對師傅有點信心好不好?”一邊抱怨一邊偷偷將那支替死符收進了束龍腰帶。
卜算子咬牙道︰“你走吧,這兩日莫來打擾老朽。我要抓緊工夫完善一座符陣,來不來得及救你一命還得看天數。”
刁小四乖乖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回過頭說道︰“徒弟,別累著。”
卜算子難得听到刁小四這樣好好說話,僵硬的臉上放松少許,哪知這小子接著又道︰“你若累死了,往後老子找誰孝敬束修?”說完話飛快地溜出屋外,反手把門死死關緊。
但听屋里“砰”地悶響,不知是些什麼東西在老瞎子的拳勁壓迫下化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