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卷 第七零七章 文 / 淋意
A,冥淵征途最新章節!
當刺客的劍鋒馬上要接觸到侍衛的尸體時,猛然間就听身側傳來一聲咆哮,他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一條人影從側方飛撲過來,將他直接撞下馬車,二人的身影在馬車下滾成一團。
關鍵時刻飛撲過來的是一名膀大腰圓的侍衛,他二人皆是身罩鎧甲,摔丟了武器,又在地上廝打在一處。
兩人揮舞著拳頭,拼命地擊打對方的腦袋,鎧甲與鎧甲踫撞,殘片四濺,其中還攙雜著猩紅的血珠。
這只是戰斗的一角,越來越多的刺客突破侍衛們的防線,向殷香所在的馬車展開猛攻。
有侍衛撲進馬車里,將殷香硬拽出來,而後攙扶著她急聲說道︰“刺客來勢洶洶,公主快進莊稼地里先躲一躲……”
可憐這名侍衛的話還沒有說完,斜側方飛來一劍,正中他的太陽穴,將他的腦袋瞬間貫穿。
侍衛的尸體在殷香的面前斜倒下去,也讓殷香瞪圓了驚恐萬分的眼楮。
這時,一名刺客赤手空拳的奔向殷香,十指彎曲著,好似厲鬼一般。
當他沖到距離殷香不足五米的時候,斜面撲過來一名侍衛,將他一頭撞進路邊的莊稼里,二人于草地當中展開你死我活的扭打。
殷香吞了口唾沫,脖子僵硬地環顧左右,在她的四周到處都在交戰,到處都是侍衛和刺客在拼殺,刀光劍影,血光不時的飛濺,地上的尸體疊疊羅羅,血肉模糊,都分不清哪些是侍衛,哪些是刺客。
此時,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懸崖的邊緣。命懸一線,任何一股外力都能將她推進萬丈深淵。
那股從內心深處生出的恐懼讓她激靈靈打個冷戰,她已顧不上什麼公主的威嚴了,趴到地上。向路邊的莊稼地里爬去。
豆的汗珠子順著殷香的臉頰脖頸不時地滴淌下來。她都不記得自己爬過多少具的尸體,總算是進了路邊的麥田。
生死攸關之際。哪里還顧得上什麼髒不髒的了,她以四肢當腳走,一個勁的向麥田深處里鑽。
直至殷香把體內最後的一絲力氣用光,才算停下來。她不敢探頭向外張望自己爬出多遠,她的臉貼在地上,只剩下大口大口喘息的力氣。
遠處的打斗之聲越來越弱,不知過了多久,終于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只是隱隱約約還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
殷香趴在地上,不敢抬頭。身子縮成一團,抖動個不停。
“沙、沙、沙!”
麥穗被踩倒的聲音傳來,而且越來越近,殷香的心髒也隨之越跳越快。快到她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嘴巴,怕自己尖叫出聲,又怕自己的心髒會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沙、沙!”
腳步聲更近,近到殷香都能听到來人的腳底壓過泥土時發出的咯吱聲,腳步聲終于停止下來,麥田里變得一片寂靜,靜得鴉雀無聲,也靜得可怕。
殷香緩緩睜開眼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軍靴,上面又是泥又是血,她慢慢抬頭,視線掃過對方的護膝、胸甲,最後落到對方的臉上。
她看到的是一對猩紅的眼楮,猙獰得如同惡鬼的臉孔。
她的嘴巴越張越大,但卻一句話音都發不出來,那人通紅的雙眼猛的一眯,手中的長劍一點點的舉起,長劍停在空中,鋒芒閃爍出刺眼的寒光。
殷香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殺意,從對方的身上感覺到了殺氣,可是此時卻已無人能來救她。
殷香這一輩子還從沒有如此的靠近死亡,她甚至已嗅到了死亡的氣息,一瞬間,無數的景象如走馬燈似的在她腦海中閃過,從小到大,所以令她印象深刻的場景都在一一回放,到最後,她腦中想到的不是刺客,不是刺客是受何人的指使,竟然想到了林浩天。
當林浩天的模樣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時,殷香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能發出聲來,她尖聲大叫道︰“林浩天救我——”
她突然喊出‘林浩天救我’五個字,讓近在咫尺、已準備揮劍下去的刺客也為之一怔,可就在愣神的瞬間,于他身後的稻田里突然射出一條人影,一走一過之間,寒光畫出一條長長的弧線。
寒光沒,血光現,那名刺客連偷襲之人是從哪竄出來的都沒看清楚,脖頸被一劍斬斷。
剛開始,他的脖子上只是浮現出一條紅線,緊接著,鮮血順著這條紅線流淌出來,再接著,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後搖晃,結果這一搖晃,將他的項上人頭也搖了下來。
“ !”
人頭落地,一直 轆到殷香的眼前,與殷香的距離之近,二人的鼻尖都快踫到一起,直到這時,斷頭的表情都沒有任何的變化,怒瞪的雙眼仍死死地盯著殷香。
“啊——”
殷香回過神來,直嚇得毛骨悚然,從地上一蹦多高,而後雙腿一軟,又跌坐到地上,屁股磨著地面連連後蹭。
“刺客已死,公主殿下莫要驚慌!”剛才在麥田中竄出來的那人快步走到殷香近前,蹲下身形,對目光已完全失去焦距的殷香快速說道︰“第五軍團的人已經趕過來了,他們自會照顧公主,在下不能在此久留,先告辭了!”說話之間,那人作勢要起身離去,可當他站起一半時才發現殷香的手不知何時已牢牢抓住他的衣襟。
殷香機械性地轉過頭來,看向這人,對方一身的黑衣打扮,臉上也蒙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兩只亮晶晶的眼楮在外面。
她聲音低微,顫抖的厲害,斷斷續續地問道︰“告……告訴本宮,你……你是誰?”
黑衣人看著殷香,沉吟片刻,還是說道︰“在下是金人,是大人派我來保護公主殿下的!”
是林浩天派來的人!殷香暗吃一驚,腦中靈光一閃。追問道︰“上次本宮在容弟府中遇險,也是你向布英將軍報的信?”
當時,殷香中了殷容之計,被困于公子府。結果布英在第一時間率軍趕到。殺掉殷容,救出殷香。過後殷香也有仔細問過布英,他為何會來的這麼快,又是怎麼知道容弟要害她的?
布英如實相告,他本不知道殷容要加害殷香。是有人秘密向他通金報信,他才將信將疑的帶人來到九公子府一探究竟,結果報信之人的消息還真對了,殷香確實在九公子府遇險,過後他也想找那名報信之人給予重謝,可那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由于找不到那名秘密向布英通風報信的人,此事也就成了一樁懸案。再者說,對方是出于一片好意,既然不想露面,殷香也就沒有再深究。現在,她看到了這名黑衣人,自然而然地將他和此事聯系到一起。
黑衣人淡然一笑,他聳聳肩,說道︰“公主殿下果然聰慧過人!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公主不必掛在心上。”說話之間,他突然側了側頭,立耳傾听片刻,收起笑意,對殷香正色說道︰“第五軍團的人馬上就到,在下真的要走了,公主殿下多保重!”
說完,也不等殷香做出反應,他強行拉下殷香抓住他衣襟的手,縱身竄進麥田地里,只一會的工夫,人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殷香還有太多的疑問需要他來解答,她想知道林浩天為何要派人到昭陽,目的何在,又為何要來人暗中保護自己,若是自己死了,那些臨時聯合到一處的公子公主們必然調轉矛頭,自相殘殺,炎國的王位之爭只會變得更加激烈、撲朔迷離,朝廷也肯定更加混亂,這不是對金國更加有利嗎?
只是黑衣人不給她多問的機會,殷香急忙站起身形,下意識地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過去,可她跑出沒兩步,腳下一軟,又撲倒在地,兩條腿仿佛不像是自己的,沉重又酸麻,使不上力氣。
正在她掙扎著要重新從地上爬起時,馬蹄聲陣陣,一大隊炎騎兵如同旋風一般向她這邊狂奔過來。
轉瞬間,炎騎兵便沖到殷香近前,立刻將她圍在當中,緊接著,馬上的騎士們紛紛下馬,為首的一員炎將快步走到殷香近前,單膝跪地,插手施禮,急聲說道︰“末將救駕來遲,讓公主受了驚嚇,還請公主降罪!”
說話的這名炎將有三十多歲的模樣,長得面白如玉,眉分八彩,目若朗星,相貌英俊,英姿勃發,他不是旁人,正是炎國的上將軍,任天行。
殷香的目光呆呆地注視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過了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轉目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任天行。
看清楚來人,她緊繃的神經也一下子松緩下來,再堅持不住,眼前突然一黑,而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耳邊隱約傳來任天行關切地呼喚聲︰“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當殷香悠悠轉醒的時候,已是一個多時辰之後,她人也已躺在第五軍團駐地的營帳里,床榻的周圍要麼是醫官、要麼是侍女,任天行則焦急地來回踱著步。
“公主醒了,公主醒過來了!”醫官最先發現殷香醒來,一個個驚喜交加,連聲呼喊。
听聞醫官的叫聲,任天行急忙收住腳步,分開人群,三步並成兩步,來到床榻前,彎下腰身,緊張地問道︰“公主感覺怎麼樣?哪里受了傷?”
公主在他的管轄之內被刺客行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也難逃其咎,弄不好都得滿門抄斬,給公主做陪葬。
殷香先是看眼任天行,再瞧瞧床榻旁的其他人,而後又慢慢閉上了眼楮。
緩了好一會,她渾漿漿的腦袋終于清醒了一些,她才重新把眼楮睜開,看著任天行,有氣無力地問道︰“刺……客呢?”
“公主殿下請放心,刺客現在業已死的死,逃的逃,不會再威脅到公主了。”見到殷香蒼白的臉頰總算是恢復些血色,任天行懸于嗓子眼的心也終于是落了下去。
“可有……可有查明刺客的身份?”殷香的肘臂支了支床榻,試圖坐起身形,周圍的侍女們急忙紛紛伸手,扶她坐起。
任天行眉頭緊鎖地搖了搖頭,說道︰“刺客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的憑證和線索。就連他們所穿戴的盔甲都是沒有編制的。”
炎國的盔甲只要分發下來都是帶有編號的,中央軍烙印有隸屬軍團的標記,地方軍烙印有地方標記,家族軍也會烙印有家族的徽章。而這批刺客所穿的盔甲是沒有這些標記的。也無法從中判斷出他們的具體身份。
听聞任天行的話,殷香的臉上露出苦笑。說道︰“如此來說,他們所穿的盔甲皆為私造。”
“哦……”任天行為難地點點頭,應道︰“很有這種可能。”不過,也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刺客在制造司內有人,通過制造司的內應,把剛制造出來還沒來得及烙印的盔甲偷偷盜出。
當然,任天行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發生這種情況,制造司也不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殷香還想說話,突然又皺了皺眉頭,對左右的侍女說道︰“為本宮取杯水來!”
有侍女連忙答應一聲。倒了一杯清水,遞給殷香。後者一口喝干,清水下肚,她整個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她清了清喉嚨,又問道︰“本宮所帶的那些侍衛,傷亡如何?”
“這……”任天行垂首不語。
“任將軍有話盡管直說,本宮還能挺得住!”
“回稟公主殿下,公主的侍衛皆忠心耿耿,現已……現已全部殉國,無一生還。”任天行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殷香听後,握于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眼圈一紅,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
她的那些貼身侍衛們,其中很多人都是追隨她有數年之久,平時,她可能不會多看他們一眼,但不代表她對他們毫無感情,現在听說侍衛們皆拼死力戰,全部陣亡,殷香悲從心來,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她默默流淚的模樣讓人看了更感心疼,即便是任天行見了都感到一陣陣的于心不忍,他低聲勸道︰“人死不能復生,公主殿下還請節哀才是!”
殷香淚眼朦朧地看著任天行,顫聲說道︰“本宮即是哭他們死的不值,也是在哭他們欺本宮太甚!”
任天行心頭一顫,疑道︰“他們?”
殷香哭紅的雙眼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任天行,反問道︰“任將軍以為會有誰能養出這麼多又這麼厲害的刺客,還這麼急于致本宮于死地,甚至不惜在第五軍的駐地範圍內冒險動手?”
“這……”任天行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此事定然和王位之爭有關,刺客十之**也是與殷香不合的公子或公主派來的,只是這話他無法說出口,毫無證據,擅自猜疑公子、公主,那可是大逆不道。
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末將不知。”
殷香目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帶著哭腔說道︰“事到如今,任將軍還想置身事外,還想與世無爭嗎?為了爭奪王位,他們使盡陰謀詭計,千萬百計的欲致本宮于死地,而且還擅做主張,招來十三路諸侯率家族軍圍困昭陽,恐怕,本宮若再不死,城外的家族軍就要強行攻入都城之內,手刃本宮了,難道任將軍還要繼續坐視不利,任由本宮受人宰割嗎?”
任天行身子一震,激靈靈打個冷戰,下意識地說道︰“不會的,公主殿下,縱然諸侯再膽大妄為,也絕不敢公然犯上,謀害公主……”
“萬一他們真要這麼做呢?”
“那末將必當竭盡所能,哪怕粉身碎骨,亦誅滅叛逆,確保公主無虞。”
“既然如此,任將軍現在就應該站在本宮這一邊,驅逐那些未經朝廷調令就擅自回都的諸侯,並嚴查欲行刺本宮的幕後凶手!”殷香眼中的淚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恨意。
任天行苦笑,垂首未語。
追殺刺客的幕後元凶、驅逐回都的諸侯,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麼,肯定會演變成兵戎相見,若真到那種地步,炎國上下就得亂成一鍋粥,而這正是虎視眈眈的金國想要看到的。
炎國經受不起這樣的動蕩和內亂,這場王位之爭,只能是文爭而不能是武斗,這是任天行心中的真實想法。
他堅持自己不傾向任何一邊的立場,可讓殷香與殷亭、殷淵的勢力達到均衡,雙方互有顧慮,誰都不敢輕易動武,雙方的王位之爭也只能保持在斗而不破的程度,一旦自己的態度發生傾斜,無論是倒向殷香還是倒向殷亭、殷淵,都會使其信心膨脹,使另一方陷入絕望,事態亦會進展到難以控制的地步。
“公主殿下,請恕末將難以從命。”任天行眉頭擰成個疙瘩,自己到底該怎麼做,他現在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說來說去,任天行還是不肯站到自己這一邊,這讓殷香即感無奈又感挫敗,她不甘心地說道︰“任將軍不要以為搬出都城,住進軍營里就能置身于事外,他們不會放過你,甚至還可能牽連到你的家人身上。”
听聞這話,任天行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正色說道︰“公主如此威嚇末將,實在讓末將惶恐。”
“不是本宮在嚇你,而是現在他們已喪心病狂,光天化日之下都敢行刺本宮,任將軍以為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做不出來的,或是他們不敢做出來的?”殷香語氣沉重地提醒道。
“多謝公主殿下的告誡,末將知道了。”任天行點點頭,但臉色依然陰沉,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他心里明白,在自己三番五次的拒絕下,殷香已經急了,說的這些也只是她的氣話罷了。
事實上,也確實是殷香的氣話,可她又哪里知道,還真不幸被她言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