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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神秘書 文 / 鎢銘

    外出旅行讓我了解了帝國的現實,閱覽古書讓我了解了帝國的過去,現在我的注意力都關注到那本神秘的厚書上。小說站  www.xsz.tw

    幾個月過去了,每當我撫摸著它,各種猜想就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又一個接一個地否決。

    春天的時候,我再次靜下心來翻看那本書。

    那顯然是本字典,不過字只有幾十種。有些和我們的一樣,比如標點符號,比如阿拉伯字母“1234567890”;剩下的和我們不一樣,全書一千多頁用“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來編排,好像我們的“第一章第二章”一樣,它們的字母擠在一起,形成了另一個字——或者叫詞。

    我略微計算一下,那本書總共有幾百萬個字母,幾十萬個詞,幾百個圖畫;字母就那幾十種,詞有些常用,有些不常用,至少幾萬種,比漢字多多了。

    我越看越頭疼,急得抓耳撓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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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藏書館館長趙普民整天在里面打瞌睡,他看到我的樣子,不屑地說︰“你成天淨干些沒用的屁事。這有啥難的,我說過了,這是一種古代的象形文字,就像漢字。”

    我看著這個笨蛋︰“閉嘴!你給文舉人丟死人了!第一,漢字不是象形文字,不解釋。第二,那本書只能是異族的字典——或者詞典。它的字母——我把它們叫‘字母’,參照阿拉伯字母‘1234567890’——有幾十種,類似我們的偏旁,或者我們的拼音‘ㄅㄆㄇㄈㄉㄊㄋㄌㄍㄎㄏㄐㄑㄒㄓㄔㄕㄖㄗㄘㄙㄨㄩㄚㄛㄜㄝㄞㄟㄠㄡㄢㄣㄤㄥㄦ’。那些字母組合成幾十萬種‘字’或‘詞’。我猜那不是字,不然怎麼會有幾十萬個字?漢字才幾千個字啊。因此必然是詞,就像我們的詞也有這麼多詞一樣。也就是說,那是本詞典,就像我們的詞典。”

    我仍舊自顧自地說︰“我有過它們是我們的字或詞拼音化的想法。就像有些鄉下粗人,只會‘ㄅㄆㄇㄈㄉㄊ’,于是他們就用三十六個拼音音素來代替幾千個漢字。如果你用心,其實你是能看懂他們寫的東西。但我試了無數次,替換了無數次,這本書和我們的字詞完全沒有一一對應的規律。因此,那肯定就是異族的字詞。”

    趙普民嘲笑道︰“你幾個月沒有一點進展?”

    我說︰“否決錯誤的想法就是進展啊!我已經知道那是完全不同的異族詞典,它的作用是讓他們的人看懂他們的字詞,和我們完全沒關系。小說站  www.xsz.tw事實上,如果你拋棄漢字,假裝你是異族,你已經能看懂好多他們的字詞了。”

    他說︰“我不信。”

    我拿出筆來,寫下了幾個奇怪的符號“man”“women”“boy”“girl”“shoe”,在下面寫下了漢字“男人”“女人”“男孩”“女孩”“鞋”。我說︰“這是它們的對應關系。只要有圖片的,我都懂。但幾十萬個詞只有幾百張圖片,這本書我連皮毛都沒摸到。”

    我皺著眉頭︰“我看得頭痛欲裂。如果我往死里努力,我會破解的,我有這種自信,問題在于︰我真的會被累死。”

    趙普民說︰“你還是要放棄?”

    我得意地說︰“看來,我只有祭出我的終極武器,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家伙——探花郎趙余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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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到了趙余央。他到處任職,而現在是在皇家財政部,負責大明的財政計劃。我去的時候,他正指揮他手下一群人算賬呢,滿屋子紙張飛舞。

    我慢悠悠地在他周圍四下看、四處轉,說︰“你算這個有屁用。大明二十三省沒有一個省的數據是真的,你們的財政理論和政策也是自相矛盾,你整天算這些東西干什麼?”

    趙余央抬起眼皮,認真地說︰“當然都是假的,我又不傻,因此我從不用他們的數據;皇家欽定的財政理論就是笑話,理論怎麼能欽定呢。我們做的事情只是在試錯,然後搜集各種數據來繼續試錯,直到發現真正的規律。比如我今天在算帝國的當月貨幣供應,我參照了各年各月的舉措和它們的後果,來計算這個月要發放多少貨幣來穩定物價。”

    我說︰“這有什麼意義?你不可能找到規律,即使你找到了所謂的規律也沒有意義。它們可能有延遲,可能有別的隱藏關聯,可能沒有任何關聯,甚至可能是隨機的。好比你可以計算你床頭的蚊子數量和大明物價的關系,只要你想找規律,肯定會找出你床頭蚊子的數量和大明物價的規律,但是我們都知道,它們不能有聯系的。”

    他說︰“你又在強行狡辯。我認為任何事情都是有某種原理的,而且是可以被我們認知的,我們認知之後就好好好控制它。”

    我賭氣地說︰“恰恰相反。我認為沒有什麼原理,我們也不可能認知原理,沒人能控制真理——除了神,如果有神的話。但是沒神,因此沒人能知道真理!”

    他說︰“大家都說你有邪教的潛質,我看真的差不多啊。小說站  www.xsz.tw

    我突然想起了今天此行的目的,我說︰“哎,不和你吵了,給你看個東西,你能弄懂我就承認你厲害。”

    我把書遞給他。

    他不解地翻著,問︰“這是巫書?”

    我概略地給他講述了一下此書的發現、我對它的初步研究。

    他撇撇嘴︰“挺好玩的,我終于有事情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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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月過去了,我都要忘了這事。一天,趙余央找到我,拿出了幾千頁的草稿,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嚇呆了︰“你全破解了?你自己寫的?”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

    他得意地說︰“我終于找出了規律!我破解了百分之九十的詞匯,我還破解了他們的語法!”

    我趕緊讓他坐下,叫人上好茶招待他。

    他得意洋洋地滔滔不絕地講下去︰

    “你講什麼字典詞典,其實這個異族體系根本就沒有區分字和詞。但我們可以認為那些空格和標點隔開的、二十六個字母組成的都是詞,和我們的幾個字組成的詞一樣。我研究它們的規律,多少天沒有睡覺,不得其解。到了最後,我完全拋棄了我們的思維,就像一個剛生下的嬰孩,我帶著空白的思維去思索,終于明白了!

    首先,他們的詞和我們的不一樣。開始的時候我發現,有些相似的詞反復出現,但是每次都有些細小差別,有些在詞尾,有些在中間,有些在詞頭。它們不可能是沒關系的,它們必然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表現形式。比如他們名詞中‘一個隻果’和‘兩個隻果’是不一樣的,動詞中‘今天打人’和‘明天打人’也是不一樣的。通過這個推理,我找出了幾萬個基礎詞,這個基礎詞可以改換成幾十萬個其他形態的詞。

    其次,他們的句子和我們的也不一樣。他們句子中的詞的順序和我們的不一樣,他們的好多介詞虛詞等都不能省略,位置也很怪。我猜它們都是約定俗成的,我們認為他們怪,說不定他們還認為我們怪呢。

    最後,兩者的思想也極其不同。他們有很多東西我們都沒,我說的不是各種飛機汽車什麼的,而是最本質的種類。比如,他們的國家居然沒有皇帝!他們的皇帝換成了別的什麼首領——我們沒有詞能指稱它,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而且這個首領還可以四年一換,太怪異了。我好像還讀到一個種地的佃戶和皇帝搶房子,還找別人評理,最後皇帝竟然失敗了。最讓我吃驚的是,他們的首領竟然是人們選的!天!首領竟然還能選!選的人哪有什麼權威啊!總之,你完全不能用我們的世界和他們的相比。

    我給你講講我是怎麼讓他們的異族系統和我們的漢語系統一一對應的。我首先建立一個和我們漢字完全不同的系統,它本身是自洽的,可以完全不依賴漢字和漢語。然後我再把異族系統和我們的系統一一對應。我小時候常和我弟弟玩這種游戲。我們怕別人看我們的私信,我們就發明了一種我們自己的新字。新字和漢字一一對應,不過那是有規律的,無非把‘ㄅ’讀成‘ㄆ’,把‘ㄇ’讀成‘ㄈ’,把‘ㄉ’讀成‘ㄊ’,非常簡單。但是這本詞典中的異族詞換成漢詞是完全沒有規律的,只能先通過那幾百張圖片對應幾百個詞,然後用邏輯推理一點一點地擴大,把它們的對應關系記下來。我一天一天地不停試錯,開始一天看不懂一個,然後一天分辨出幾個,後來幾十個,越來越快。等記錄完幾萬個這種對應關系,這種‘無規律’就成了規律。我和我弟弟以前玩的那種小把戲,解碼表不過是一張紙,你猜現在這解碼表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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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余央激動地舉起他的草稿︰“幾千頁啊!我幾個月沒合眼,破解了幾萬個詞!”

    我翻著那些草稿,心中的震驚無法言語。趙余央把每一個外語(因為異族的語言,我把它們成為外語)的詞都標注了漢詞,然後把每一個外語的句子都翻譯成了漢句。

    一向自負的我從沒有瞧得起別人過,但是我今天才明白“一山還有一山高”的意思。我問他︰“你會讀那些詞嗎?”

    他此時卻撓了撓頭︰“語音完全沒對比,搞不定。比如球,他們寫作‘ball’,旁邊畫了個球。我知道那是球,但鬼知道他讀什麼。但讀音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意義。就好像嶺南、京畿、遼東三省的方言,幾乎互相听不懂別人的方言,但寫的東西都是一樣的,這不就行了?”

    他突然翻開那些稿子,指著其中一張紙說︰“你看這個東西。”

    我看到一個詞條“a”,旁邊的示圖明顯是一張地圖。我竟然辨認出這是大明的地圖,或者說,疑似大明的地圖。東部海岸線一模一樣,連長江入海口的天下第一島——長江島都有。不同的是它的北方、西方、南方是有邊界的,而且東方海中還有幾個島,這些島明顯比只顯示一個點的長江島大得多。四十億人都知道(好吧,其實是那些少量讀過書的人)︰我大明的北方、西方、南方是無邊的死地,東海中一個島也沒。此時我突然覺得不對勁——地球是有限的,而那幾個海外省怎麼會沒邊的?我二十多年竟然都沒思考過這種事情。我還自謂聰明呢。

    我表情嚴肅地回想往事,而趙余央依然在滔滔不絕地講他的感悟︰

    “太好玩了、太刺激了!我現在甚至覺得懂一門語言的人根本不懂語言。他們的想法、思考方式、看世界的方式和我們有很大不同。你甚至會有一種感覺︰只經歷過一個世界的人,其實什麼都沒經歷過。就好像做夢,你在夢中怎麼想,那全是假的,因為它跟現實沒有聯系!

    字典本身就是意識本身,就是權力本身,它通過語言和思想來改造人,不然為什麼皇帝成天修字典?怪不得編纂字典比寫禁書的處罰要嚴厲多了。你寫禁書,不過是全家處死,而你編字典,要十族凌遲呢!你想啊,你連說話、連思考都用皇帝的詞,能不忠于皇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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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感到害怕,莫非這才是禁書中的禁書?你老說我思想異端,現在你這話夠得上誅十族了。我趕緊對他說︰“趙余央,听好了,給我閉嘴!不要跟任何人說這事,任何人!被人抓住把柄就完蛋了!不是開玩笑的。”

    他說︰“你放心,你就把這書讓天下人看,我敢說,天下40億人,除了我沒人能看懂!我讓手下的太監抄了幾份草稿,這份送你先看著,等我全部研究完了就把書還了。你放心,我手下沒問題的。”

    我緊握他的手說︰“別他媽想當然,小心最好,對誰都要留一手。”

    他點點頭,十分興奮,甚至想過來抱我。

    我想起了什麼,一把把他推開。

    回去後,我把那些書稿裝訂成冊,經常翻看。每看一遍,就心驚一下。里面有十分之一的詞還沒翻譯,有些詞明顯是翻譯錯了,有些翻譯得非常繁瑣卻很有必要,還有不少自相矛盾的地方,但這並不妨礙它讓我開闊了眼界。

    我甚至覺得這本書比狗剩爹給我的那三本書更準確。這本書只是描述,並不是告訴你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那三本禁書顯然是欽定皇家律法的反面,凡是皇家規定的,它就偏偏要反著來。

    這本神秘書就到此為止了,等它再出場,就是幾年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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