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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文 /

    那時正值北風蕭瑟之際,周遭銀裝素裹,霧茫茫的天際之下便只余下了一抹死寂。

    青衣黑發的女子臨窗而坐,屋上笨重的簾子竟也在寒風里顫顫悠悠地晃動著,偶有冰渣打在她的眼下,是鋒利的冰冷。

    楚慕染便是這時候听到了那一聲聲的呼喊的,夾雜著嬰兒虛弱的啼哭聲,在瑟瑟冷風里讓人不由得起了一身的寒意。

    她淡然的面容終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是有客人來了。

    坊間的傳言,只將林家的地縫掃一掃,就夠整個洛城的老百姓吃一年的。

    卻是林家老二林瑞的被休之妻,李貞娘。

    貞娘的女兒是在申時時分發了燒的,半睡半醒之時只是哭哭啼啼的,小臉兒也漲得通紅,一摸,竟然燙得驚人.

    嚇得貞娘趕緊叫了丫鬟過來,“霜兒,姐兒病了,快請大夫來!”

    喚作霜兒的丫鬟著實吃了一驚,慌慌張張地便朝著門外跑去。

    那腳還沒有跨出府門外,卻又縮了回來。

    霜兒側過身子,余光清清楚楚瞧見貞娘正小心翼翼地將姐兒摟在懷里,卻是滿臉的焦急。

    她愣愣地看了這一幕許久,突然腳步一轉,竟然直直地想著府上的另外一處跑了過去。

    姐兒的小臉是越來越燙,貞娘愈發的心急如焚起來,將姐兒抱在懷中,來回踱步著。

    許久,終于有腳步聲愈發的近了,只是等來的不是大夫。而是林家的大奶奶劉氏。

    那劉氏雖然年過半百,身上的衣著比起貞娘的粗布麻衣來。卻是富貴異常。

    只見她身著紅棕色繡花羅衫,月白色與淡玫瑰紅交雜的委地錦緞長裙。裙擺與袖口銀絲滾邊,袖口繁細有著淡黃色花紋,淺棕色紗衣披風披在肩上,裙面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紫鴦花,看上去富貴十足,看向貞娘的眼楮里也多了幾絲不屑。

    貞娘一見來的竟然是劉氏,心下便涼了半分,卻只能跪下身子,抹著眼淚。“大奶奶,姐兒如今病了,您行行好,幫姐兒請個大夫瞧瞧吧!”

    “這件事兒我可做不了主!”劉氏睨了貞娘一眼,看著她抱住自己腳踝,厭惡地說道,“貞娘,你也是知道的,如今這府上可是大不如前的。別看咱家的宅子那麼大,那內里可都是空著呢,看病抓藥,可少不了花錢的!”

    貞娘知道劉氏話里的意思。立即轉身從那匣子里掏出了一支銀簪子來,遞與劉氏。

    就差跪下來懇求道,“奶奶。貞娘身上便也只剩下這只銀簪子了,就當是貞娘孝敬您的。姐兒的性命,可都是全靠您了!”

    “我也有我的難處。”劉氏見了那銀簪子,眼底這才略略有了笑意,趕緊接過來放在手上掂量著。

    眼里盡是滿足,她只幽幽地說著,“哎呀,我在這宅子里哪有什麼分量?趕緊把你那相公叫來才是!”

    說罷看向呆立在門口的霜兒,立即大罵道,“你個蠢奴才,傻站在這里干什麼,還不叫瑞二爺來!”

    “是!是!”霜兒俯身,也不敢看著屋里的兩個人,急匆匆地便轉身跑開了。

    趁著這個空檔,劉氏將銀簪子插在了發間,對著銅鏡細細欣賞起來。

    不時更是挖苦道,“我說瑞兒也真是的,女兒生了這麼重的病,也不露面,難道是想眼睜睜地看著姐兒病死了不成!”

    “許是相公正忙著生意場上的事情罷!”貞娘摟緊了懷中的姐兒,怯生生地說道。

    只是低著腦袋,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臉上的的表情。

    因而劉氏並沒有看見,此時正有一行清淚從貞娘的臉頰上滑落下來,將她原本蒼白的臉龐襯托得更加一片慘白。

    貞娘說碗了這話便不出聲了,劉氏也不說話,只是環顧了房間一周。

    只見放眼望去不過是簡陋樸素的家具爾爾,就連床上的被褥都不止打了多少個補丁。

    貞娘所在的房間只不過西廂最偏僻的一角而已,平日里劉氏是絕對不會涉足的,鮮少來這兒一遭,看著貞娘過得這一副慘淡模樣,劉氏看著看著不由得嘴角上揚,臉上全然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來,那劉氏也煩了,正欲離去,林家瑞二爺終于在這時候優哉游哉地趕了過來,看見貞娘死死地摟著懷中的女兒,一下子皺起了眉頭,不耐煩地說道,“又是如何了?”

    听到了瑞二爺的聲音,貞娘終于抬起了腦袋,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相公,姐兒生了重病,麻煩您救救她!這是你的親骨肉,您一定要救救她!”

    “我當是什麼事情!”瑞兒爺剔了剔牙,打發了個小廝過來,“去我那兒拿點銅子來,打發這娘兒兩個也就罷了!”

    “謝謝相公!”貞娘一邊啜泣著一邊不斷地磕著頭,只是那眼淚不知道究竟是喜還是悲。

    很快,小廝就拿了錢來了。瑞兒爺朝著他使了個眼色,那小廝剛想扔下那幾個銅子,瑞二爺此時打著哈欠也正要離開。

    這時候卻傳來尖銳的一聲響,“是誰許了給這個賤人銀子的?”

    來的人穿的一身雍容華貴,身披金絲薄煙翠綠紗,低垂鬢發斜插瓖嵌珍珠碧玉步搖,如花容月貌出水芙蓉。那女子款款而來,櫻唇含笑,搖曳生姿。

    李嫣然見到那跪在地上的貞娘,也不驚訝,只是看著林瑞,雲淡風輕地說道,“相公,是你嗎?”

    皮笑肉不笑。

    林瑞打了個寒顫,先前的懶散一掃而光,趕緊扶著李嫣然。

    眼里有些驚慌,聲音發著顫兒,她說道。“娘子如今懷有身孕,可要當心著點。我不過看著她可憐罷了,你又何必動怒?”

    “人家看著你們眉來眼去的。就是不高興嘛!”李嫣然嘟著嘴,嗔怪道,“相公,你看這貞娘,半老徐娘,有什麼好來的!還有她女兒,面黃肌瘦,不過就是咱們林家的拖油瓶罷了!”

    “晚了在被子里捂一捂,出一身汗。還有什麼大不了的,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情,那也是她命該如此,又怪的了誰呢?”

    “妹妹!”貞娘听那李嫣然如此一說,長滿老繭的手指攥緊了衣角,只是哭得通紅的眼楮盯著她,苦苦哀求道,“妹妹,看在我們姐妹一場。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

    “誰跟你姐妹一場?”李嫣然惡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老太婆,你記住了。現在我才是正室!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早就被相公休了的棄婦罷了,救你。還妄圖花我們林家宅子里的一分一毫,我告訴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二爺!”貞娘的眼楮此刻早已布滿了血絲,盯著李嫣然的目光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恨。她只恨為何老天如此不公,竟這般對自己的姐兒。

    只是當她對上那樣趾高氣揚的一張臉的時候,心里卻早已被不堪的怯弱所佔據。

    無奈之下,貞娘只能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姐兒,爬到了林瑞的腳下,苦苦哀求道,“二爺,你我可就這麼一個女兒,二爺定要救救我們的姐兒啊!”

    “什麼?”李嫣然一听貞娘這話,氣立刻不打一出來,抬起繡花鞋來只一腳就將她踹去了老遠。

    即便如此,嘴上卻依舊憤憤不平地嚷著,“李貞娘,你還好意思提這是你和相公的女兒,這進門都三年了,連個兒子都生不出!又害得林家連年虧空,真是個掃把星,我告訴你,別‘我們’,‘我們’的,相公早就與你再無瓜葛,你還真是沒臉沒皮的東西,虧這般厚顏無恥的話也從你嘴里說得出,若是再被我听到了,小心我叫那些下人們扒了你的皮!”

    貞娘那時只是想抓住林瑞的腳,看在夫妻情面上讓他幫幫自己,哪只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昏天黑地的有什麼砸在自己的額臉上,接著便是火辣辣的一陣疼痛,連帶著自己飛出去好幾步的距離。

    好在緊緊地將懷中的襁褓護在胸前,滾了好幾圈後貞娘緊張地看著手里的姐兒。

    幸好!幸好!姐兒的臉依舊是火辣辣的紅色,卻只是如之前一般雙眸緊閉,並沒有受什麼傷。

    貞娘這才小心翼翼地慶幸著,李嫣然尖銳的話語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一字一句,如針扎一般,鑽進貞娘的耳里,她這才憋了回去的眼淚又通通倒了出來,隨著肩膀的微微顫抖,淚水混著臉上的傷口,是蜇人的疼痛。

    李嫣然蹙著眉,看也不想看貞娘一眼,拉著林瑞變走,“你還看什麼?不就是個老太婆,怎麼,你還惦念著她不成?”

    “自然不是。”林瑞望了貞娘一眼,只一瞬,又神色緊張地跟在了李嫣然的身後,輕輕柔柔扶著她的腰身,生怕她跌倒一般,“不過就是個搖尾乞憐的破落戶罷了,我何必管著她呢!娘子,如今你有孕在身,可要當心著自個兒身子,切莫為了那種人生氣!”

    聲音漸漸地遠去,後來他們又說了什麼,貞娘是沒再听清楚了。

    那劉氏自李嫣然一出現便尋了個空當早就已經逃之夭夭。

    如今她貞娘手足無措地抱著姐兒,只覺得天幕要陰沉沉塌了下來,眼前越來越黑暗,有什麼堵在胸口,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貞娘愈想便愈發覺得絕望,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那霜兒本來只是怯生生地縮在門口,卻見貞娘竟然抱著姐兒突然之間倒了下去,一瞬間便嚇得花容失色,趕緊飛奔到貞娘的身邊,蹲下身子哭著喊著。

    貞娘卻只是一動不動地倒在那兒,似乎是睡著了,只是淚水卻還是不斷地滑落了下來。

    等到貞娘終于悠悠轉醒,手里卻空空如也,她一驚,漆黑一片的屋子此時死氣沉沉,更叫貞娘慌張起來。“姐兒。姐兒。”

    縱使聲音沙啞,有氣無力。貞娘卻還是一聲一聲地喚著姐兒的名字。

    霜兒終于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看著貞娘終于清醒了過來。這才松了一口氣,“小姐,姐兒在這里,您莫慌。”

    “快給我!快遞與我!”貞娘此時是心急如焚,直到姐兒到了她懷里,她這才松了一口氣,輕輕地搖著襁褓里只有半歲有余的小嬰兒,貞娘這才露出了微微的一絲笑意,“姐兒不怕。有娘在,娘會陪著你!”

    霜兒這時點了蠟燭,看著消瘦得如紙片一般的貞娘,眼楮深深地凹陷了進去,頭發隨意地披散著,臉上的傷口微微地結痂,半邊臉頰卻髒兮兮得可怕,當真是不成人樣了。

    一想起貞娘初進林府之時,那可真是天壤之別!霜兒想著想著不禁哭了起來。跪在床下哭訴道,“小姐,都是霜兒的錯!是霜兒該死,若是霜兒及早去請大夫來。夫人就不必受這樣的苦了!”

    “這不怪你!”貞娘只是笑道,只是那笑容卻有著幾分淒然,“只怪我命該如此。跟了這樣的主子,是我苦了你了。”

    “霜兒不苦!”霜兒使勁地搖了搖頭。“霜兒就是為小姐當牛做馬一世也願意,能做小姐的丫鬟。是霜兒百年修得的福氣才是!”

    貞娘抬眼看著霜兒,只覺得一汪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兒,許久她才說道,“我是睡了有多久?姐兒可曾醒來過?”

    霜兒擦了一把眼淚,趕緊回道,“小姐睡了三個時辰了,姐兒也曾迷迷糊糊醒來過一次,又哭鬧了許久,現在是又睡著了。”

    貞娘听霜兒這樣一講,伸出枯瘦的手來,往姐兒的額頭上探了探,依舊是火爐般的滾燙,驚得她趕緊縮回了自己的手,嘴里不斷地念叨著,“我可憐的姐兒,我可憐的姐兒!”

    霜兒見貞娘如此的心力交瘁,忽而想到了什麼,湊近了她小聲說道,“小姐,霜兒听說離咱們林家宅子只三里處有一家如玉醫坊,那里的大夫,名喚如玉君子的,懸壺濟世,若是窮苦人家前去的,不收人分毫,小姐,不如……”

    “若是如此,我便早去了。”貞娘嘆了口氣,卻是說道,“只是先前老太太下了命令,不許我踏出林家大宅一步,這是林家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如此這般,我又如何能出的去呢?”

    “小姐,”霜兒看著貞娘如此的猶豫,不由得急了,“如今姐兒危在旦夕,咱們不得不賭一把了,就算那些林家人再這般攔著咱們又如何,哪里比得上姐兒的性命重要的,霜兒知道小姐是不想違背老太太的命令,只是如今這個時候,小姐總要為姐兒考慮考慮!”

    貞娘听了霜兒的話,低下頭看著陷入昏誰之中的姐兒,心一橫,咬了咬牙,“是要出去,這是姐兒的命啊!只是霜兒,”她說著看著霜兒,“我們究竟要如何逃出去?”

    “啊!”偌大的林府里,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守夜的幾位下人猛然一驚,急匆匆地循聲跑去,卻見一位臉朝花束身形苗條的少女正癱坐在草叢中,臉頰已被嚇得一片慘白,驚恐地瞪著趕來的幾個人。

    “是霜兒啊!”其中一個認出了此人正是那位西廂棄婦的丫鬟,不耐煩地說道,“你又是如何了,這大半夜的這樣鬼叫,倒驚擾了那些主子們,少不得賞你一頓好打!”

    “幾位大哥,你們行行好!”霜兒雙手合十,向他們求饒,見這些人神色漸漸放松下來,這才輕輕地呻吟一聲,扶著自己的腳踝說道,“霜兒不是有意的,只是方才沒有看清楚路,崴了一腳罷了,求求你們放過霜兒罷!”

    “也罷!也罷!”幾個人早就已經是睡眼惺忪了,見只不過是這麼一個小丫頭惹了事,懶得計較,紛紛打了哈欠便徑自離去了,“這死丫頭,還真不叫人省心!”

    “還不是跟她主子學的,”另一個人的語氣里滿是譏諷,“听說西廂的那位昨日不知鬧出了什麼事情來著!”

    霜兒看著幾個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里,听著他們絮絮叨叨的話語,這才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滿是泥濘的一雙手,苦笑道。“小姐,是霜兒對不起你在先。如今這也算是霜兒為您賠罪了!”

    而在林府之外,打更的聲音幽幽地傳來,“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那小廝說著揉了揉眼楮,自言自語道,“這麼冷的天,還有誰在外邊晃蕩著的,本大爺也要回家去嘍!”

    正說著,一片死寂的街道忽然響起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嚇得他打了一個寒顫,雙腳哆哆嗦嗦的竟是連一步都邁不出去了。

    “沒……沒有那麼邪門吧!”那小廝嚇得直發抖,身子一歪,鑽進了一旁的草垛里,也不敢看著外邊,只是蹲坐在里邊抱緊了自己的身子,屋子發抖著。

    貞娘緊緊地摟著懷里的姐兒,在漫長的街道里跌跌撞撞地跑著,方才也是她太過著急了。才讓那冷風鑽進了自個兒懷中,姐兒本就昏昏沉沉地睡著,叫那寒風一吹,打了個寒戰。立即驚醒了過來,哇的一聲便是嚎啕大哭起來。貞娘一陣心疼,也再顧不得其它。只脫了身上的藏青色大襖包住了姐兒,自己卻縮著身子在寒風的咆哮里跑著。

    “醫坊。如玉醫坊。”貞娘小聲念叨著,嘴唇已經凍得青紫。這才看見了街角掛著一盞明晃晃的宮燈,“如玉醫坊”四個大字赫然在目,貞娘松了一口氣,只是此時姐兒的哭聲卻愈發的厲害,那呼吸卻是弱了下去,貞娘看著小臉漲得愈發紅了的姐兒,心頭一顫,也顧不得其他,一邊敲著門,一百年用沙啞的聲音乞求著,“救……救命啊!”

    楚慕染就是在這個時候見到貞娘的,她一推開門,凜冽的寒風不帶一絲情感直沖著她呼嘯而來,瘋狂地打在她的臉上,屋外廊上的宮燈映得她的臉一片慘白,慕染的目光卻停在了抱著襁褓倒在門口的女人的身上。

    “救救我的孩子!”那一刻,貞娘終于露出了半是淒然半是喜悅的笑容,抬高了手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將姐兒舉著遞給了楚慕染,“大夫,拜托了!”說罷,再一次暈了過去。

    楚慕染結果貞娘手中的姐兒,看著那孩子紅彤彤的臉蛋兒,一摸,竟是滾燙的熱意;她又睨了一眼倒地不起的貞娘,忽而生出一摸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你醒了!”等到貞娘在朦朦朧朧之間終于睜開了自己的眼楮,看到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只見那女子柳腰蓮臉,皓齒明眸,唇不點而赤,眉不畫而翠,身著一襲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緞繡牡丹飛蝶氅衣,內襯淡粉色錦緞裹胸,袖口繡著精致的金紋蝴蝶,胸前衣襟上鉤出幾絲蕾絲花邊,裙擺一層淡薄如清霧籠瀉絹紗,只是膚如凝脂,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竟叫貞娘怯怯地低下了腦袋,頗生自行慚愧之意。那女子見貞娘如此,只是繼續淡淡地說道,“夫人的女兒,燒已經退下來,夫人大可放心!”聲音淡淡的,听不出究竟是何感情。

    一提到姐兒,貞娘這才從迷迷蒙蒙中回到現實里來,掙扎著下了床,也顧不得自己本就虛弱的身子,對著楚慕染連連磕頭,“多謝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貞娘無以為報!”

    “謝我倒不必。”楚慕染的聲音依舊飄渺,似乎是來自九天玄外一般,“夫人可否助我到內室去?”

    貞娘一愣,這才發現眼前的女子自始至終只坐在一把木制的輪椅上,只是她不敢問太多,只能趕緊照著楚慕染的話做了,等到了內室,她這才發現那屏障之後竟然是一架制作精細的搖籃兒,由上好的藤蔓編織而成,完了話,從屏障後走出了一個身材偉岸的男子來,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懸膽,唇若涂脂,只見那男子輕裘寶帶,穿著一襲繡綠紋的紫長袍,袍內露出銀色鏤空木槿花的瓖邊。腰系玉帶,手持象牙的折扇,微微俯視著坐在輪椅上只是淡淡地看著自己的楚慕染。

    “林家老二被休之妻李貞娘?”男子挑了挑眉毛,“我倒是看不出,她有多大用處,只不過是個膽小怯弱的女人罷了。”

    “若什麼都被你看穿了,可還有趣?”話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那男子也不生氣,只是依舊笑著,“那樣的女子,你怎麼就能確定,她還會再來找你?”

    “你怎麼就知道,她不會來?”楚慕染終于睨了男子一眼,便再也不顧他,只是朝著內室去了。

    那時的天色總是很陰霾的,厚厚的雲層堆積在空中,隨時一幅馬上就要垮壓下來的感覺。有雨落了下來,芭蕉聲響,織成了一片輕柔的網,網住了整個秋的世界,輕紗覆面的貞娘急匆匆跑到了林家門口,看著東邊分明燦爛的朝霞,如此怪異的景象,她只是驚異了片刻,便低下了腦袋,只是一雙泛黃的白色繡花鞋在剛踏入門檻的那一刻停頓了下來。

    林家的主母薛母拄著降龍木拐杖,雕刻著的繁蕪復雜的圖案無聲地警示著它的威嚴,像是薛母爬滿皺紋的臉上黯淡的表情,貞娘摟緊了懷里的姐兒,終是咚的一聲跪了下來。

    在她跪下的那一刻,余光瞥見的是李嫣然得意的笑容以及自己的前夫林瑞趨炎附勢的小人臉,而緊接著,低著的腦袋,垂下的眸子,眼里便只剩下了置身事外依舊熟睡著的姐兒,貞娘這才略略有些欣慰,只是看著姐兒,她便是什麼都不怕了。

    “貞娘,好你個貞娘!”薛母面色沉重地將手中的拐杖猛地一擲,沉悶壓抑的聲響讓在場的眾人皆是心頭一顫,李嫣然更是摒了臉上的笑意,規規矩矩的站好。薛母那張陰沉著的臉依舊像是林家頂上如腐尸一般堆積的烏雲一樣沉重,“當初我分明跟你挑明白了,若是你想繼續呆在林家,就決不能出這林府半步,如今你如此大膽,當真是把我說的當耳邊風嗎?”

    “老祖宗!”霜兒看著在眾人面前跪下來的貞娘,不知道從哪里竄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是姐兒病得重了,又沒人給姐兒請大夫瞧著,小姐這才斗膽違背了老祖宗的意思,這一切都是霜兒慫恿貞娘的,老祖宗若是要責罰,只請責罰霜兒罷!”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誰知李嫣然看著霜兒如此,立即蹙起眉來,惡語相向,“如今老祖宗問你主子話呢,你插個什麼嘴,如此不分尊卑,活該先罰了你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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