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小鮮在鬼谷第二個月了,每日仍然是流連于咫尺一閣之中讀書,只是他發呆的時間多過于看書,倒不是他偷懶,換做任何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怕是都會如此。小說站
www.xsz.tw本來就是活潑好動的性格,又是人憎狗嫌的年紀,哪里能夠坐得住,何況又無人教導他書中的道理,他哪里能夠讀得進去什麼書,每日都是在四十余座殿閣之中走一遭,然後隨意抽出一本書來,找個舒適的位置,睡一大覺,等到睡醒的時候,再拿出那本楞嚴經研究一番,記下一些經文,反復誦念,以期能夠突破到外念識境界。只是以他目前這種修煉方式,毫無寸進,便是那萬鈞黑天之術也到了瓶頸,無法再提升壓迫之力,他的心里也略微著急起來。
朱 曾經說過,心識或許是高于靈識的一種先天識力,靈識駕馭靈力,而心識則駕馭念力,秘術劍客修煉靈識,探求靈魂,穩固靈台,便能提升境界,每提升一個小境界是為一殿,會在靈台之中形成一個小氣旋,自然輪轉,不生不滅。每一個氣旋其實都是靈之游絲匯聚而成,只有靈識愈發深邃,與自身靈魂愈加契合,方能匯聚更多游絲以提升境界,而每一個氣旋都是穩固靈台的關鍵,也是劍客實力提升的關鍵。
對于劍客境界的修煉方式,小鮮從葉舒華、王釋空、姬無涯還有朱 口中屢屢獲益,大概已經明白,然而這心識的修煉方式卻只有一念寺的方丈與住持與自己說過那麼一小段,唯一能夠依靠的便是方丈贈送的這一本楞嚴經。
一直以來,小鮮對于自己心識的誕生以及境界的提升都是稀里糊涂的,誕生心識是在一念寺慘劇的夢境之後,而念力的提升則是在看見殺戮一念寺為自己的那個噩夢之後,最後境界的突破則是在秦嶺山道之上那如同幻術的夢境之中,由下棋的老頭點化而出,似乎自己的每一次提升都與夢境相關,莫非這心識的修習不能強求,只能隨緣隨夢境而生。
事實雖是如此,但是自從秦嶺山道之後,自己再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夢境,即便現在每日睡一下午仍然毫無所覺,都記不住到底夢到了些什麼。小鮮想著這些,腳步卻不停的在四十三殿中游走,每有思慮不通之處,便停下來,隨意抽出一本書來,看看冥冥之中會不會給自己一絲靈感,這時他走到了七殿石刻的一間山洞中,抬起頭來看向那些不知從何處的岩壁之上鑿下來的石刻文字,似有所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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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所感的小鮮從石洞最頂端的石刻開始看起,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念完一塊石壁轉而移向右側的石壁,不知不覺間不斷的變換身位,轉了一圈又一圈,待念完下方最後一塊石壁上的刻文之後,終于長舒了一口氣,腦中卻已然暈暈乎乎的了。
方才不知為何,心中似乎有了一絲明悟,卻又如同微風中的輕羽一般總是拿捏不住,待到此刻,那絲明悟愈發顯得明顯,不斷的撩撥著自己的思緒,小鮮思索這感觸是由這石刻引發的,當也在這石刻之上得到印證,便堅持著走向下一殿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有些疲乏的眼中顯得沉重,每看向下一個字的時候,這個字就如同忽然伸出頭顱的鬼怪一般,揚著面孔看向自己,還伴隨著不知從何處來的威勢,讓小鮮越發顯得勞累,一直緊繃著心弦,若非心底的那一絲感觸仍然飄飛著,他早就躺倒地上睡去了。
如此這般的走過六殿石刻文的山洞,終于到了最後一殿,小鮮頭暈眼花,幾乎已經站立不住,無奈只能跌坐在殿中,抬起頭來,看著那些小如蚊蠅的石刻文字,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但心底的感觸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但是眼前的事物模糊的分散成了半點,如同樹葉縫隙漏下的光影一般,如何還能視物,可他又不願意放棄來之不易的心識突破契機,最後無奈想出一個辦法,釋放出體內的念力,以心識控制其觸摸那一各個篆刻的文字,以其筆劃來識別文字內容。
但是當他的念力觸摸到那石壁之時,陡變異生,眼前猶如忽生一團霧氣,模糊了所有事物,讓這真實的石殿恍然之間變得似乎虛幻起來,就如同自己經歷過的那幾個夢境一般,只記得出面的人物,記不得周遭的環境,而這霧氣之中當真出現一個不斷閃現的殘影。這是一個灰色的身影,仍然只有背影可以看見,只見他虛空踏步,身影猝然竄入石殿半空,仔細盯著岩壁上的石刻,倏爾又落于地面,匆匆向另外一點竄去,留下一行雁行般的殘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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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鮮連忙爬起來追了上去,那灰影倒沒有離開書殿而去,而是來到了收藏書冊的山洞之中,從石櫃里抽出一本書來,小鮮似乎可以看到,他拿的乃是一本左傳,只見他飛快翻過一遍書冊,將其塞回了石櫃之中,然後又抽出一本,這一本則是谷梁傳,仍然是飛快的翻過,不知在搜尋什麼內容。就這般,小鮮追著這模糊視界中的唯一光影,飛快的在四十三殿之中來回穿梭,有時在書殿之中翻閱經書,有時卻在碑林之中虛空臨摹、在壁畫在石刻之前冥思苦想,最後終于身體終于頂不住席卷而來的疲乏,還有眼楮的困倦,不知在哪一殿中跌倒,昏睡了過去。
待他醒來的時候,先前那絲感觸早已煙消雲散,模糊的視界也恢復了清明,忽然感到一陣疲乏襲來,似乎又要睡過去了一般,心底卻恍然若失,徒留一絲遺憾,抬起頭來,只見孫喬不知何時竟然站在自己身邊,一臉怒容,映襯的那張老臉更加恐怖,不知又是誰惹了她。
孫喬見他醒來,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腳,沒好氣的罵道︰每次見你都是在睡覺,今日睡到甚至踢都踢不醒了,連飯都不記得吃了,看來我鬼谷就不該收你的,你這般既無天賦又無恆心之人,必然碌碌無為,平白毀了我鬼谷的名聲!
小鮮站起身來,只覺得渾身疲乏,昏睡前的那一幕光景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一般,雙腿一軟,幾乎就要站立不住了,孫喬話雖說的刻薄,卻也並非毫不關心他,上前一步拖住了他,斥道︰真不知哪來這麼多瞌睡的,睡到渾身都發軟了!走吧,茗惜還等著你回去吃飯了!
走到洞外,小鮮這才察覺原來天竟然黑了,看來自己這一覺睡得確實有點長了,一個下午都過去了,回到小院之中,只有茗惜一人在門檻邊逗弄著那只黑貓,不時的望著小院外,待看到小鮮與孫喬二人回來,這才興奮的站起,向他們奔來,拉住小鮮埋怨說道︰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飯都涼了!
小鮮也說不出之前那恍惚之間眼前發生的到底是什麼,只能憨憨的一笑,說道︰現在天氣正熱,涼了剛剛好!
孫喬冷冷瞥了他一眼,但也知道他一天沒吃東西,必然是餓了,也沒有再說什麼,示意他們坐下趕快吃飯,吃到一半,孫喬忽然問道︰你這一天都讀了什麼書?
小鮮頓時一震,上午的時候還看了看論語,又翻了下楞嚴經,下午哪里有看什麼書,只能繼續呵呵一笑,不敢回答。孫喬見他又是這個樣子,頗有些怒其不爭,不禁憤然說道︰兩年時間看似很長,實則一晃即過,你這都來了一個月了,總共卻看了不到兩本書,而這兩本一本魯論語,一本齊論語,竟還都是論語,我看你到時候如何回答鬼谷子的第三問?
小鮮微微皺眉,咽下口中的飯食,忽然問道︰鬼谷子為何不允許弟子修習佛門經典了?
孫喬聞言,頓時放下了手中的碗,往桌上一頓,望了過去,說道︰那****那那本破舊的楞嚴經回來我就與你說過,鬼谷修得是入世的學問,社稷民生、天文地理、陰陽卜卦、奇門遁甲,甚至于排兵布陣、縱橫捭闔,這些都是治國平天下之學問,佛門經典乃是自修己身的避世之學,習之無異,鬼谷上下千年,無人修習其中經典,是以咫尺一閣之中,佛門書冊破爛如斯,你為何還要想著學這些,閣中四十余殿,百家學問,難道就沒有你入眼的麼?
小鮮頓時低下了頭,心中默默想道︰只有你們鬼谷之人都這麼熱衷于爭權奪利的,難道就不許人學學保命的功夫麼,又不教授秘術,又不指點學問,我這麼看書,得看到什麼時候才能學到一點東西哦!
雖然他這麼想著,卻也不能直接說出來,只能默默的接受了,孫喬見他似乎沒有听進去,忍不住又說道︰如今亂世,即便鬼谷有表里山河之險,外人無法進入,你卻也不能將此地當做終老之所,總有一天你會出去的,到時你一無所長,外間卻仇人如林,你如何自保,僅憑你那佛門經典之中的上天好生之德麼?
小鮮听她之語,腦中似有觸動,忽然忍不住就說道︰戰而捷,必得諸候;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無害也。此一句乃是出自左傳•僖公二十八年中。
孫喬聞言不禁一愣,她熟讀儒法墨道四家經典,如何不知左傳,見小鮮竟能從自己的話中听出成語的出處,也暗暗稱奇,看來他還並非一無是處啊,于是她說道︰這樣便對了,既然你看過左傳了,不妨以此入門,研習儒家經典,儒家雖——
小鮮此刻似乎听不到孫喬所說的話了,因為他正處于極端的驚愕之中,為何自己剛才會不由自主的說出那一段話,明明自己從未度過左傳,為何能夠這麼熟練的誦讀而出!左傳?想到這個書名,他腦海中又生變化,自然而然的念出一段話來︰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繼室以聲子,生隱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為魯夫人,故仲子歸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隱公立而奉之。
這——這竟是左傳的開篇之語!不斷的有思緒冒出,一段一段的文字不由自主的在小鮮的腦海中出現,恍然之間,他竟在腦海之中默誦完了左傳的全篇。
對了,昏睡之前自己模糊中看見的那個灰影似乎就看過這左傳,莫非是因為他,但是他看過此書與自己有何關系了?想到這里,小鮮忽然生出一個詭異的猜想,莫非——
元年春,王正月。雖無事,必舉正月,謹始也。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志也。焉成之?言君之不取為公也。君之不取為公何也?將以讓桓也。讓桓正乎?曰不正。《春秋》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隱不正而成之,何也?將以惡桓也。其惡桓何也?隱將讓而桓弒之,則桓惡矣。桓弒而隱讓,則隱善矣。善則其不正焉何也?
這一段谷梁傳•隱公元年的首段文字在小鮮甫一思量之時,便在他腦海之中出現,接著,連綿不斷的更多文字徐徐而來,轉瞬之間竟又將谷梁傳默誦了一遍。事實似乎正如他猜想的那般,凡是那灰影看過的書冊,小鮮竟然都已記住,便是那壁畫、那石碑,他也歷歷在目!
哈哈!小鮮頓時大喜,若是如此的話,自己豈不太輕松了,只要那灰影每日出現一次,自己就能瞬間看完這些書籍,甚至倒背如流,哪里還需要現在這般辛苦!想到興奮處,他禁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嚇了旁邊二人一跳,孫喬雖然仍然喋喋不休的教訓著什麼,小鮮卻哪里還听得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