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想到那呼嘯相撞的車輛,傾翻的梁沉言,腦袋磕到車窗的梁沉言,她整個人就會崩潰掉。栗子小說 m.lizi.tw
當時他有多痛,多害怕,多絕望,顧煙真恨不得以身替代,遭受車禍的是自己,腦袋又開始頭疼欲裂,仿佛被掰裂成無數塊,許多畫面漸漸清晰起來,那些曾經抓不住的零碎片段也一一浮現出來,可她沒時間去想,暫且拋諸腦後了,她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梁沉言那頹敗憔悴的面容。
他是多麼狂傲不羈,自信非凡的男人,如今卻因為她要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她情願他用冰寒冷漠的嘴臉對她冷嘲熱諷,也不願意他死氣沉沉地躺在那一動不動,好像隨時都會停止心髒跳動,沒了呼吸。
驚駭恐懼的感覺如布滿荊棘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髒,不斷收緊,收縮,割得她鮮血淋灕,無法呼吸,這種痛,仿佛逼走了靈魂,她看到脫離身體的靈魂蜷縮著,成嬰兒的環衛姿勢。
她多想去摸摸他,去親親他,可是她不敢,她陷在由愧疚和自責深深纏繞成的厚繭里,出不來,只能隔著空氣,任視線在他的面容上遨游。
易煙姍看到她杵在門口,又是氣不打一處來,趾高氣揚地走到她面前,尖聲指責:“你這個賤人將言害成這樣,你還有臉面站在這?”
“我……我只想看看他……”顧煙已經無力去辯駁,她更不想打擾梁沉言的安靜,在病房與她爭吵。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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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覺得這都是她的錯,若不是她無情轟走梁沉言,他怎麼可能心思恍惚出車禍?
任易煙姍打罵,也是她該受的。
“你不配,你不過是我的替代品,有什麼臉面站在這?”易煙姍理直氣壯說著,絲毫不覺得顛倒黑白有什麼過錯,“再說,我已經懷了言的孩子,我們就要結婚了,我們一家三口會很幸福,你這個插足別人家庭的小三更沒有臉面站在這。”
顧煙震驚,霍然睜大了眼,瞳仁擴張,滿滿的不可置信,“怎麼可能?他明明說他沒有找過女人。”
易煙姍不屑地冷哼一聲,“男人的話你也信,你不知道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告訴你,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有半個月了。”
顧煙猛搖頭,“不,我相信他!”
易煙姍嗤鼻一笑,“真是可笑,男人的花言巧語你也信?再說言那樣的性格和我上了床,會屑于和你解釋嗎?”
顧煙猛然想到,梁沉言當時的確沒有回答,可她已經習慣了將他的沉默當作默認,所以認為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他沒有找過女人,原來沉默還有另外一種解釋——不屑解釋。栗子小說 m.lizi.tw
顧煙無法去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她的臉變得慘白慘白的,慘白到幾乎透明,神色低糜憔悴得跟個重癥犯人一般,她怔怔地站在那,覺得無比羞恥,她應該走的,可即便她覺得梁沉言騙了她,她還是貪戀地想多看他一眼。
不管他騙沒騙她,她都相信他是愛她的,就算他同時愛著兩個女人,她也希望他好好的,快點醒過來,她不會怨恨他,她只會祝福他。
沒有任何法令規定他——梁沉言要為她——顧煙守身如玉,所以他沒有錯,雖然他們不會在一起,她也不恨他,她仍祝福他。
這一刻,顧煙的的心突然明了,原來冥冥之中,不知不覺,她已經愛上了梁沉言,雖然她拼命克制著這份情感,心還是傾瀉了出去,而且這份愛比她想像的要恐怖許多,她那麼愛憎分明的一個人,卻輕易可以原諒梁沉言的謊言,甚至任何事,這份愛,是不摻雜任何雜質的。
她也知道或者她曾經愛過季子霖,可是那是懵懂時光的美好初戀,那種純純的愛戀怎麼比得上這種深刻的愛?現在她確定無疑她不愛季子霖了,只是割舍不下那麼多年青梅竹馬的情誼,他像個溫暖的哥哥,讓她很依戀,可是她不再愛他,她愛上了一個時而溫柔,時而暴戾的魔鬼——梁沉言,她終將要和他一起墜入地獄的。
倘若他有事,她想她會毫不猶豫隨他而去,不是因為負疚,也不是自責,而是深愛,濃烈得可以將一切燃燒殆盡,萬劫不復的深愛。
即便她什麼都忘了,忘了年幼就愛過梁沉言,可是命運的齒輪將她送到他身邊,讓他們再次相遇,百般糾葛,她又重新愛上他,還是矢志不渝,願意陪他上窮碧落下黃泉的深愛。
可她站在這,易煙姍卻覺得十分刺眼,她只想和梁沉言獨處,不容得第三人插足,于是她冷冷地命令管家,:“管家,這顧小姐看也看了,您是不是該送客了?”
“煙姍小姐?”管家表情很為難。
“嗯?難道我不是你的主子,不能對你發號施令嗎?別忘了我懷了言的孩子,一個月後我們就要結婚了!”她著重強調了“一個月”和“結婚”二字不僅是對管家的施壓,還是存心說給顧煙听,要刺激她。
顧煙的確被刺激得不輕,她的身體猛地戰栗了一下,搖搖欲墜的身子似乎隨時都要承受不住打擊而倒下一般。
管家很是懊惱,都不知道自己叫顧煙來是對是錯了,讓她平白受一頓羞辱,他卻無計可施。
顧煙望著易煙姍那怒目而視,微微猙獰的表情,平復了好一陣,才有力氣說話,她的手緊攀在門沿上,指尖青白交泛,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易煙姍,你好好照顧他,我走了!”
說罷,她最後眷戀地看了梁沉言一眼,真的就拔腿走了。
易煙姍臉上盡是錯愕的表情,她直覺就是,“顧煙這女人是瘋了嗎?她竟然能忍住不生氣,還那般和顏悅色對自己說話?”
這還是顧煙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這麼平靜和她說話,從前她的眼神和表情不是無視就是嘲諷,易煙姍恨她的理由除了有她搶走她愛的男人——梁沉言,還有就是她總是一副故作清高的模樣,這讓易煙姍時刻都會想到自己是她的替代品,替代了她的兒時記憶,才有機會站在梁沉言身邊,這是她心底最自卑的陰暗,這讓她時刻感覺不管顧煙有沒有落魄,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她是最底層的螻蟻,仰望他人鼻息才能活下去。
盯著顧煙那孱弱孤寂的背影,她的眸光是那麼復雜,臉上的錯愕驅之不散。
而管家看著她的表情,則是蹙緊了眉,一臉的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