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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七十四章 文 /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像是濃重得化不開的墨,將整片天空染得一片漆黑。

    忽然不知從哪兒刮起了風,混亂地四下散開,慕染面上的輕紗隨風拂動著,在風中凌亂,彤彤手里緊握著的一盞宮燈明明滅滅,卻終究還是暗了下來,只留著星星點點的一點余光,她蹙著眉頭,卻是深深的不解,“那位二姑娘,真的會來麼?”

    “還是叫二太太麼。”慕染听了彤彤的話,開始的時候只是沉默,許久才淡淡說道。

    果然,等了一夜,慕染卻未在約定的地方等到了貞娘,而第二日一大早,貞娘一抹身影忽然出現在了如玉醫坊的門口,渾身濕漉漉的,慕染這才注意到了街角的潮濕,想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大概是今日凌晨才落下來的吧,這般想著,慕染這才淺笑著將貞娘迎進了門內,盡管天色還是一片青茫茫,慕染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不過還是掏出了帕子,抬起了手來,擦去了貞娘額角的濕潤,聲音淡淡,“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是自始至終,貞娘卻依舊顫抖著,似乎是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她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林瑞的話卻像是密密麻麻的銀針一般,扎進了貞娘的心里,她心中無端只覺得一陣慌亂,雙眼失神,就是彤彤端來熱氣騰騰的姜湯的時候她也絲毫沒有察覺,彤彤見了貞娘這般模樣,卻是愈發的不解了。不過卻也不能多說些什麼,只是不解地望著慕染,似乎是為了得到一個答案。只不過慕染眼神清澈。波瀾不驚,不過是示意了彤彤不要再理會這件事情。彤彤吐了吐舌頭,卻也只能乖乖地回到了內室之中去了。

    等了許久,貞娘喝下了熱湯,這才緩過神來,卻是一把緊緊地抓住了慕染的手,只難以置信地說著。眼角還噙著淚花,“慕染,我……林瑞他……”

    不過卻還是因著太過驚慌。竟然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慕染卻也不明白,只能柔聲安慰道,“貞娘,你慢慢說……”

    貞娘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將自己偷偷听得的林瑞與王管家之間所言一一轉述給了慕染。說到最後,卻早已是泣不成聲/,“慕染,我竟然不知道,林瑞竟會是這樣一個人……”貞娘從來沒有想過,當初自己的父親撒手人寰,這消息來得突然,竟然會是林瑞干的好事情。他當時,一定是對她最親愛的爹爹恨之入骨了吧!

    “慕染。我該怎麼辦?”貞娘說這話的時候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頰,淚水順著指縫落了下來,滑落進了白皙的脖頸處,是深深的刺骨的冰冷,只是卻不及心里一絲的寒涼,貞娘是真的不知所措,只不過于此同時,漫天的恨意卻是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若不是林瑞,是不是我爹爹就不會死?”貞娘說到這里,又是一陣抽噎,已然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她只是覺得,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錯才是,若不是當初的自己這般惦念著林瑞,就不會讓她接近自己,更不會讓緊接李國公府,說到底,她會變成如此,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貞娘想到了這里,悔恨與悲痛交織著,害她不由得蹲下了身子,崩潰地哭泣著,也听不清她究竟是說了些什麼。而貞娘的悲傷落入了慕染的眼楮里,她自然懂得她的心酸與苦楚,開了開口,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只是又想了一想,她只是微微地俯下了身子,一手覆在她顫抖的脊背上,慕染似乎是嘆了一口氣,“貞娘,洛城畢竟是個傷心地,離開了這兒,一切,也都會過去了。”

    慕染聲音淡淡,貞娘似乎是有所觸動

    甦鈺便是在這時進來的,所有的話都進了他的耳里,而只一眼,他自然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是他卻不多說些什麼,只是神情淡漠地望著面前的二人。

    然後他的眼里,貞娘卻是緩緩地抬起了眼楮來,那一雙通紅的眼楮里,卻是前所未見的深情,“不!”一個字,斬釘截鐵,帶著所有義無反顧的決絕,“慕染,我逃不掉了。”

    她還是懷疑,當初林瑞是否只是帶著陰謀接近她,或許當初,他不過是看重了李國公府的權利與金錢,而不管是之前的期望還是現在的絕望,她與林瑞之間,從來都沒有所謂的愛情。貞娘可算是徹底明白了,而與此同時,林瑞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她忽然有些慶幸起來,還好當初,沒了那個孩子……

    只是這般的貞娘,慕染見了,都覺得忽而有些心顫起來,那一刻,她眼神復雜,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卻只听得了貞娘此時陰沉沉說道,“慕染,當初便是因為我太懦弱,才得了那般的下場,如今,我不能白白放過林瑞。”她說這話的時候冷冷地對上了慕染一雙清澈的眸子,那一雙交錯的雙手之間,卻只剩下了鋒利的冰冷。

    慕染沉默許久,卻終于輕輕點頭,“無論如何,貞娘,我都會助你。”

    只是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卻是叫貞娘終于冷靜了下來,一雙涂著鮮艷的蔻丹的手指攥緊了衣角,貞娘的眼神卻是陰冷得可怕。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道,林瑞毀了自己一輩子,她自然不會放過他的。

    而終于送走了貞娘之後,慕染卻依舊立在了醫坊門口,望著馬車絕塵而去的方向,卻是在若有所思,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只听得了甦鈺忽而幽幽開口,“貞娘她……終于變成了你希望的模樣,你不開心麼?”

    “無所謂開心與不開心。”慕染卻在這時回眸。只是卻不瞧著甦鈺,眼神渙散開來,也不知道究竟是看向了哪里。“這件事情,于貞娘,于我,或許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卻也不是一件壞事。”這話別有深意,實在是耐人尋味。

    甦鈺想了想,眼神閃爍。卻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淺笑一聲。

    而在林府之中,貞娘下了馬車。原本陰沉著的一張臉卻轉瞬恢復了平靜,只是一腳在邁進了林府的門檻之時卻還是猶豫了一會子,最終卻還是落下了腳來,而溫婉的面容之上。轉眼卻是笑意吟吟。

    林瑞早已下了早朝。只是坐在書房里,手里捧著一本書。

    便是這時有誰端了茶水進來,輕輕放在了林瑞面前的桌案上,也帶來了一縷似有若無的淡淡芳香,沁人心脾。

    林瑞抬頭,對上了貞娘溫柔的眼眸,一顆心忽的沉淪了下來。

    許久未見了這般的貞娘,林瑞忽的是無言的激動。竟有些手足無措,“貞娘。”

    一開口。滿心歡喜。

    只是這般的喜悅落在了貞娘的眼里,卻滿是矯揉造作的謊言,盡管她面上依舊是溫婉的笑容,緩緩地微低著腦袋,含羞帶怯,“相公。”

    林瑞一听這話,心中大喜,轉而將貞娘緊緊摟在了懷中,微微眯起了眸子,卻未看見此時有一縷陰狠,自貞娘的眼底一閃而過。

    她終于發現,此時此刻,她對面前的這個男人,卻只剩下了全部的恨意。

    而誰也沒有想到,便是這時,林靖回來了。

    盡管沒有人知道這些日子,他究竟是去了哪里,就連貞娘也不知曉,而那般風塵僕僕歸來的模樣,比起先前,卻是滄桑了許多。

    貞娘是在花園里見到了林靖的,對于林家的人,貞娘的心靈只剩下了疏離,只是不知為何,對于林靖,她卻卸下了所有的提防,終于露出了這些日子里鮮少的真實的笑意,“阿靖,你回來了。”

    林靖遇見貞娘的那一刻,卻是有些慌亂的,不過轉而,慌亂卻成了滿滿的喜悅,他忽而咧著嘴,露出了兩腮小小的梨渦,很是開心的模樣,“二嫂,我回來了。我可是給你帶了好多的東西呢!”說著更實現獻寶似的吩咐了跟著的小廝拿了東西過來。

    貞娘沒有意識到,便是這個時候,自己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動,她瞧著滿頭大汗的林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去了哪里,只是掏出了帕子來輕輕擦去了他額角的汗水,對上了林靖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貞娘微微失神,這一雙眼楮,與他哥哥,可真像。

    只是卻又是不像的。

    貞娘一想到了這里,神色又冷了幾分,抽回了自己的手。

    卻是叫林靖不得其解,不明白貞娘是怎麼了,然而,貞娘只覺得心中壓抑,也不等林靖拿了東西來,只是轉身匆匆告辭,林靖望著貞娘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竟不知開口說些什麼才好。

    他只是想起自己在回了林府之前,其實是去找過楚慕染的。

    明晃晃的八角回燈閃爍著慘白的光芒,襯托著楚慕染輕紗拂面之下清澈的容顏,林靖的聲音卻是冰冷得可怕,“楚姑娘,你究竟……對貞娘做了什麼?”

    這一日,如玉醫坊的傷者不知為何,忽然多了起來,多是外傷,一個個捂著受傷的手肘,或是其他傷痕累累的部位,叫苦連天,彤彤接了一盆又一盆的熱水過來,只是沒多久,卻又被染得一片通紅,她來不及擦一把額上的汗水,卻只能忙活開來。

    一片混亂之中,小小的如玉醫坊早已容不下了那麼多的人,附近熱心的鄰里在醫坊外搭起了簡陋的帳子,這才叫這些人有了容身之處。

    慕染一雙白皙的手上下翻飛,很快就染上了一片殷紅,那紅色又緩緩地暗了下來,是黯淡的色彩,只是令人驚奇的是,她雪白的衣衫,卻未沾染了一絲的污穢,站在這一堆傷者之間,就像是九天玄外下凡的仙子,而她忙碌的身影,看在甦鈺的眼里,卻是微微地戰栗著。

    慕染從未見過這般多的傷者,她神色凝重。就連腳步也踉蹌了起來,更是險些跌倒,勉強扶住了身旁的石牆。只是卻還是俯身,朱唇愈發慘白,額頭更是布滿了一層細細的汗,就連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倒下啊……

    卻是在這個時候,忽的有一雙手扶住了慕染,她抬眼。愕然之際,對上了一雙清澈的眸子,還有那般燦爛模樣的笑臉。阿洛如同孩子一般咧著嘴,然後趁著慕染未回過神來的功夫忽然賽了一顆丸藥在慕染的口中。

    先是苦澀得難以忍受的味道,然後一縷甘甜化開來,慕染心中一沉。她自然知曉著口中的究竟是什麼東西。看向阿洛的眼里是一派復雜,只不過阿洛嘴角無邪的上揚卻還是讓慕染的神色放松了下來,勉強起身,她定了定神,繼續穿梭在一片哀嚎聲之中。

    如今中原邊境與外族犯難,戰火連天,來洛城的多是逃難的難民,偏偏這會子戰火蔓延到了洛城城外。如今雖然平息了下來,只不過為此受傷的人卻不再少數。而離事發地點最近的,便只剩下如玉醫坊了,慕染面色凝重,雖然輕紗之下,無人看清楚了她此刻的面容。

    好容易將所有的人都安頓了下來,慕染還未來得及喘一口氣,彤彤卻在此刻帶來了消息,“榮國公府家的三爺榮宸領兵,如今傷勢嚴重,生死未卜,榮錦大人特地來請了阿姐您去那兒。”

    慕染接過帕子的手一頓,想了想,微蹙著的眉頭之間滿是猶豫,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去將醫匣拿來,現在便走。”

    只是慕染話一出口,彤彤卻是一怔,不由得擔心地出口,“只是阿姐您……您的身子……”方才楚慕染的踉蹌她不是沒有看在眼里,只不過她卻沒有想到,她的阿姐竟然這麼快便答應了下來,站在屏風之內,卸下了面上的輕紗,嘴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笑容。

    馬車很快就自醫坊的門口離開了。

    一路顛簸,很快就倒了榮國公府的門口,還未下了馬車去,便听見了府內驚天動地的哭號聲,刺得慕染的耳膜是鈍鈍的疼痛。

    她不是沒有听說過,榮家的這位三爺,年少從軍,是榮家唯一的將軍,屢戰沙場,戰功赫赫,這一回他本就因了受傷而在家中休養,卻不料遇上了匪賊來京中作亂,他只得奉旨引兵,這才加重了傷勢。

    慕染下了馬車,就看見了府中的太醫們一個個連連搖頭,面容之上皆是無可奈何的神情,連連嘆惋,這般一個少年,如今只怕是無能為力了。

    便是在這時,忽的不知從哪兒傳來了清冽的一嗓子,“楚姑娘來了!”

    楚姑娘,便是先前救了老太爺的那一位神醫姑娘……眾人皆是面色一凜,循聲望去,尤其是那幾位老太醫,更是伸長了脖子,一個個卻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如何這般年輕……

    慕染倒是沒有露出什麼不同尋常的神情,只是朝著人群之中走去,神色自若,眾人心中慌亂,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讓出了一條道來,床榻上不到三十年紀的少年慘白著一張臉,面無血色,只是那緊皺著的眉頭不難看出他此刻正在忍受著疼痛的折磨,而再一眼,肩上的傷口已然潰爛,幾乎露出了恐怖的筋骨來,僅僅是這一道傷口便是如此的觸目驚心,還不知道其它的究竟是如何,幾個太太們抹著眼淚,而佇立著的幾個少年郎皆是露出了憤憤的神色,“三個已然重傷,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如何皇帝偏偏派了他去!”

    “還是少說些吧,如今三哥不知道還能不能……小聲些,莫打擾了他……”

    是輕微的竊竊私語聲。

    而這些,楚慕染自然是充耳不聞的,她只是淡淡地睨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然後忽然開口說道,聲音清澈,听不清究竟是什麼感情,“還有救。”

    此話一出口,眾人皆是震驚,太醫們都沒了法子,這位姑娘只一眼,竟然是如此地篤定?

    那些個太醫見了楚慕染如此淡然開口,眼里卻全然是狐疑的目光,似乎誰也不相信眼前這位看上去年紀輕輕的姑娘竟然會是這般大的能耐,只不過慕染卻只叫了屋內的人全都退了出去。這下子,那些太醫們是更沉不住氣了。

    也不知哪一位心中不滿了,這時候的聲音卻是陰陽怪氣。“我說楚姑娘,宸三爺傷得如此嚴重,你這般信口雌黃的,可就不大好了吧。”

    “話我已經說清楚了。”誰知道楚慕染此時說的話倒也是毫不含糊,聲音是令人心驚的一片冰冷,“若是耽誤了宸三爺的傷勢,到時候回天乏術……”這話沒有說完。只是話里卻是讓人一陣沒有來由的心驚膽戰。

    榮老爺子面色一沉,趕緊喚人退了下去,雖說放心不下。卻還是只留了楚慕染以及彤彤在房內,如今,便也只能信這個丫頭 ……

    庭院里又圍滿了人,紛紛的議論聲比先前還要響徹一些。只不過榮老爺子卻一直沉默不語著。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最後的針線落下去,大功告成的時候,榮宸輕輕地呻吟一聲,這才緩緩地睜開了眼楮,一雙混沌的眼楮里散開了大霧,朦朧之間,只見一張傾城的臉龐。他這才揚起了笑容來,是與沙場上的冷冽全然不同的溫暖的笑容。“多謝姑娘。”

    “若是一針下去,疼痛本會減輕很多,你為何拒絕?”慕染想起方才她詢問了面前的將軍是否能夠忍受得住痛苦之時,他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自己,不由得不解,只不過詢問之時卻沒有看榮宸一眼,只是兀自整理著手中的醫匣,將一根根金針擺放好。

    榮宸的笑容似乎顯得有些吃力,卻還是一字一頓緩緩說道,“一個男人,自然是要學會疼痛的,我只不過是怕生活太安逸,我會一睡不醒了。”

    聲音里是意味深長的一聲長嘆,雖說聲音弱不可聞。

    慕染並未多說些什麼,只是彤彤望著面前的男子,神色之間滿是疑惑。

    卻听得了榮宸又道,“傳聞之間,楚姑娘從不在人前現其真容,如何這一回不是輕紗拂面?”雖然傷口還是火辣辣的疼痛,那笑容卻有幾分釋然,只不過榮宸這一句話卻是叫楚慕染神色微怔,卻轉瞬輕笑道,“紅顏禍水,慕染不過是怕這副容顏牽扯出了不必要的麻煩。”

    “不怕宸某因此欽慕姑娘麼?”依舊是含笑的話語。

    慕染的嘴角卻是依舊上揚著,“宸三爺心里不是有了佳人麼?”

    話音剛落,卻見了榮宸的臉色忽的暗了下來,卻是緩緩地眯起了自己的眸子,不過嘴角依然是淡淡的笑容。

    慕染這才側身瞧著彤彤,卻是見到了彤彤面色復雜,她的心中忽然沉了下來,“彤彤。”淺喚一聲。

    彤彤心領神會,自然知曉慕染死因何而喚自己,不過心里卻依舊是在想些什麼,這才不由得開口輕聲說道,“阿姐,我始終是覺得,我是見過他的。”

    宸三爺救回來了。

    忽的消息傳了過來,狹小的庭院里像是炸開了鍋,走在人前的除了榮家的榮老爺子以及榮錦大人,便是幾個年長的太醫了,一個個的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似乎很難相信這位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傷者竟然說救救能救了回來。

    幾個經驗豐富的太醫自然是不信的,只不過事實卻是如此,雖說依舊是面無血色的慘白,只不過卻是無性命之憂了,幾個老太醫連連點頭,不過眼神卻還是陷入了極度的震驚之中,若不是親眼所見,就是打死了他們也不敢相信的。

    只不過看著床榻之下的那些被鮮血染得通紅的紗布之時,一個個卻還是面色凝重,臉色沉了下來,傷口的死肉被逃了出來,那般觸目驚心的場景,光是想一想,就足夠惹人心悸了,他們實在是難以想象一個如此年紀輕輕的女子是如何做到的,更何況,這皮開肉綻的痛苦,更深處常人難以忍受的。

    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是痛死過去了,如今這我宸三爺在鬼門關外溜達了一圈,不僅是這位楚姑娘的功勞,還是他自己福大命大啊!這般想著,眾人面面相覷,皆點了點腦袋,是贊許的神情。

    榮錦心中激動異常,想著這位楚姑娘畢竟幫了榮國公府一次又一次,這一次。無論如何,都是要重金感謝這位姑娘的,只不過視線一轉。榮錦心卻驟然瞪大了眼楮……這位姑娘,不知何時早已離去,是一如既往的,不求半分回報。

    卻是因為如此,叫榮錦忽的慌張起來。

    那一位楚姑娘實在是太高深莫測,若是她是為了銀子,那倒是無所謂。給她就是了,怕只怕,這位姑娘。不要一兩銀子。

    要的,卻不是銀子。

    而他還在擔心著這件事情的時候,他沒有想到,榮國公府的大門口。楚慕染方想著離開的時候。卻還是被榮老爺子叫住了,許久沒有見了這位老爺子,上一回,還是病榻的模樣,如今,倒是精神健碩,看不出當初病態與蒼老的容顏。

    “慕染姑娘可真是咱們榮家的大恩人。”明明是滿懷謝意的話,不過听在耳畔。不見半分感激,倒是帶著不言而喻的警惕。一旁的彤彤听著不禁蹙起了眉頭。是不悅的神情,榮家的這個老爺子,便是這般謝人的麼!

    只是慕染卻只叫了彤彤先上了馬車去,彤彤雖然氣憤,去也只能一跺腳,照著楚慕染的吩咐做了,是無可奈何。慕染這才淡淡地望著榮老爺子,只道,“瞧著大人神清氣爽,想來,是藥到病除了。”卻見了榮老爺子依舊是緊皺著眉頭,慕染倒也不緊張,依舊神色自若,不過話里卻是意味深長,“大人也不必如此警惕著慕染,雖說慕染與林府上的而奶奶叫好,不過也只是如此而已,還請大人記住,當初不管是您病臥在床榻之上,還是如今宸三爺被匪賊所傷,都不是慕染所致,而慕染究竟干了什麼事情,想來大人心里也清楚。”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卻是叫榮老爺子的神色緩和了下來,不過轉而又是一驚,這個輕紗拂面的姑娘,為何如此了得,竟然能夠知曉自己心中所想!?

    一想到這里,榮老爺子不禁又緊繃著一張臉,不明白這楚慕染究竟是何來歷,不過嘴上卻還是一頓,故作微笑道,“姑娘多有得罪,老夫並為此意。只是姑娘給榮家的如此的恩惠,老夫實在是無以為報,若是姑娘有何所需,盡管來榮家,老夫……”

    榮老爺子的話還沒有說完,慕染卻只是冷冷地打斷了他說的話,“大人多慮,慕染別無所求。”她說到這里,已然轉身,正欲離去,不過離開之時,卻還是留下了一句,“如今戰亂四起,朝堂動蕩,大人可否知曉,宸三爺此番領兵,並非奉旨?!”

    此話一出,叫榮老爺子一驚,而他的身後,榮錦更是停下了腳步來,思忖著這話里的意思。

    而楚慕染終究還是沒有說了什麼,只是上了馬車去,掀開了面上的輕紗,彤彤望著慕染,眼里卻依舊是一頭霧水的神色,“阿姐,我始終是覺得,我是見過這位宸三爺的,不光是這面孔,就是名字,听著也熟悉。”

    “你一直跟我生活在了一起。”慕染卻笑道,“你見過誰,我還不知曉麼?定是醫坊人多嘴雜,有人談起了這位少將軍罷了,不足為奇。”

    慕染這話說得有幾分道理,卻依然掩蓋不了彤彤心里普天蓋地的熟悉之感,卻也只能點了點腦袋,又問道,“那位宸三爺的傷可是好了?”

    慕染卻挑眉,“你是指他皮肉上的?還是心坎里的?”

    天色是終于陰沉沉地暗了下來,華燈初上,燈火通明,掩蓋了天上明晃晃的月光,也掩蓋了楚慕染面上的容顏,直叫人若有所思。

    而在榮府之中,卻始終是不太平的。

    榮錦匆匆趕來,終于道出了實情,“林家的三爺林靖得了他哥哥林瑞的舉薦,早已引兵出征數月,更是立下了不少戰馬功勞,如今,深得皇上的器重,這一回,三爺雖說帶傷在家休養,只是匪賊作亂,若是他不領兵,卻叫那林靖領了這一回功,恐怕日後不出多久,便會與三弟平起平坐!”

    榮錦話里嚴肅,自有他的考量。

    只是榮老爺子卻听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你是說……你是說……竟是你不顧你弟弟的安危,向皇上引薦了他去?你……”說到這里,榮老爺子已然是動怒,一張臉更是陰沉得可怕。

    “父親大人這是說哪里的話。就算是阿錦再如何擔心榮家在京中地位,也不能罔顧了弟弟的性命!“榮錦也是焦急,難不成。自己在榮老爺子的心里,竟是這麼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不成?!

    “你是說,是宸兒親自請命去剿匪賊的!”

    榮老爺子可算是明白過來了,只不過他此時此刻,心里想的卻是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林府。

    “那林家本來就是個破落戶,不過就是仗著原先他們家外嫁的老太太,才不至于敗落下去。如今。又是因著那林瑞娶來的榮國公府家的二姑娘,這才能夠節節高升,加官進爵。才有這般地位。只是若是他們膽敢與咱們榮國公府相提並論,只怕是痴人說夢!”

    若不是林瑞無意之間提起的話,貞娘恐怕永遠都不會知曉當初竟然是他將向皇上舉薦,才害得林靖領旨從征。在外邊。卻是生死未卜,貞娘躺在了林瑞的懷中,听著他冷冷的一番話,只覺得心中一片冰涼,只因著她分明感受到了,林瑞其實是不希望林靖回來的,盡管貞娘不知曉這竟然還是因著自己的緣故。

    她只是淺笑著幽幽開口說道,“若是阿靖永遠都不回來。可好?”

    听著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林瑞自然沒有瞧見貞娘說這話時眼里陰陰的神色。只是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陰狠的笑意來,“阿靖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自然不能再林家再渾渾噩噩待下去了,大丈夫自當是應該有一番作為的,不讓他出去歷練歷練,他日後又如何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林瑞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堅定,絲毫沒有閃爍,似乎他的心里,便是這般所想著的一番,若不是貞娘知曉了關于林瑞的那些陰謀的話,她幾乎是要相信了林瑞所言,然而,此時,貞娘的心中不過是波瀾不驚了。

    不過依舊是試探性地問著,話里的嬌嗔掩蓋了貞娘與林瑞之間的疏離,“成為男子漢的法子許多,這帶兵打仗的,還是太危險了一些。”

    誰知貞娘不過是淡然開口的一番話,卻是叫林瑞的一張臉一下子冷了下來,“娘子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只是又將貞娘摟緊了一些,似乎生怕懷中的人兒逃走一般。

    而貞娘笑容訕訕,轉瞬便恢復了平靜,輕輕地抬起了頭,在林瑞的嘴角覆上了自己一個輕柔的吻,“還能有什麼意思,貞娘不過是怕若是三叔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若是老太太責怪了下來,會牽連了相公你罷了。相公為何要讓阿靖去了那般危險之地?”

    一句話叫林瑞方才還抿嘴嚴肅的神情一下子緩和了下來,緩緩眯著眼楮,掰過了真娘的身子,感激似的對上了貞娘的唇,林瑞的聲音輕柔,“還不是為了你麼?我的娘子。”說著便是一個深深纏綿的吻,貞娘緊緊閉著眸子,欲拒還迎,只竭盡自己所能附和著林瑞,而她分明感受到了,林瑞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手,留下了驚人的炙熱,他的身子如同火一般滾燙,還有他灼熱的氣息,林瑞聲音沙啞,“娘子,我想。”

    先前貞娘小產,身子總不大見得好,有因著她先前對林瑞的冷落,因而二人之間倒是生疏 不少,如今,貞娘重歸林瑞的懷抱,林瑞心中,卻早已按捺不住。

    只是此時此刻,卻有一抹失神自貞娘的眼里一閃而過,雖然轉瞬就恢復了平靜,褪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衫,白皙的手臂環住了林瑞的脖子,貞娘的身子軟綿綿地塌下來,陷入了林瑞的懷中,只叫林瑞心中愈發的悸動。

    夜色又深了幾分,雲消雨散,滿室的旖旎也緩緩地平靜了下來,林瑞已經睡著了,貞娘的耳畔是他渾濁不堪的鼾聲,她仰頭望著頭頂的天花板,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麼,許久,貞娘似乎是嘆了一口氣一般,卻也只是面無表情地和衣而起,然後從匣子里忽的拿出了一個小巧玲瓏的玉瓶來,將一粒丸藥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她已然不想再與林瑞有什麼瓜葛,只不過如今這般逶迤求全,雖是無奈之舉,卻也是貞娘最後的底線,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再與林瑞有了什麼的牽連的,那個孩子打掉的時候,貞娘的心中雖是錐心的疼痛,只不過,這一回,她能做的,便是不再擁有自己同林瑞的孩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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