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3章 他人的生死與我何干 文 / 神經俠侶
&bp;&bp;&bp;&bp;“禁風術!”薇薇安的聲音很冷,皮炎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刺骨寒意。
風完全停頓了,皮炎身子一滯,接著就往下急墜。
“抓牢!”巨龍扇動著雙翼騰空而起,用巨大的身軀接住了皮炎下降的身形。
“精髓枯萎!”薇薇安再次使出令人色變的頂級亡靈魔法,這個吞噬魔法能量的可怕魔法在短短三秒之內從巨龍身上吸走了一半的魔力。即使魔抗傲視眾生的巨龍也無法抵擋它的威力。瑞佛吉若特眼前陡然發黑,身子一個趔趄,險些從半空中直摔下來。
大大小小的魔法光球從下方疾速飛來,轟在薇薇安的身上,擊得銀紅色的魔甲好一陣低鳴。趁著薇薇安被魔法所阻的功夫,巨龍斜飛而下,眼看就要落于地面。
薇薇安似乎並沒有打算繼續追趕皮炎和巨龍,她從面具縫里冷冷的迸出五個字︰“深淵召喚術!”
“糟糕!”暗影在地面直立起身子,急呼,“皮炎,不要管我們,快些離開這里!啊,天哪!快跑!是幻影冥蠍!最善于暗殺的冥界生物!”
皮炎還沒听清暗影在嚷些什麼,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身後銀光一閃,一根黑色的尖刺就出現在半空中!
這一下變生倉猝,巨龍還來不及做出反應,那根暗黑中帶著猩紅斑點的長長尖刺便向著皮炎的後腦刺了過去!
誰也沒料到巫妖王會在獨自戰斗這麼久以後突兀的召喚出一個不死生物,而且是以潛行刺殺而著稱的冥界魔獸!皮炎此時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那根奪人性命的尖刺已經逼近她的後背!
眼看皮炎就要命喪于此,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軟軟的身子突然出現在皮炎的後腦勺和那根快如閃電的尖刺之間!那個身子橫著撞向尖刺,重重的踫撞聲之後,尖刺的襲擊方位被撞歪了!但那撞開尖刺的人卻是以身擋殺,體周的防御結界和魔法護盾盡皆破碎,腰部位置殷紅一片,顯是受了重傷。
“噗!”巨龍的尾巴狠狠掃過那偷襲皮炎的幻影冥蠍的腦子,那根要人命的尖刺終于被一擊而離,飛出老遠。巨龍憤怒的長吟之聲剛剛響起,地面上眾人夾著驚呼和怒罵的魔法光球和防御光環已經襲上處于半空中的交戰之地。
金色和藍色的光芒暴閃過後,巨龍載著皮炎落于地面。在皮炎的懷里,剛剛為她擋下雷霆一擊的那個人,竟然是遠離中心戰區、同金篤和宋槐進行遠程攻擊的花花!
“花花,你……”皮炎大慟,看著花花側腰處的傷口手足無措,“你為什麼要來擋!”
薇薇安身影急轉直下,再一次向皮炎這方襲來。她召喚出的幻影冥蠍也隨同而戰,來勢洶洶。皮炎心中惶急,隱隱有幾分絕望——難道這一次,大家都要死在這里了?
就在她升起這個念頭的時候,一道刺得人無法睜眼的強光突然亮起。同時,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大作。薇薇安的身子略略一滯,詫異道︰“又是光明系禁咒?”
一個正在成形的光明系禁咒逐漸擴大,地坑里的一眾人都完全無法直視那灼眼的光芒,只能閉了眼楮。身在半空的薇薇安身子繃直,不屑道︰“哼,這也算禁咒?”
就在她打算找到施法者加以消滅的時候,一聲慘白的呼喚拉住了她的腳步︰“母親!求求你!”
薇薇安停了腳步,轉頭看去,一身漆黑的人影赫然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
“放過她吧!”剛剛趕到的黑武士懇求道,“這是我唯一的要求,您答應過我的!”
薇薇安嘆了一口氣,無視黑武士語氣中的哀傷,繼續向前飛去。
“好,如果你要殺她,先過了我這一關!”黑武士身影一閃,已是搶到薇薇安的面前,“你還要怎樣才肯放手?難道你害得我還不夠?”
“我怎麼會害你!”薇薇安口氣不悅,“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謊言!”黑武士堅定的站在她面前,動也不動,“關于我的身世,你瞞了我近萬年!我一直以為你僅僅是我的老師!我的上級!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個停止生長九千多年的怪物小孩!這一切就是你給我的‘好’?哼,你不肯讓我死,把我變成現在這副不死不活的模樣,這是為了我好?你曾經給我的承諾,現在又要一筆抹煞!這是為了我好?你到底存著什麼心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做的哪些事情是為了我!”
薇薇安微微垂首,默然不語。黑武士趁機一躍而起,一把扯住她的臂骨,啟動了強制傳送的空間魔法。銀光閃過,兩人的身影都消失在空中。
直到此時,先前在地坑中亮起的金色光芒和隨之而來的巨響才徐徐消散。這是個未完成的光明系禁咒,因為巫妖王的突然離去而宣告失敗。只是,這般強烈的金光和巨響倒讓地坑中的眾人沒有看清半空中巫妖王和黑武士的拉扯動作,也沒听到兩者之間的對話。
“是黑武士啊!我們又被他救了一次。”越加打量四周,確認巫妖王真的離去後,急忙趕到皮炎身邊。
小水正在為主人施放治療術。幸好有花花的傷沒有涉及要害,小水的治療魔法又是花花親授。一番緊急治療後,花花的性命保住了。
“花花,你真傻!”皮炎眼淚都下來了,“剛才太危險了!你,你怎麼就撲過來了……”
“剛才,不是花花,是,是金篤……”宋槐搖搖晃晃走近,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是金篤把花花扔到半空……”
圍攏在花花身邊的眾人驚訝萬分,目光聚焦在不遠處那因脫力而半躺在地的金篤身上。
剛剛大家心系花花的安危,一時沒顧得上想其他事情。這時候眾人才反應過來——先前那個光明系禁咒,是誰施放出來的?
“金篤先是突然把花花拋到空中,為皮炎擋了一擊。”宋槐的聲音在顫抖,“然後,然後……他施法……亮光……好亮……我,我,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不僅是他,其他人的腦子也完全木掉了。那光明系禁咒是金篤施放出來的?這豈不是意味著——金篤,有可能是光明神的門徒?
一片呆若木雞的寂靜之中,因為施放魔法禁咒而脫力不支的金篤慢慢直起身子,冷冷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寫滿難以置信的臉孔。
皮炎大張著嘴,過去三年中和金篤交往的畫面在腦海中一一閃現︰從新生賽時的對手到校園內的朋友,從迷霧森林中的同行到游學路上的伙伴,最後成為宿舍好友的愛人。一路走來,他從冷靜威嚴的領導者慢慢變成溫情脈脈的戀愛中人,那麼自然,那麼平常。自從和花花出雙入對以來,他就一直安靜的待在大家身邊,默默做著眾人堅實的後盾,細心的為眾人打點一切瑣碎之事。他雖然在戰斗中沒有格外出眾的表現,但也沒有沉默到讓人忽視的地步。
這樣一個溫和淡然的男子,體貼周到的戀人,竟然會將心上人擲向戰場最危險的地方,竟然會和門徒這樣血腥殘酷的名號掛上關系?皮炎簡直沒法相信自己的眼楮和耳朵,也不敢做出任何推斷。
可是……記憶里曾經有過的疑惑漸漸涌上心頭,她驀然想起過往經歷中的許多不解之處——
在眾人第一次踏入迷霧森林之時,為何魔炎貓會突然出現在幽靈部落之中?若是沒有森林中什麼人的通報,它如何能夠巧之又巧,在數百年來森林防御最為松懈的那半天里偷入禁地?若是沒有接到什麼內部消息,它如何能夠闖過那赫卡女神的杰作、連神族都無法避開的迷幻魔法陣?它甚至連幽夜和靈月的身份都知曉!按理說,當那兩個小鬼出生時,魔炎貓早就被封印囚禁了近萬年了!若是沒人告知,它不可能剛解封就清楚幽靈部落的少族長是誰!
在眾人結伴前去野崗旅游時,那個讓皮炎倒霉連連的詛咒魔法是誰施放的?根據羅霖的說法,詛咒魔法不可能遠程施放,施法者必然就在近旁。那時候麗麗絲等人根本還沒注意到皮炎這個無名小輩,而金篤不就在同行的人之中?!
去優隼帝國出使的時候,毛毛球為何中了詛咒魔法?還不是有人想要把皮炎引到威廉古堡去!如此清楚皮炎和毛毛球的行程,又能準確把握毛毛球身中詛咒的時間,還知道皮炎定會為了毛毛球冒險一行,那個施法者一定對于她們的出使安排和親密關系十分了解。這樣想來,是身邊之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六人的游學開始後,各人選擇的行走路線十分保密,就連姬閩、越加都不太清楚。可是皮炎仍然在雷斯國被安娜截獲,羅霖也險些送了命。要說當時皮炎的化妝和偽裝都很用心,羅霖更是一路把她接觸過的人消除記憶,以保安全。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皮炎突然被人盯上,羅霖也被人下了黑手。若是安娜的力量強大到能立即發覺皮炎身份,那她就不會那麼容易被皮炎和撒魯所殺了。而那時金篤和花花一路同行、情愫暗生。若是金篤是門徒,從花花口中套取到皮炎的游學路線,再讓安娜和魔炎貓在雷斯攔截,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在游學後期,小胖、魏小五、麗麗絲這三個門徒先後來到皮炎的身邊,或是保護,或是謀劃事端。他們似乎對皮炎等人的落腳之處和途經之地了若指掌,總能不經意的和眾人“邂逅”。算算時間,那正是皮炎和花花、金篤于熱帶草原匯合之後!
還有冰月曇的下落。知道冰月曇在冰山群中由巨龍守護的人寥寥無幾,就是光明神估計也不知曉冰月曇依然存于世間。但在皮炎等人于冰山一行後不久,冰山上便去了不速之客,巨龍埃斯可瑞被殺,冰月曇後來出現在麗麗絲的手中!若非有知情人通風報信,光明神怎麼會在沉寂數千年後突然找上巨龍的麻煩?
……
往事一樁樁浮上心頭,皮炎越往深處想,身上冷汗就越多。她曾不止一次懷疑過,在炎雍帝國的內部有著光明神的屬下。只是她沒想到,這個人離自己是如此之近。
“金篤……你,你真的是門徒?莫非,我在野崗中的詛咒魔法,還有毛毛球身上的詛咒魔法,都是你施法的結果?”皮炎終于忍不住質問道,“羅霖老師的本事、冰月曇的下落、我們這些人的游學路線,也是你透露給光明神知道的?”
金篤默然片刻,終于抬起頭,直言不諱道︰“是!從我在新生賽上知曉你成為魔音使以後,你就成了我最關注的目標。主人需要知道魔音使的一切,所以我竭盡所能的接近你們,了解你們。也許你自己並不知道,姬閩那個老頭子早就發現了你的與眾不同之處,對你的保護措施十分嚴密,我在校園里無法下手。去迷霧森林的時候,越加又一天到晚跟在你身邊,我想要確認你的潛在能力很困難。幸好你們去野崗旅游時邀請了我,讓我有機會在你身上施放詛咒魔法,以便發現你的真實身份……”
皮炎一驚,這才知道那時的詛咒魔法並不是如羅霖猜想的那般。他不是想要自己小命,而是要讓光明神確定自己的靈魂女神繼承者身份。在那之前,她已經從試煉森林和迷霧森林中獲得了兩塊靈魂女神的神格碎片,精神力得到奇跡般的暴漲。光明神應該是從那時起完全斷定她的身份,從而命令門徒隨後一路保護。
“至于毛毛球所中的詛咒魔法……”金篤頓了頓,“是主人的計劃,要讓你進入威廉古堡,踏入主神殿的傳送魔法陣。你在主神殿里得到了新的力量,難道不該感謝我嗎?”
“你……你怎麼能拿毛毛球的性命做賭注……”皮炎又是氣憤又是難過,“要不是有張渺為她解除魔法,毛毛球早就是個死人了!”
金篤的臉上突然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幸虧如此,主人才能確定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金篤你這個混蛋!你,你竟然真的是光明神的門徒!你,你怎麼會是殺人不眨眼的門徒?!你怎麼能欺騙大家這麼久,你怎麼連心愛之人的性命都不顧!”豬豬猛然從呆滯中醒悟過來,極其憤怒的呵斥起來。話剛出口,她便意識到自己的激動,有些不安的扭頭望向花花。只見對方那張俏臉神思恍惚,雙眼無光,蒼白的臉色格外引人垂憐。
金篤看也不看那曾經山盟海誓之人傷心欲絕的模樣,直接說道︰“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實話實說罷了。我承認,早在十多年前我就遇到了光明神殿下,並成為他的首位門徒。主人賜予我‘隱藏’異能,讓我能順利的獲得各位的信任。今天我為形勢所迫,不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現在該是我們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眾人看著這位平時鎮定沉穩、溫文篤正的男子,那張帶著書卷氣的臉上冷漠無比,心里都是復雜萬分。好久,宋槐方才吃力的問了出來︰“你,你,為,為什麼……”
“交易,很值得的交易。”金篤的話語很淡然,倒叫其他人心里發慌,“主人給予我力量,我付出忠誠。這是很公平的交易。”
“交易?光明神是要毀滅人類的!”豬豬氣憤的大喊起來,“你得了一點好處,就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胞死亡?在光明神開始在大陸卷起殺戮的時候,你一點兒都不在意他們的生死嗎?”
“你也說了,那是‘他們’。”金篤輕輕一笑,渾不在意,“他人的生死與我何干?”
眾人都不料他的天性涼薄如此,一時間竟然說不下去。
半晌,越加澀聲道︰“可是,不說其他人,炎雍國中有你的父母親人、同學朋友啊!那金氏家族可都是你的至親!你就忍心看著平日親近的人全被滅亡?”
“親近的人?我在這世上早就沒有親近的人了,更別提什麼父母親人。”金篤話中帶出幾分嘲諷,“我這樣一個外籍舞娘的賤種、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能順順當當長大,還被捧為家族里的新一代接班人,完全是因為主人賜予我的力量!若不是我年幼時得蒙主人青眼相看,搭救出苦海,這炎雍國里哪里會有金篤這麼一個人!若不是我靠著主人賜予的力量在家族里顯露了幾分本事,恐怕早就和我親生母親一樣,悄無聲息的死在哪個污水溝里了!現時家里的那個所謂母親,說起來讓我惡心!現在我倒是後悔,當初我忌憚暴露身份,沒有下一個詛咒魔法在她身上!”
眾人第一次听聞他的真實身世,不由得面面相覷。越加想著本國世家中確有些污濁不堪的勾當,不禁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