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有人要引咎辭職了。小說站
www.xsz.tw”淨化之光的神官梅婭由衷說︰“治安廳長官、城防軍負責人、帝國警備隊隊長,這麼多怪物就躲在他們家底下,居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別一副等著看笑話的表情。”塔莉斯瞪了她一眼︰“星落城可不比那種無名的小城鎮,這種大城市下面居然藏著一個血月衰亡的主據點,你以為我們就沒有任何責任了嗎?本地的教會分部如果知情卻不作處理,那就是故意掩蓋真相;如果不知情,那就是瀆職失察罪,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會讓正義之神的榮光蒙羞,你居然還有心情去笑別人?”
藍色馬尾的女神官吐了吐舌頭,一路上她對神眷者的刻板個性已經習以為常了︰“但是至少你拿出維多利亞大主教手諭的時候,星落城的區主教以最快的速度提供了我們需要的增援部隊,而不是像暗金圓盤和警備隊那樣推三阻四,找各種借口敷衍,最後放人的時候還不情不願的。”
女聖騎的臉色緩和了一點,這倒確實,在攻入星落城地下水道之前,沒人看好這次行動的結果,原因很簡單,大部分被臨時招募的隊伍成員都是本地居民,沒人相信、或者願意相信居然有一批高階死靈法師敢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藏在如此繁華的城市正下方,對他們而言,就算是下級死靈法師也陌生得像是童話故事一樣遙遠。
所以當紅發的女武神找上門來、讓他們提供參與殲滅“血月衰亡”的兵力後,魔法師公會、暗金圓盤以及其他組織都覺得這不過是又一個正義狂的突發奇想而已,礙于教會的面子和塔莉斯騎士的名聲,最後各方勢力還是不情不願的支援了部分人手——只不過大家都對事情如何收尾沒報多少期待而已。
拼湊而成的隊伍與女騎士的預期目標仍有部分差距,但是塔莉斯還是當機立斷下令進攻,而不是繼續對各方施壓以換來更多的增援人手——一方面是不想錯失時機,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剛剛結束自己為期數年的孤行者試煉,不希望給恩師維多利亞大主教留下“只會仗勢欺人”的印象,畢竟她也不能確認自己的情報是百分百準確的,一旦行動撲空,之前的糾纏很容易被看作是無理取鬧。
最後讓大家心悅誠服的是一場大勝。在此一役中眾人消滅的亡靈僕從數量成百上千,除了戰力與普通士兵相仿的骷髏軍人外,不死生物的軍隊中還摻雜著相當數量的危險僕從,譬如由食尸鬼進階而成的啃骨妖鬼、力量堪比攻城槌的骸骨巨人,甚至還有亡靈能夠像法師一樣使用魔法。
戰斗的過程及其艱難與慘烈,普通士兵的傷亡率超過了四成,聖騎士與戰修女各自損失了兩名,余下的聖職者們人人帶傷,好幾名的傷勢還比較嚴重。高高在上的法師們則表現得更為不堪,在與尸巫們的法術對決結束後五名法師就有三人殞命,一人幾乎是一開始就被尸巫頭領的“死亡一指”瞬間殺死;尸巫攜帶的圓筒中儲存的深綠色液體不但用防護酸液無法完全抵擋住,而且還附帶著見血封喉的劇毒,這個暗虧導致了第二名法師就此退場;最後一名不幸者則是不小心吸入了少許死亡雲霧,盡管神官及時為他釋放淨化術阻止毒素擴散,但因為中毒而頭昏腦漲的元素師在接下來的戰斗中接連判斷失誤,先是被地上冒起的干癟手臂絆倒在地,隨後被兩層樓高的巨人從身上碾了過去。
盡管攻堅部隊傷亡慘重,但是活下來的人們還是感到振奮不已︰他們畢竟贏了,發現死靈法師的基地本身就是大功一件,更別提他們還防患于未然、在駐扎于此地的亡靈部隊危害到普通民眾之前就將其殲滅,此行眾人立下的赫赫戰功足以在回去之後領取豐厚的獎賞。原本以為“毫無意義的苦差事”突然間變成了百年難遇的大功勞,這種從深淵到天堂的巨大落差沖淡了不少同袍遇害的悲傷氣氛,不少城防軍士兵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喜悅笑容,隊伍內級別較高的魔法師和賞金獵人更是把之前不情不願的態度丟到了九霄雲外,紛紛向這次行動的領導人道賀。
塔莉斯沒他們那麼高興,但也沒好意思當眾潑其他人冷水,等到周圍無人了、只剩下她與淨化之光的女神官時,她才忍不住開口道︰“他們覺得這些東西就是高階死靈師。”
兩名聖職者腳下一字排開躺了十幾具穿著骯髒紅色法袍的人形軀體,正是之前讓隊伍陷入苦戰的亡靈施法者。梅婭彎下腰仔細查看尸體︰“其實他們這樣想也沒錯到哪去,日蝕之女制造的尸巫生前確實都是能施展亡靈法術的正式死靈師,就是級別不會太高而已。而尸巫?在大家的想象中,尸巫這種低階怪物只會兩個下級法術——一個腐化術,一個黑暗術。”
“能施展死亡一指的法師都會被做成亡靈傀儡?”女聖騎士指著最強大的那名尸巫問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能施展這個法術的法師的死靈系等級最起碼得有六級、甚至七級,都算得上準高階施法者了。”
“是這樣。”女神官承認道︰“但這是按我們的標準而言。這種級別在薩法瑪莎可能只能算勉強合格,你已經見過了血月衰亡的“萬魂使”,她殺死了兩名高階聖騎士還把他們做成亡靈傀儡,能在一個晚上屠殺數千人的城鎮並且把受害者的靈魂全部吸光,而這種人物在她們那個組織甚至只能算實力一般,你就能理解為什麼那些日蝕之女不會在意區區幾個人類死靈師了。”
塔莉斯對那名提著紫色靈魂燈籠的女死靈師印象深刻,當時是夏日的正午——死靈法師力量最弱的時間點,有著神劍“斷罪”與教堂聖像提供的神力加持,她依然只能與敵人戰了個平手,外界大肆宣揚是她救了那個鎮子,但只有女騎士自己知道,若不是戰局僵持不下又擔心己方後援趕到、那名紫頭發的高階死靈法師最後主動選擇退去,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這就是事情最奇怪的地方。”紅發女武神沉吟道︰“小角色可沒有能力創造這種紅袍子的尸巫,而且這個據點的規模。。。。。跟我想象的可不一樣。我只是從某個盜賊公會那里找到一份他們和血月衰亡交易的貨物單,順藤摸瓜找到這里的,沒想到地下的空間會這麼驚人。而這麼龐大的據點,里面居然連一名高階死靈師都看不到?”
“如果真的有創造這些生物的強者在的話。栗子小說 m.lizi.tw”藍發的女神官掃了一眼地面的尸巫軀體︰“咱們能對付幾個?”
“如果只有一個“萬魂使”那種實力的喚靈師,這只隊伍可以穩穩的吃掉。”塔莉斯思考了幾秒鐘︰“兩個的話,就算能宰掉她們,我們這邊也不會剩下幾個活人;超過兩個,所有人必死無疑。而這個據點的規模來看,在廢棄前里面呆著的絕對不止三四個高階死靈師。所以沒能抓到首惡,不是倒霉,而是我們的運氣好。”
“那她們為什麼要提前離開?”梅婭不解的問道︰“如果她們能輕易殲滅我們這些入侵者?”
“我不知道。”女騎士搖搖頭︰“我不知道。”
兩人之間的沉默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突然間梅婭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那對標志性的藍色雙馬尾晃來晃去︰“對了,我差點忘了!上次你托我打听的那件事有結果了!”
“那件事”是指在巨石城踫見的那名亡靈女孩的身份。在讓那名灰袍死靈法師從自己面前逃走之後,女騎士挨了導師拜爾德的一頓訓斥,因為為人穩重的騎士長認為光憑她得到的寥寥線索並不足以證明灰袍法師就是晴空村瘟疫的始作俑者,而後續調查發現藍發死靈師不僅跟狼人暴亂沒有任何關系、反而擊退了挑起事端的修德蘭讀心者,更加彰顯了那名流浪死靈師的無辜,原本能夠通過善意交流了解事情真相的途經就被塔莉斯魯莽的一劍給堵死了,現在灰袍死靈法師受到驚嚇傳送逃亡,能夠證實老聖騎士一些猜想的關鍵信息可能永遠也沒辦法找到了——騎士長一直一來有一個怪想法,他認為教會內部有一些人暗中與血月衰亡勾結,這也是他堅持不允許塔莉斯對逃亡二人發布通緝令的原因。
塔莉斯對這種奇怪想法不以為然︰任誰都知道,能被選入正義之神教會的成員皆是得到神恩賜的寵兒,而日蝕之女與之恰恰相反,她們是神的棄兒、背棄者和死敵,這兩者怎麼可能勾結到一起?火與冰有可能共存嗎?
導師的命令就是命令,塔莉斯不打算違背,也不會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到處胡說八道,但她確實開始對逃亡的主僕二人身份和立場起了興趣。既然那個小亡靈聲稱自己叫賽拉,之前是晴空村的居民,那調查一下晴空村在發生瘟疫之前有沒有這個叫賽拉的女孩總是可以的吧?如果村莊內並沒有這個人,那很明顯,那個黑發亡靈說的話都是謊言,為她主人的辯白也必然是胡言亂語。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人的話。。。。那她說的話很可能就是真的了。
剛剛結束孤行者試煉的神眷者沒有時間親自處理這種瑣碎小事,于是她委托了巨石城分部內為數不多的熟人之一、女神官梅婭幫她打听,因為職責需要,淨化之光的低級成員長期都要在村落與城鎮之中行走、為當地居民醫治疾病與瘟疫,因此在教會中數這個分支的神官最容易與民眾打交道,梅婭沒費多大功夫就弄到了神眷者需要的信息,只可惜因為事情太多、返回分部後馬上又要跟著大部隊急行軍,反而把這事忘得一干二淨,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我問了周圍好幾個村落的居民,據他們說,晴空村中確實有個叫賽拉的人,外表符合你的描述。”梅婭頓了一下︰“而且是個有名的怪胎。”
“繼續講。”這個預料之外的答案讓女聖騎士提起了興趣︰“為什麼別人會那樣說她?”
女神官撓了撓頭發︰“唔,有些村民說的很可怕,說她每天早上要吃一個小孩,晚上還會變成巨狼摧營拔寨,多半不可信;不過哈克村的村長跟晴空村村長很熟,提供的情報要可靠一點︰他說那個叫賽拉的是鐵匠凱文的女兒,從小脾氣就特別暴躁。據說那女孩六歲的時候一個人出去砍柴,剛好撞上了狼群,結果她不但一點事都沒有,還渾身是血的拖回來兩只死狼;參加集體捕獵的時候,她第一次摸弓箭就正中野豬的眼楮,老獵手都感到自愧不如;在村子的時候經常因為被說是怪胎而找人打架,比她高比她壯的成年男人居然都打不過她;十二歲的時候她的父母按當地的風俗想把她嫁給村長的兒子,結果婚禮還沒來得及正式開始,她就打折了新郎的膝蓋,把那個半大小孩嚇得哭天搶地尋死覓活,害的家里撤婚不說,還得賠給人家不少錢。”
“所以她跟家人的關系並不好?”塔莉斯說,梅婭點點頭︰“豈止是不好,在她把村長公子的腿打斷以後,她家人都恨不得跟她斷絕關系,說她是瘋子、怪物、賠錢貨,到後來那女孩干脆搬到放草料的小屋子里去住,自己一個人捕獵打鐵為生,打算等路費攢夠了就出去當一個冒險者,她父母也全當自己沒生這個女兒。”
“你覺得會是她想要報復當地的村民所以找來了散布瘟疫的死靈師嗎?”“很難說,不過從邏輯上來看,可能性應該不大。”女神官聳聳肩,她從附近的居民那里得來了不少詳細的信息︰“有認識那女孩的村民告訴我,如果按照賽拉攢錢的速度來算,剛好是瘟疫爆發的時間再往後推一兩個星期,她差不多就能攢夠離家出走的旅費了。假如她是臨走前為了報復找來了毀滅村莊的死靈法師,什麼樣的瘋子會連自己走到安全地點的時間都不願意等、執意要跟被害者一起同歸于盡的?不過那個時間點也確實太巧了一點,我懷疑不是那女孩自己想做什麼,而是幕後黑手想要通過那場不尋常的瘟疫達到某種目的。。。。。正好赫爾溫祭司長的手下的人最近正在解析受災地點的泥土和瘟疫結構,我會想辦法找出這系列事件之間的聯系的。”
塔莉斯沮喪的呼出一口氣,調查再度陷入了僵局,死靈法師身邊黑發女孩的身份既不能證明她是有罪的、也不能證明她是完全無辜的,一切又進入了一個死循環內,也許真的只有把那兩人繩之以法後她才有辦法弄清事情的真相。
“就這樣吧,辛苦了,梅婭。”女聖騎士疲憊的低下頭︰“那女孩的事之後再說吧,現在得趕緊去把本地的負責人和區主教找過來,光憑我們這點人處理不了這麼大的據點。我們還得警告其他人,高階死靈師可不會憑空消失,既然她們連主基地都能夠拋棄,一定是在策劃什麼更險惡的計劃。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紅發的女武神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她感覺自己正在被卷入一張網,一張錯綜復雜的陰謀大網。
****************************************************************************************************************************************************************************************************************************************************************************************************************************
神術結界發出刺耳的尖鳴聲,身上佩戴的神佑之石劇烈的震顫不止,用以試探的低級神術如同撞上無形的薄膜被反彈回來,毫無疑問,盡管穿著得體、面容恬靜、臉帶微笑,站在眾人面前的女性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日蝕之女。
但包圍她的教會聖騎士們卻不能按通常的方式一擁而上將其討滅,而是只能近乎屈辱的停在二十步之外的區域,因為這名災裔是不僅是一名高等精靈和一名高階佔星術師,同時還是修德蘭聯合王國駐伊蘭雅帝國的最高外交大使之一。區區一名佔星師還不被在場諸人放在眼里,但沒人願意因為她而開罪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上一次神眷者塔莉斯制造的嚴重外交事故幾乎導致修德蘭與伊蘭雅爆發全面戰爭。
盡管在最後修德蘭王國選擇息事寧人撤回了邊境陳列的大軍,只是要求禍首道歉和調那名“飽受驚嚇”的術士大使回國,但前車之鑒放在那里,除非得到皇帝陛下或者教宗大人的明確授意,否則沒人願意主動與修德蘭大使發生正面沖突。理論上講,這一點還是很容易實現的。
但在亞莉小公主再度溜出皇宮之後,事情就開始變得麻煩了起來。亞莉克西亞•鳶尾花殿下一直是伊蘭雅皇帝的掌上明珠,光是看她那與劍杖戰爭最終勝利者一模一樣的名字,就能知道那位黃金王座上的至尊有多寵愛他最小的女兒了。
所以在得知亞莉公主殿下甩掉她的貼身衛隊、只帶著幾名玩伴偷偷跑來聖龍城準備親自欣賞這一屆的劍杖節典禮後,整個聖龍城的上流階級幾乎沸騰了,代城主蓋文伯爵用最快速度騰出了他自己的莊園城堡請小公主和她的旅伴們入住,法師公會的大魔導師維羅妮卡女士、暗金圓盤公會的分會長“沉默之刃”、聖龍城的區主教博格斯大人親自出城迎接皇帝陛下的掌上明珠,迎接貴人專用的紅色羊毛地毯幾乎從城門一直鋪到伯爵大人的豪宅,務必要讓公主殿下的鞋子不沾上一粒泥土,貴族們送來的珍奇珠寶、首飾、絲綢、還有昂貴的紅酒幾乎堆滿了城堡的主廳。就連傳奇龍騎士、白龍軍團的團長、聖龍城與白龍領的真正主人林登姆侯爵因為領軍對抗北方蠻族一時無法抽身回來,但仍然連發數道加急書信與魔法投影向亞莉殿下請罪,並派出他的心腹旗官與一只龍騎兵小分隊在典禮開始前趕回聖龍城為公主獻上祝賀的禮物——北地蠻族“神”的腦袋——一只傷痕累累的成年黑龍頭顱。
但誰都沒想到居然會有一個修德蘭人被公主選做她的玩伴,還恰恰是修德蘭兩名最高級別的外交大使之一。沒人敢質疑亞莉小公主的決定,這相當于直接挑戰皇帝陛下的權威,絕不會有好果子吃;但是同樣也沒人敢就這麼讓一個修德蘭人毫無限制的呆在公主殿下的身旁,修德蘭以盛產讀心者而聞名,誰知道這家伙會不會乘機對皇室血統動什麼手腳?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故,護衛們和公主貼身衛隊同樣要掉腦袋;若要對大使施加一些確保安全的限制措施,又擔心會被視作對其的侮辱和對修德蘭王國尊嚴的蔑視、進而再次釀成外交事故。進退兩難,如何處置大使蕾米•逐星很快變成一個棘手的難題。
兩害相衡取其輕,鑒于修德蘭人從來跟誠實善良這些形容詞扯不上多大關系,負責護衛任何的教會騎士們還是硬著頭皮冒著激怒鄰國的風險,首先要確保大使不會有能力與工具對亞莉殿下不利。
“交出武器、法術卷軸和所有攜帶的魔法物品。”一名高階騎士喝道,語氣在威嚴與平易近人之間搖擺不定,他既希望能在交涉中彰顯教會的權威,又不願意因為表現過于傲慢激怒修德蘭大使而偷偷放緩了措辭,導致這句話的整體情感听起來非常古怪。好在大使沒有對此說些什麼,她非常配合的解除了自己身上的武裝,把一件又一件昂貴華麗的裝備整整齊齊的碼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包括一根橡木短杖、能夠提高冥想效果和專注能力的熒石掛墜、一張記載著八環法術陽炎爆的法術卷軸、一張瓖嵌著無數寶石的秘銀佔星盤、兩塊用以回復精神力的靈晶石,甚至還詢問是否需要脫掉她身上的薄紗披肩——那同樣是一件附魔防具。
教會騎士們還做不出來扒人衣服這種尷尬舉動,只是派出了女官確認她的衣服上附加的魔法不存在任何攻擊性後就放行了。但是當護衛們試圖讓大使帶上禁魔手鏈時,修德蘭佔星師依然表現的非常順從,但是黑發紫瞳的公主殿下發怒了︰“你們這是在干什麼?誰允許你們對客人這樣無禮了?而且你們把蕾米姐姐的佔星盤都拿走了,晚上她要怎麼為我表演佔星術?”
區主教大人立即驚慌失措的道歉,現在修德蘭人既不需要佩戴犯人的手鏈,也可以保留她的秘銀佔星盤了。
“我從來就不相信修德蘭人。”“懺悔之錘”拜爾德——也就是塔莉斯的戰斗導師、一名可敬的老騎士長擔憂著看著黑發的小公主被一群諂媚之徒簇擁著離去——其中就包括那名看似清純無辜的高等精靈︰“幾乎可以肯定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背後都有修德蘭人在搞鬼,但等我把情況匯報上去,你猜上面的人怎麼說的?“不用擔心修德蘭,盯著點沼澤人”,嘿。”
“那不關我們的事,拜爾德。”帶著鋼鐵拳套的金發男人安慰道︰“小公主殿下自己愛玩,陛下不會因此怪罪我們的、再說還有皇家衛兵跟著她呢。宗師級劍術師“風翼”一直在暗中保護公主,那個修德蘭女人不會有機會耍什麼花招的。不過話說回來,修德蘭人是怎麼知道亞莉殿下有一部分精靈的血統、還專門找了個高等精靈過來擔任大使的?不是一般只有人類女性才會變成日蝕之女嗎?”
“你不知道?低語之森的精靈們已經快要完蛋了。”老人將目光投向西方︰“陰影議會上台後,她們的大女皇為了報復之前流放生涯中高等精靈對待日蝕之女的惡劣態度,派遣了大軍攻擊密林內的精靈國度,已經有好幾個氏族被徹底消滅了,俘虜不是向修德蘭投降、就是被屠殺殆盡,逐星氏族出一兩個軟骨頭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誰能想得到呢,那些野獸一樣的災裔居然真的能統治一個龐大的王國,而那麼多人類居然還真的服從它們的命令。”同樣隸屬于神聖之火教團的拳斗士感嘆的說道︰“有時候我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
“災裔從來就不是野獸,她們只不過是更加凶殘和狡詐的人類而已,修德蘭的日蝕之女尤其精于偽裝和欺騙。”拜爾德提醒道︰“把她們當成沒有智力的野獸,最後吃虧的會是你,“炫目之拳”雷奧。”
“說不過你。”叫做雷奧的男人懶洋洋道︰“時間已經不早了,去我家里喝一杯?知道你清心寡欲,但教規里可沒有禁酒這一條規矩。”
花白頭發的老人搖搖頭︰“今天不行,我還要去檢查城防關卡和軍隊部署情況,等劍杖節平平安安過去了再說吧。”
“檢查城防?你瘋了嗎?你當自己是警備司令還是什麼不成?”男人驚愕的說︰“平平安安?什麼人有膽子在聖龍城、傳奇龍騎士的城市、當著公主殿下的面搗亂?”
拜爾德嘆了口氣,從腰間的皮袋拿出了一塊小小的木片,也許是因為氣候濕潤上面長滿了苔蘚,木片的空白處歪歪斜斜的寫了幾個涂鴉般的難看字跡︰“我們將在這個劍杖節結束前進攻聖龍城,你們最好做好準備。”
信息沒頭沒腦,既沒有落款也沒有署名,就連三歲小孩子也不會拿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當回事,而面前身經百戰的老練聖騎士卻這樣做了,炫目之拳真的開始懷疑老騎士的腦子已經出問題了︰“就這?你真的不是老年痴呆嗎,拜爾德?”
“仔細看。”老人神情嚴肅,男人聳聳肩,無奈的又看了一眼破破爛爛的木片,這一次他發現問題了——看似平凡的木頭上面卻蘊含著充沛的難以想象的自然之力。“又是哪個德魯伊開的玩笑?”
“不是德魯伊。”騎士長的神情越發固執起來︰“德魯伊的自然魔力不是這種感覺,這是沼澤人的薩滿術,外人不可能仿制的。薩法瑪莎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開玩笑或者撒謊,她們說劍杖節會進攻,她們就一定會動手。”
“沼澤人又怎麼樣?”雷奧啞然失笑︰“你知道聖龍城現在駐扎的兵力是多少嗎?就我了解的,起碼就有六千帝國正規軍、四千五城市警備隊、超過一百名法師、六名魔導師、兩名大魔導師、一只龍騎兵小分隊,還有起碼八名實力與我們相仿的戰系職業強者,而且我還沒把蜂擁而至準備參加武斗大會的冒險者們算上,就是修德蘭人出動大軍,沒有五萬精銳部隊也別想拿下現在的聖龍城,而如此龐大規模的軍隊調動其他人還發現不了,難道斥候都是瞎子嗎?”
“你不了解沼澤人。”老人平靜的說︰“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或者勢力可以跟薩法瑪莎比拼個體實力。你不了解成年的高階沼澤人具有的力量。你要記住一點,伊蘭雅的人數是沼澤人的一萬倍都不止,但是到現在,我們都沒能拿下薩法瑪莎。”
*********************************************************************************************************************************************************************************************************************************************************************************************************************************************************************************************************
賽拉永遠都記得那一天︰砍柴的時候,她撞見了其他孩童畏如蛇蠍的狼群,她殺死兩只,嚇跑了其他的,興高采烈的拖著兩匹狼的尸體回家,父母姐兄不但沒有夸她一句,反而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好像她比吃人的餓狼還要可怕一樣。
賽拉很久以後才明白當時自己是做錯了哪一步——一個六歲的孩子是不應該有能力殺死比自己還要大的野狼、沾染滿身血污之後還能一臉欣喜的把尸體拖回家的,被嚇得尖叫奔逃回家、甚至命喪狼口才是正確的表現,就跟一個剛踫弓箭的孩子就能施展比三十年的老獵人還要精湛的射術一樣,有些時候,太驚艷的天賦就不再是天賦了,而是反常。
可惜她領悟這個道理領悟得太遲了。如果再給賽拉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的話,她會兩手空空的回家,撲進父母的懷抱里哭訴自己差點被狼給吃了、把鼻涕眼淚都抹在雙親的衣服上;她會故意放空十幾箭,等周圍的大人們爆發出善意的笑聲時再裝作“不經意”的射中一只兔子,而不是摸到弓箭的六秒後放倒一只四百斤重的野豬;她會第一時間從挑釁者身邊逃開向村子的長老們告狀,而不是把比她強壯年長得多的大人給打趴下;她會第一時間趴在地上干嘔得死去活來、並把功勞推到自己的哥哥身上,而不是在鄉親們找到他們的時候滿手是血的笑著把馬賊的腦袋拋著玩、把自己的兄長嚇得死去活來。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等她試圖表現的像個正常人,掩蓋自己在殺戮方面的天賦與生來就漠視生命、不知恐懼的暴躁性格時,她已經在村莊內備受孤立,人人都知道晴空村里有一個叫做賽拉的小怪物,守墓的老人甚至管她叫“死神的化身”,人人都害怕她。
賽拉試著收斂過一段時間,壓抑自己的本性以換取自己幾乎從未感受過的親情,只可惜她的退讓在父母的眼中卻是可欺,看見自己野蠻的女兒變得文雅了一點,她的酒鬼父親和守財奴母親非常高興,干脆利落的把她許配給垂涎已久的村長公子以換取一大筆嫁妝,賽拉非常憤怒,這樁婚姻讓她領悟到人生的第二個真理︰永遠不要試圖屈就思維方式和你完全不同的人,因為即使你做出快要到達自己容忍極限的最大讓步,甚至無法讓他們“普通”的要求得到滿足。她在婚禮開始前就像折斷一根柴火那樣簡單折斷了“未婚夫”的膝蓋骨,看著他鬼哭狼嚎的爬出房間求救,之後就和家人們劃清了界限,搬進了廢棄的草料屋。
她本來打算,等自己攢夠路費後,就獨身前往冒險者公會注冊,從此周游世界,但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打亂了這個計劃。村莊變成了人間煉獄,熟悉的人們變成了吃人的怪物,但是賽拉依然對此無動于衷,既不悲傷,也不恐懼。她只是淡然的找來了那把掘墓人世代相傳的鏟子,漠然的看著亡靈們互相廝殺吞噬,然後砍翻每一個試圖攻擊自己的敵人,即便死亡也沒能讓她恐慌或者畏懼,事實上,賽拉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根本沒發現自己的心髒已經停止了跳動,同樣,她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誕生的不死生物會是多麼的罕見與獨特,薩法瑪莎甚至得在死靈典籍中為它們專門建立大幅的篇章。
所有認識的人都死在了那場瘟疫中,賽拉並不感到哀傷,事實上,她對此沒有任何感覺,沒有恐懼、沒有悲痛、沒有喜悅、也沒有如釋重負,就是單純的。。。空虛。她就像那個躲在面具舞會中的怪物一樣,她穿著人類的皮,她戴著人類的面具,被迫以人類的方式和一群人類呆在一起,竭力使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人類,這樣大家才不會喊道“怪物!怪物!”而一擁而上將她撕碎,即便她壓抑了自己的本性和真實面目,仍然因為拙劣的模仿表現而引得大家譏笑挖苦或是嘲笑,就算能這樣以人類的身份一直活下去,她又怎麼會感到快樂呢?而當這場可笑的舞會結束的時候,又有什麼可悲傷或者慶幸的呢?沒人真心愛過她,她也沒有真心愛過誰,鄉親們甚至家人們的臨死前的哀嚎對賽拉來說,就好像秋風吹過干枯的樹洞發出的聲音一樣︰空虛,單調,無關緊要,毫無意義。
而一場舞會的結束,只不過預示著下一場的開始,所以她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如果那個死靈法師不出現,事情最後會變成什麼樣?賽拉還是能一個人把晴空村的其他亡靈全部殺光,然後獨自一人踏上自己的旅程,也許她會掩飾自己的真實、試著學習像人類一樣活下去,畢竟雇佣兵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沒人會在意她的嗜殺;或者更可能她最終會因為厭煩而徹底發瘋,殺死見到的所有活物,被通緝、被獵殺與反獵殺,最後孤獨的死在某個傳奇英雄的手下。
但她遇見了卡拉維。看見那名藍發死靈師的第一眼,賽拉就在心里面對自己說︰這個人就是獨一無二的那一個。舞會里的怪物踫見了另一只怪物,他們天生就是同類。
在那個人冒著生命危險擊敗了那只拼接怪物、並將他的命運與自己的命運綁定在一起後,賽拉就無可遏制的愛上了叫做卡拉維的死靈法師。亡靈與死靈師,多麼般配的一對啊。
至于為什麼要做出一副憤怒與悲痛的神情,聲稱要為自己那無關緊要的家人們報仇——請原諒她使用這個形容詞,因為賽拉實在找不到更加能夠表達毫無價值意味的詞匯了,不過既然他們跟自己談不上有什麼深仇大恨,也沒必要太過苛刻了——是因為多年的童年生涯讓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最好不要第一時間就讓陌生人了解真實的自己,而大眾的思維方式中就算雙親再不稱職子女也是必須盡孝道的、或者說,就算心里面希望他們去死,等到他們真的死了不擠幾滴眼淚痛哭流涕一番在外人眼里也難免有些說不過去。
是的,那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善意”的謊言,畢竟卡拉維擁有著自己從未擁有的親情,即便他的外在表現得冷漠無情,但是在心中他依然對自己的父親感到愧疚、深愛著自己的亡母、還不惜拋棄之前的一切來復活他的亡姐,這樣一個人對于親人的看法必然與自己完全不同,而一開始賽拉的心中確實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如果卡拉維知道了自己家庭的真實狀況、自己對逝者毫不在意的想法,他會怎麼看自己?會不會覺得賽拉是一個冷血又毫無感情的瘋子?
是的,她下意識撒謊了,而且這是賽拉出生一來第一次感到恐懼。而且她確實對散布瘟疫的作俑者感到真真切切的憤怒︰不是因為微不足道、幾乎沒有的“滅門之痛”,而是因為那個人躲在幕後動動手指,就擊敗了自己,這是一種羞辱、更是蔑視,而賽拉不喜歡被別人蔑視。
自從擺脫了人類的身份和束縛,她就放棄了裝成正常人的無用努力,而更傾向于直接讓說自己是瘋子的人永久閉嘴,對待蔑視者的方法自然是一個原理。
而與卡拉維呆在一起的時間越久,一開始產生的恐懼也就越加淡化,在他面前賽拉可以盡情放縱自己的本性與真實,他絕不會驚恐厭惡,頂多寵溺的勸慰她稍稍收斂一點,這是從小到大從未有過的禮遇,而卡拉維做事的風格也深受賽拉的喜愛。而在藍發死靈師的身上黑發女孩能夠得到一種無與倫比的滿足與愉悅感,從肉體到靈魂上都是。他們生來就應該在一起,賽拉越來越相信這一點,而且她明白,即使知道了關于滅門之仇的那個半真半假的誓言背後的故事,卡拉維也不會有任何不快的反應,因為他能理解自己並非毫無感情,因為他就是那個賦予給自己感情的人。
當然,她絕不會自己主動提起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