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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表现渺小？去建造一座宏伟的建筑吧，当人站在仰头而望的高墙下，伟大的建筑衬托出个人的渺小。
中原省省府——号称“东京”的洛阳就是这样的城市。与此相比，我的村子是赵家庄，全村只有一千来口人。赵家庄在永和乡，全乡共五万人。永和乡在南阳县，全县共一百万人。中原省，也叫河南省，简称豫，全省有洛阳、开封、安阳、信阳四郡，八百多个县，总共三亿五千万人，几乎要占到全国十分之一的人口了。其中最大的县都不叫县了，她就是洛阳城，光城内人口就一千两百万。东京洛阳是东西南北四京之一，在大明的地位仅次于西京长安，而要高于北京燕京、南京金陵。
汽车来到她的脚下就像蚂蚁来到狮子的脚下，汽车穿过她的城门，就像蚂蚁爬上狮子的腿。
洛阳当然是人造的，但是洛阳人都自称是神造的，甚至造城比造人还早。他们是这样说的：
神开天辟地后，云游四方。他腾云驾雾，来到了中原。他望着一望无际的中原大地，满心欢喜。他决定在上面建造一座城，来供他刚刚创造的皇族居住。他举起了他的左手，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的巨石飞入天空，来到中原之上。他举起了他的右手，无数的石块自动切割，变成了整齐的石块、漂亮的雕塑，这些石材缓缓下落，建成了无比辉煌的洛阳城。神非常满意，在城门刻上了“大明洛阳城”五个大字。
据说洛阳从来没有被攻破过，她外面是十几米宽十几米深的护城河，一百米高、几百米厚的城墙包裹着的一千平方公里的身体，藐视一切机枪大炮和飞机坦克。无论里面的统治者和人民怎么风云变幻，她都岿然不动。
我望着洛阳城，激动万分。一切和我想象得一模一样！
五个高大城门并排在一起，中间尤为巨大，上面有座朱红宫殿，门匾书三个大字“定鼎门”，字写得苍劲复古。红色的“中原之鼎”省旗在每一个城口猎猎飘扬。每个门口都停着大批的马车，有拉粮的，拉货的，还有拉人的，中间夹杂了少数的汽车。
每个城门后都有大批的兵户，穿黄色衣服的是皇家陆军，穿灰色衣服的是中原省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军有着金色的龙旗，背着长矛；省兵有黑色的龙旗，腰间挎着军刀；有些军官的腰间还别着手枪。
他们在检查每一个人，搜身，查车，收税。每个人都毫无表情地快速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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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轿车开进了检查站，东方天说：“下车检查吧。”他打开了所有车门和后备箱。
我们都下车了。几个兵户围着了我们，其他几个兵户开始仔细搜车。我们每个人都把证件给了兵户。东方良还把一堆别的文件交了过去。
一个为首的兵户看看证件，然后看看文件。他用冷鸷的三角眼盯着我的户籍证，上面有我二十岁人生中唯一的一张照片，是我十六岁成年仪式上照的。他说：“这个乡巴佬怎么来这了？”东方良指了指另一个文件。兵户又看着东方良递交的文件。上面估计是京城或哪的什么高级地方签发的迁移令，因为如果不是的话，我会因为流民罪立即被处死的。
其他的兵户也把轿车搜完了，从座椅到轮子，从车前盖到后备箱都翻了个遍。没有异常。
搜车的兵户朝长官点下头，长官说：“可以走了。”
连通行税也不用交，行动也自由，士族果然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我们的车缓缓通过隧道一样的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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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不够用了。
洛阳不愧是中原省城，不愧被称为东京，天下四大城之一。街道宽阔整洁，街旁店铺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加上此时真是正月，街上更是热闹无比。
几十米高、七八层的高楼到处都是。寺庙和教堂也偶尔可见，酒肆青楼遍布大街小巷，偶尔还可见几个王侯府邸，和它们门口张牙舞爪的大狮子。
商业区是城市的特有区域。南阳县城只有几条街是卖东西的，而洛阳几乎到处都是。我居然看到卖鸡的有一整条街，卖驴的也有一整条街，卖簸箕也有一条街，连卖土豆的都有一条土豆街！商业区到处都是骡车马车驴车，我们的汽车一路鸣着笛慢慢通过。
商业区后是各省的会馆，什么河北馆、辽东馆、江浙馆、岭南馆等等，还有小一点的邯郸馆、福州馆、襄阳馆等等，我甚至看到了一个沙县馆。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会馆有的是官办的、有些是士族办的，有的是私帮的，有的是住宿的，甚至据说还有别的不能告人的目的的。
洛阳大街从城门一直延伸至城市中心的——太微皇城，那是皇帝的中原行宫。皇城的建筑普遍比外面的高大一倍，显得神圣辉煌却了无生气，毕竟皇帝极少来此，里面没什么人。大明首都是西京长安，又不是东京洛阳。太微皇城也被一条护城河围着，只有放下吊桥才可以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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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车绕着皇城过去，再走了一会，来到官府区，那是中原省府各机构的地盘。为首的是省府和督军府，那是省长和督军的地盘。旁边是各大机构，几十个部门依次排开，我看得都眼花了。机构不一定有用，但一定要多要大，这样才显得有用。
继续走过官府区，便是士族区。中原各大士族的家都在这里，只见大街上一眼望过去都是越来越大的大红门，门口各式各样的石狮。
我们的车在士族区走了会儿，来到一个大门口，朱红的大门上的牌匾上写着“东方世家府”。东方良说：“到了。这是暂时歇息的地方，凉州东方家在中原的会馆，不是我们的本部，但不比一般的中原士族差。我们先歇息下，从长计议。”
显然门口的兵户对东方良等人非常熟悉，他们直接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
迎面是一条七龙屏风壁，七条张牙舞爪的龙显示东方家的地位仅次于九龙至尊的皇室。
汽车转进去，东方天把车停在了一边的空地，里面已经停着几辆相同的黑色轿车。
东方良说：“我和东方天还有些事情。小强，你也算是这儿的熟人了，带着大牛多转转吧，先去食堂吃饭去。这里就算我们家了，别见外啊。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东方良带着东方天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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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都下午三点了。这鬼点哪儿来的饭！”东方强抬起他的左手，一块手表露出来了，他仔细盯着看。
“哇，手表。我只在县上衙头手上见过一次呢。”我当然知道他在有意炫耀，我也是拍拍他马屁，反正不花钱。我问他：“你怎么弄到的？”其实我才懒得关心他怎么弄到的。每个人得到的东西、办好的事情都是偶然的，别人的经验对自己完全没用。
“哈哈，有次我跟随家主去剿匪，一通恶战后，我从一个匪帮头子身上捡的。那次少爷高兴，让我们留着战利品，所以我就拿回来喽。”他得意地说。
我赶紧说：“这东西在我们那儿能换一套大宅子呢。”谁知道呢，换我宁可要一把手枪。我加了个前提“我们那儿”，因此拍错了马屁也能圆谎过去。
“哈哈。在这儿倒不至于。不过这种古董很有升值价值呢。现今谁也制造不出来了，坏一个少一个，平时我都不舍得拿出来么。”他眯着眼得意地说。
他沉浸在自己的宝贝中，我却饿得眼睛冒光。
我们就这样交谈着来到了一排房子前。
他走到其中一个门口推门进去。我把行李放在门旁，也跟了进去。
这个屋大概二十平米左右，有两张床，两张书桌，事实上，所有东西都是两个，看来这是个双人间。
他一屁股坐在其中一个床上，对我说：“坐吧。”
我坐在了他对面的床上。
我打量了四周，所有的东西都是制式的，衣物等都非常简朴，两个人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摆放整齐，被子叠得像用刀削过一样，两把军刀分别挂在两边的墙上。我没看见任何有个性的私人物品。很显然这是一个军营，不过是高级点的军营罢了。
他弯腰费力地从他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皮箱，打开它，一堆东西立即露出来了。
他还真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啊！里面有太多的东西，简直像个玩过家家的女孩子。里面有：内衣裤，衣服，花花绿绿的书，一把匕首，一双布鞋，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物品，不知道是玩具还是暗器什么的。
最后他拿出两包东西，对我说：“这是方便面哦。”
我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他说：“这种面不用煮，用热水泡一下就能吃。味道马马虎虎，不过很是方面，所以叫方便面。皇家出品，军队专用，我特意留下的。”
我对他说：“我们平时做饭都用秫秸，每次烧得满屋子满院子都是黑烟才能吃一顿热饭。很多时候我们只吃冷馒头喝冷水。我都习惯了。”
他说：“我以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后来我后爹把我卖给东方家。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这些东西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我一定为兄弟两肋插刀。”
他的眼睛充满真诚，看来他真被自己感动了。他以为他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他好。其实不是这样的，对别人好的人，会永远对别人好，因为他就是好人。别人对不对他好，关键在于别人的本质是好是坏，而本质是不能改变的。——这是我可悲的前半人生的经验教训。
我说：“兄弟，今天我们交定了！”
他拿出两个大碗，把那两团干面条用暖壶——这是我以后才明白的东西，这个东西可以保温，就像魔法一样不可思议——泡满。不一会我们两个就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面条。
我说：“真香，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哈哈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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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完全没有口腹之欲的人。
首先是因为从小吃惯了各种难以下咽的充饥的东西，比如野菜、玉米糠、榨油后剩下的豆饼、甚至地里抓的田鼠，当然，最揪心的记忆还是饥饿。当一个人一直饿的时候，他会变得又冷又困，但是却睡不着，再饿的话，一切感觉都没有了，只有奇怪的兴奋感。再往后，应该就是饿死了。不过每当那个时间点快到来的时候，爹就把个什么能吃的东西塞给我，因此我倒没饿死。
后来我想，假如以后我能随意吃了怎么办？往死里吃吗？第一天吃好的，第二天吃更好的，第三天……是永无止境的。东西只有对比才能区分好坏，到了某个时候，说不定我要天天尝些苦菜才能分辨出鸡鸭鱼肉了。
后来看书多了我才明白，其实这一切都只是我们大脑的感觉。食物好不好吃在于大脑中的自我感觉，这是是一种欺骗，和食物好坏没有关系。一切食物进入肚子都会变成一模一样的最简单的物质。吃鱼翅和吃粉条完全没有区别。
一碗满满的热气腾腾的面条确实让人舒服。我们吃饱了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他在他的床上，我在他对面的床上。
直到我被人叫醒。被叫起来的时候我还神情恍惚，不知此是何时、身在何地，过好一会才明白我的处境，我已经不在自己的小村子了。我看到了周围站着一群人，年纪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
东方强对我说：“晚上要训话了，你也跟我们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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