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听不懂他說的話,眼下專諸盟辦的差事出了岔子,不僅丟了人,還丟了人,五大教習皆沒了底氣,只有馬衛坡注意到了一件事,忍不住說道︰刀郎不在這里,會不會是那些闖入的人把他抓走了?
錢慕白聞言頓時一喜,說道︰雪蜈汁是以祁連山雪蜈蚣所制,這東西在山中有個天敵,也是平常,就是公雞了,尤其是那種從不嘗過女色的公雞,體內陽氣郁結,無法排遣,雪蜈這種陰氣十足的東西對它可算是救命之藥,刀郎下藥救人,身上必然沾染有雪蜈汁,江南這東西極為罕見,雪蜈的氣息殘留的時間可達七日,那些人既然抓走了刀郎,只要找出這麼一只公雞,便可推算出大概的位置,如何?
武政國聞言,頓時叫道︰甚好甚好,既然是叛徒,我專諸盟人人得而誅之,必拿此廝的心肺祭奠已亡的兄弟!
其余諸人也都紛紛響應,只有張韌逸不露喜怒,不知在想些什麼,眾人一時拿不定主意,看向了他,張韌逸心中輕輕一笑,這件事情其實已經清楚了,那個師兄留給了他所有的線索,就是告訴他自己身在此處,一切都是他設計的,眼下他該怎麼辦了,反擊抑或是繼續按照他的計劃行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張韌逸想的清楚,吳國想要統一諸國,其實難度比之當今的唐國更勝,首先是吳國擅水戰不擅步戰,其次是吳國不管是慕容氏還是劉氏商行,皆在朝廷之外單獨行事,不受朝廷調遣,這一次若非慕容氏鼎力相助,怕是吳國也打不到碧灕三島,如今師兄的計策成功調動了專諸盟與劉掌櫃對立,如果自己推波助瀾一把,或許就能解除吳國的一道阻礙,借助慕容氏之力,把劉氏糧行抹平,師兄所想不也是我心中所想麼?
做還是不做了?這是個問題,師兄這是在考驗我啊?張韌逸撫著額頭深深的沉思著,一時又躊躇起來,思忖了片刻,終究還是有了決定,說道︰我此行只為李嗣源而來,如今既然已不在了,我也只能先行回去,等你們抓到真的時,再通知我吧!
說完,他站起身來,帶著隨從往外走去,算是默許了他們的報復,走出小院外沒多久,便看見院里發出“啾啾”的聲響,一簇簇煙花飛入了半空,在夜空之中炸裂,遲遲不散,身後一個隨從說道︰那是專諸盟的召集令,整個江南的刺客怕是都要雲集于此了!
張韌逸淡淡一笑,癟癟嘴,似乎並沒有在意,然而他的心中卻浮現起了一絲怒意,一步差步步差,晉國滅梁之後,風頭太盛了,如今大師兄已經走在了自己之前,若想超越他的話,怕是沒那麼容易了!想到這里,他不禁又想起了李蟄弦,不由對他又多了一絲恨意,若非是他,禪天塔藏兵之計怕是早已成功,晉國將會功虧一簣,而梁國也將陷入內亂之中,正是吳國北伐的好時機,結果卻被他破壞了,可恨!
李蟄弦登上島之後,也不知道該去何處了,小心的翻過海邊小土丘,山下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也不知瀛海劍莊是不是就在這座島上,若不是的話,要想再到另外一座小島可就困難了。栗子小說 m.lizi.tw走入樹林之中,這里怎麼說也算是劍莊轄地,然而一路上都沒有看見任何人的影子,李蟄弦不禁有些懷疑起來,這情形到底是吳越子那廝打定主意頑抗到底了,是以聚集所有劍客同守山門,還是已經將他們都打發了出去,是以這才寥無人跡的。
饒是如此,李蟄弦還是將外念識施放在外,仔細的觀察著四周,出了樹林不遠出現了一座小橋,不過三四丈寬,下面的河水也不湍急,看樣子是島西北的小山上留下的泉水,既見小橋,那麼離屋舍村落也不遠了,他放下了腳步,暗暗思索起來,若就這麼去見瀛海劍莊的人,自己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啊,是告訴他們天人的秘密,還是說甦三禾已帶來了唐國的消息了?
正在他躊躇之際,忽然看見橋邊不遠處的岸上,幾株紅櫻樹下,影影綽綽的站著一個身著絳紫華衣的女子,雙手如掬奉于胸前,幾縷細細的微風拂亂了她額前的發絲,偶爾幾枚櫻花落下,一時之間他看呆了,這女子怎地給人一種如此深重的淒美之感!
天下女子諸般容顏,人世間有百媚千紅,茗惜之親切、甦筱樓之柔媚、花蕊兒之優雅、慕容情兒之清純以及舞落之可憐,甚至于不久前見過的柳燻衣之****,群香國中,不管是哪一番姿態,皆是人間之盛景,然則此時河邊孤女的迎風灑淚之狀,其淒美之姿,卻讓李蟄弦心中頓生憂郁,仿佛曾經所見女子之姿剎那間黯然失色,倒並非是其顏色太美,而是著實悲哀,仿佛抽離了體內所有的生氣,所有對生的期望一般。小說站
www.xsz.tw或許這便該叫做心如死灰吧!
李蟄弦頓時起了興致,忍不住施展開外念識靠近了女子身側,卻見此女不過十五六歲年紀,約莫與茗惜一般,容顏雖說不上絕美,卻也是中上之姿,或許是年紀還小,眉眼還帶著些稚嫩,膚質滑膩透著淺淺粉霞,宛如雨後的玫瑰一般顏色,不過雖是青蔥之年,眼角眉梢卻皆是猶豫之色,著實讓人心生憐意,仿佛鬼谷中茗惜當初收留的那只受傷的黑貓,楚楚可憐。這時只听女子輕柔的聲音傳來,滿是泣音的哀求著說道︰若九天之上佛祖垂簾,若東海之外菩薩側目,若這飄零的櫻花之中、這流逝的泉水之中也有神冥的話,求求你救救父親、救救吳越國吧,不要讓那些強人攻佔了國土,不要把我獻給了吃人的惡魔,若您能救救梓菱,奴家什麼都願意侍奉給您——說著,又是一段泣音,宛如自語般的低聲絮叨著說道︰求求您,顯現您的神跡吧,給我一絲希望,梓菱不想這麼活著了!
李蟄弦微微一震,听完這段話,仿佛看見了幼時自己救下的茗惜,恍然之間,女子的面龐也變作了茗惜,李蟄弦忍不住心中動念,念力輕輕拂動了幾下她頭頂的花樹,頓時陣陣花雨落下,花瓣落在了河面之上,竟然組合成了一個“等”字。女子似有所覺的抬起頭,一眼便看見了河中花瓣組成的文字,表情從悲傷到驚愕,再從驚愕道欣喜,如同剎那間綻放的芍藥一般光彩奪目,忍不住拍起手跳了起來,又趕忙跪下,連連向河中跪拜,一邊還說道︰謝謝河神顯靈,謝謝花神顯靈,梓菱有救了,我這就去告訴父親!
說著便向小橋對面的地方小跑過去了,李蟄弦也趕忙施展開意念分身之術跟上,不多久,竟然看到了一片亭台樓閣,看來他猜得沒錯,這女子身份不簡單,听她語氣,似乎與吳越國主關系匪淺,自己雖然並不想管吳越國事,不過這女子著實可憐,看在茗惜的面子上,也得救她一救,且看看到底發生何事了再說!
卻見女子興致沖沖的奔過另一座小橋,隨即脫下鞋子,裸著光足在一片樓宇中的雨廊間奔跑,宛如桃花瓣的腳趾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踩過,發出“噗噗”的聲響,沒多久,她推開了小池邊的一間房子,里面坐著一個垂頭喪氣中年儒生,雖然還是春天,但天氣也漸漸開始熱了,但這儒生竟然還穿著齊整的冕服,玄衣、 裳、白羅大帶、黃蔽膝、素紗中單、赤舄等一件不差,看上一眼便覺得燥熱難受,但這儒生卻甘之如飴。
不過李蟄弦的意念細看之下,才發現雖是華麗的冕服,但其實也有些髒亂了,似乎許久都沒更換清洗過,不難猜測,這個人應該就是當今吳越國的國主錢元 了,國家淪喪如斯,難怪他不舍冕服,難怪他滿身風塵!女子匆匆而至,口中叫著“父親”,其自然便是吳越國的公主了。
父親!錢梓菱滿眼欣喜的叫道︰我剛剛在曉月河邊的櫻花樹下許願,沒想到菩薩真的顯靈了,你可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麼嗎?
錢元 死魚般的眼楮緩緩抬了起來,國家淪喪,如今他幾乎已然一無所有,不管是江山社稷還是財富美人,一切都沒有了,江山成了別人的,美人來不及帶出,只有一個皇後跟了過來,至于財寶,當時命都快沒了,哪里還顧得上,這月余的時光,他一直在緬懷曾經的歲月中,兀自難以自拔,忽然間听到自己的女子說起菩薩顯靈,登時大怒而起,若當真有菩薩顯靈的話,自己的國家怎麼淪落至斯,他忍不住大聲呵斥說道︰胡說什麼,給我一邊呆著去!
錢梓菱仍然拼命的想要說服他,搖著他的臂膀說道︰真的,父親,我在河邊許願,櫻花花瓣落下,在水中形成了一個等字,這是菩薩顯靈,讓我們繼續等下去,一定能恢復故土的!
等?錢元 苦笑一聲,說道︰拿什麼等,吳國水師已經圍攏了三島,就連瀛海劍莊都自顧不暇,恐怕為了活命,這些昔日把他們當做神仙一般供奉的劍客都會拿了我們一家來換活命,如何還等的下去,梓菱啊,還是準備準備吧,幸好為父以往與千島家交好,這次能夠前往東瀛避難,你便從了千島彰羽吧!
錢梓菱眉頭一皺,狠狠的跺了下腳,說道︰我死也不會嫁給那條死章魚的!說完,原本興致沖沖而來的她,最後怒氣沖沖的轉頭跑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