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竟然就真的止住了眼泪,只木然地看着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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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哭够了,就穿衣服吧!”梁沉言沉痛地说着,将顾烟身上扣错的扣子一一扣了回来。
他又在衣柜里挑了一件素色的大衣给她穿上,替她穿鞋,洗漱,收拾东西,一气呵成,真是绝世好老公。
可顾烟的脸上并没有笑意,被浓重的悲伤笼罩着,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她完全如提线木偶般被梁沉言操控着,由着他牵着她上了车,为她系好安全带。
直到他们来到疗养院,顾烟仍是一副被魇住的模样。
她呆呆的,眼睛浮肿,神色黯淡,却并没有哭,脸上一派木然,怔怔地瞪着床上早就冰冷僵硬的尸体。
梁沉言轻轻拥着她,她的背脊仍是簌动不止的。
两个法医正在检查床上的女人的死因。
本算宽敞的房间挤满了医生护士,还有看热闹的人群,所以变得有些拥堵。
人们在窃窃私语着,唉叹着,顾烟只觉得耳鸣目眩,仿若全然听不见。
她的眼前似有黑影如垂式电风扇打着转,若不是梁沉言揽着她,她必定要跌坐在地上的,甚至有可能昏厥。
床上的死去女人苍白的脸上尤有泪痕,那眼睑下却流出几滴污血,看起来死前受过极大痛苦,那瞪直的眼眸望着某个方向似乎是不甘心的,是苍凉哀嘁的。
不知过去多久,看热闹的人群觉得甚是没意思,渐渐散去。
那两个法医脸色凝重,也终于停下动作。
梁沉言敛着眉眼,神色冰冷,“怎么样?”他在问那两个法医。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讲话即便声音平缓冷淡,给人的感觉也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满身皓然气势无法抵挡,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肃然谦卑。
法医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虽面有嘁色,却咬牙道:“抱歉先生,死者已经死去多时,初步诊断是自杀。”
一直安静不说话,不哭闹的顾烟却突然神经质般去推那法医,力道颇为狠厉,眼睛里全是血丝,表情狰狞,歇斯底里骇嘶道:“你放屁,我妈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自杀?你这个庸医到底诊不诊得出来?”
她绝不相信,甚至都怀疑法医被谁买通了,包庇凶手。
爆粗口真是让人酣畅淋漓。
“这……”两个法医面面相觑,这的确是自杀啊!他们可以理解家属伤痛的心情,可是她质疑他们的专业能力……
梁沉言连忙制钳住发狂错乱的顾烟,“烟,他们是专业法医,怎么可能诊断错呢?”
他使了个眼色,“你们先出去吧,让她静一下!”
两个法医摇摇头,收拾器具,走了出去。
房间霎时安静下来,只余顾烟的嘶嘶喘息声,如毒蛇一般,她的眼底有挣扎有痛苦,更深的时难以置信。
若说她的妈妈突发恶疾,猝死了,她还有几分相信,可自杀,怎么可能?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苍凉沉霭,眼睛却暴瞪着,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不知道是不是在哭泣。
房间里窒息沉抑的气息逼得人发疯。
梁沉言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栗子小说 m.lizi.tw
良久,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烟,你不要这样,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这种最最苍白无力的安慰话,其实是最叫人难受的,她再次痛哭出声,眼泪簌簌飞落,那手也去捂自己的脸。
梁沉言就在那陪着她,不知过了多久。
顾烟突然站起来,手背狠狠地揩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似乎恢复了平静,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你先出去吧,我想要单独和妈妈待一会。”
梁沉言默然地站起来,朝外走去。
他离开了,房间里似乎显得更加安静了,有种压迫人心脏的窒息感。
顾烟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
她伸出湿润的手去摸床上女人的手,口中轻声道:“妈妈,您别睡了,好不好?你是不是在怪我这么久也不来看您?”
“我现在来了啊!您快睁开眼睛和我说话啊!”说话间,眼泪又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死去女人的脸上,顾烟连忙伸手去擦拭,“对不起,弄脏了妈妈的脸啊!”
她记得妈妈很爱美的,后来即便落魄了,没有钱去打扮自己,可是她总是收拾得整齐干净,从来不会邋里邋遢的。
她就这般絮絮叨叨着,不知道和妈妈说了多久的话,呼唤了多少声,可是床上的女人一动不动,依旧没有醒过来,她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妈妈是我错了,你醒过来好不好?你想要我怎样,我都答应您啊!”
她嘤嘤哭泣着,都声嘶力竭了,却固执地想要唤醒她的妈妈。
可她妈妈的尸体只越来越冰冷僵硬。
……
梁沉言站在廊外,沉默着抽着烟,他的脸上阴霾深重,看起来很是阴郁,听着顾烟一声声的抽噎哭泣,只觉得心被一只长满藤蔓的大手缠绕着,揪扯着,撕下一块块血肉,痛得恨不得死去,她多难过,他就有多痛。
五脏六腑仿佛绞在了一起,他没想到他竟然舍不得顾烟掉一滴眼泪,痛一分,可这样的悲痛是她必须承受的,他无法阻挡。
这样的黑色时光只怕要持续一段时间。
在他站在外面,快要成为树桩的时候,病房门突然就打开了。
顾烟脸上泪痕未干,因为哭得太多,她的眼睛红肿着,看人都要微眯着眼,伤痛之色掩不住,她表情木然,声音破碎沙哑,嗓子已经哑得不行了,整个人看起来特低糜憔悴,“你弄点水来,还有干净的衣服,我要帮妈妈洗洗,让她美美得上路。”
“好!”梁沉言碾灭烟蒂,拿起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顾烟说完这话,就进去了。
很快,干净的水被弄来了,衣服也是。
梁沉言依旧在外面等着,他还叫了两个佣人来帮忙。
不过佣人却被哄了出来。
梁沉言拧着眉走过去,“怎么了?”
佣人摊开手,“小姐说她的妈妈喜欢安静,不喜欢有很多人打扰到她。”
梁沉言沉思了片刻,“你们也先不要回去,若是有需要,你们再帮忙。”
佣人点点头,寻了一张长椅坐下。
……
病房紧闭,顾烟拿梳子梳理着妈妈的头发,编了繁复美丽的发式,然后拧干毛巾,替她擦拭手脚。
她的妈妈很爱干净,一定不喜欢身上有异味上路。
顾烟去浴室接了水,然后开始脱她的上衣,扣子解到第三格,她发现妈妈的衣服里藏着鼓鼓囊囊的东西,她探手进去掏,拿出的东西简直令她大跌眼镜,不是别的,正是她缩小版的q版人物挂饰。
“他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妈妈的死和他有关?这怎么可能?”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荒诞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将东西收好,暂且先不管,反正无论如何,她也不相信梁沉言会害死她妈妈,既然不是梁沉言害死的,他的东西却在这里,显然是有人栽赃陷害,可到底是谁呢?
眸光转动中,她又注意到地上有两根短短的头发,她捻起来,凑在眼前细看,发质很好,这么短倒不像是女人的长发,“难道是凶手不小心掉落的吗?”她颦紧眉,不动声色收好东西,却明确地知道了一个事实,她的妈妈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凶手到底是谁?谁这样残忍?她揪紧了手,眸光沉冽,心里漫过锐痛。
凶手在暗,摆明了离间她和梁沉言的关系,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杀人,该是多变态,丧心病狂啊!
她蓦然就想到了易烟姗。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深究,现在紧急做的就是让妈妈入土为安。
如果是易烟姗做的,这手段不仅残忍而且卑劣。
她当真以为自己那么傻吗?经历了这么多,她不可能不知道梁沉言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他杀妈妈动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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