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者莊試之後,回到汴梁的姜杏鶴總覺得心里惴惴不安,心里仿佛時時有一條蛇在挑釁自己一般,沒有一刻安寧,這一日,已經是回國的第十五日了,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飯菜,即便其中更有鮑魚人參之類的上好食材,他卻緊皺起眉頭,泛起一陣惡心。小說站
www.xsz.tw
姜杏鶴暗暗吸了幾口氣,默默告知自己一切無礙、一切無礙,拿起筷子,忍著心頭的惡心,夾起一塊羊腿肉,忽然只覺的一陣腥味撲鼻,勾起腸胃里的反應,禁不住一聲“嘔”連忙奔到庭院之中,靠著一棵梧桐,突出一地污穢之物。好半天,他才漸漸好轉,只見樹根附近一片骯髒的綠水,姜杏鶴見之心頭更加惡心,連忙撇過了頭,示意身邊的僕人來收拾一番!
此時他已沒了胃口,看著那桌上的飯菜更覺得惡心,擺了擺手讓人撤了下去,這時院外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卻是姜家的家臣莫少生,他看了看在樹下收拾污漬的幾個奴僕,眉頭一皺,走到近前,問道︰公子還是沒有胃口麼,這都十數日了,若是再這般下去,即便沒有病,也會餓出病來了,還是請郎中過來看看吧!
姜杏鶴苦澀的一笑,說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我沒有生病!
莫少生急道︰可是公子這樣也不是辦法啊——
姜杏鶴擺擺手,走出院子,來到姜家的後花園之中,聞不到方才自己的嘔吐之物的味道,這才稍微好受一些,花園里廣闊的忘憂湖上吹來陣陣涼風,姜杏鶴走到湖邊的小亭之中做下,也示意莫少生坐到了他的身邊,這才說道︰梁國的郎中最厲害的不過是宮里的那幾個,但是他們如何治得了劍客的病,而姜家之中除了我爺爺之外,屬我對岐黃之術最為了解,我自己都不知出了什麼毛病,誰還能知曉!
莫少生小心的說道︰不如請老祖宗出來看看如何?
姜杏鶴搖頭說道︰不行,玄德君一直身在閉關之中,以他如今的境界,若然出關必然引發天動,乾文子前事歷歷在目,不能讓老祖宗舍身犯險!此事暫時先別說了,讓你打探的消息查的如何了?
莫少生見他堅持己見,便不再相勸,不過心里卻暗暗擔心,說起了這次的任務,道︰莊試之後,各國對殺死吳尚天的那個少年都產生了興趣,不過都是為了打探青燈古卷的秘密的,當然專諸盟與聞韻劍莊不在此列,他們對這個叫做小鮮的恨之入骨,專諸盟增派了四名天狼組的刺客,不過聞韻劍莊暫時沒有動靜!另外,劍莊的章秋痕也私自派出了二十多個暗客前往蜀國了!
姜杏鶴冷笑一聲,說道︰此事我已經知曉了,當初蜀國叛客葉舒華從劍莊之中盜走青燈古卷,一直隱姓埋名,後來不知為何又前往蜀中,半路被章秋痕及朱泉禎等人攔截,從其手中搶奪了那書,還殺了他,那個叫做小鮮的,當時也在場,但是後來不知使了什麼方法,竟而逃脫了。栗子網
www.lizi.tw不過這古卷輾轉騰挪之後,竟然又從章秋痕手中回到了這少年手中,還被其發現了古卷的秘密,並以之擊殺了吳尚天,也難怪章秋痕動怒了!你派人跟上他派出的那些暗客,若有可能,要在他們之前救下那少年,此子在幾年前能在章秋痕手中逃脫,又能從其手中奪回古卷,甚至發現其中秘密,他必定有些不凡之處,于我姜家有大用,而且我還听說荊州的任天行說過,此子在荊州時,似乎對其還有相助的地方,算是結下的一段善緣吧!不能讓姓章的害了他的性命!
莫少生應了下來,又說道︰除此之外,還發生了一件大事,今早荊州的暗客回來,稟告說了一件奇事,前日晚上,荊州的專諸盟與聞韻劍莊同時燃起大火,火勢洶涌,一臉燒光了兩大勢力的大多數樓台庭院,花草不存,只有聞韻劍莊的一座石殿免于火勢,听聞那火勢尤為奇特,赤紅的外焰,漆黑如墨、細如毛發的內焰,即便是幾十名水火兩系的劍客施展秘術,也無法熄滅大火,無數人眼睜睜的看著大火燒光了荊州北城的這兩大勢力山門。之後,聞韻劍莊出來了一白衣人,卻並非問天子,其施展一光系秘術,白光籠罩了整個荊州城,後來白光消失,那白衣人也不見蹤影,據暗客第二日查探,荊州南城外十里長島上有激烈的打斗痕跡,島渚之上也是片草不留,一片狼藉,應該是劍客打斗的痕跡!
姜杏鶴頓時一驚,咳嗽了兩聲,閉上眼楮緩和了一下,這才開口說道︰派人去查,多派些人去,查清楚那縱火之人是誰,還有那火焰到底是何秘術,此事關系重大,或許影響到未來數年的天下大勢走向,另外那白衣人的身份也要弄清楚,不過不用強求,聞韻劍莊乃是天下間唯一不爭的劍莊,各國雖然敬重,卻並不畏懼,只因其並未什麼厲害的劍客,問天子也不過只是廓天境界而已,若非冥冥之中受到上天眷顧,屢屢有異人前來相助,否則早已被周邊各國蠶食了,豈能如今日這般逍遙。小說站
www.xsz.tw那白衣人怕就是諸多異人之一,吩咐去查探之人不可靠近其人,只消暗中追尋其留下的痕跡探查即可,比如那島渚上痕跡。此事之後,想必聞韻劍莊與專諸盟的精力都要花在尋找縱火之人身上了,此人也是我們姜家暗客日後關注的重點,據我初步看來,他選擇縱火的目標皆是那斬殺吳尚天的少年的敵人,或許與其有些關系,你可從這方面入手!咳咳——
莫少生急道︰公子,你沒事吧!
姜杏鶴擺擺手,讓他不要擔心,但是忽然肚腹里陡然一陣劇痛,他猛地咳嗽一聲,這時卻不再是先前的綠水,而是漆黑的一灘烏血,他陡然一驚,還來不及說什麼,眼前倏地一黑,便人事不知的暈倒在了地上。
當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是房間內卻一片明亮,雖然床邊沒有一個人,但是外間應該聚攏了合府上下所有的姜家人,他听到了三叔、二姑、三姑還有幾個兄弟姊妹著急的說話聲。自己睡了幾日,他不知曉,是否還是今日,他也不知曉,只是他剛一回憶起在小亭中吐血的情景,心中頓時大急︰莫非自己當真已經病入膏肓了麼?
姜杏鶴抬起手想要喚外間的人進來,但是忽然發現手臂的重量如同泰山一般,竟然無法移動分毫,這一驚就非同小可了,他頓時急的大呼起來,外間的眾人听到呼喊,頓時打開房門,匆匆的奔了進來,當前一人便是他的三叔,也就是姜家三兄弟唯一留守在汴梁的千牛衛大將軍姜立信。
姜立信雖然極力隱藏,但是眉宇之間的擔憂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他坐到床邊的木椅上,拉過姜杏鶴的手,試探了一下,看著滿臉急色的姜杏鶴,問道︰佷兒,可有哪里不適嗎?
姜杏鶴雖然被姜立信抓住了右手,但是自己卻絲毫感覺不到他手上的溫度,仿佛這只手是自己的身外之物一般,此時如何還能保持冷靜,急道︰小叔,我到底怎麼了,我感覺不到我手的存在了,不僅是這右手,我的左手也感覺不到了,我的腿——小叔,我的腿也——,到底怎麼了?
姜立信臉上現出一絲苦澀,好在姜杏鶴的四肢都無法動彈,否則激動的他怕是自己也無法限制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也不管他是否能夠察覺到,說道︰你已經昏迷了兩天了,此刻能夠清醒過來已經算是上天保佑了,我已派人去請大哥回來了,你既然能夠醒來,依靠著你自身的靈力暫時可保性命無虞,等你父親回來之後,我們再做計較,就在這兩日之內!
姜杏鶴听聞父親要回來,心中稍稍一安,但是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卻又是著急不已,急道︰小叔,你也查探不出我身體的情況麼?
姜立信略微羞愧的搖了搖頭,說道︰你昏迷之後,我才听少生說起你莊試後就食欲不振,經常嘔吐,前日甚至吐出一口烏血,我查探之後,發現那烏血乃是從你肝、肺、脾、胃、腸所處,你體內的五髒全部糜爛,糜爛處壓迫到了你四肢的經脈,出現壞死現狀,若非劍客體質特殊,你早已身死,能夠支撐到今日已是難得了!你放心,我已以家中的靈丹暫時護主了你的心脈,保證你七日不死,能夠支撐到大哥回來,到時候請大哥做主,看是否請老祖宗玄德君出關!
听聞玄德君的名字,姜杏鶴又恢復了一絲氣力,有老祖宗在,即便只剩下一口氣,他也能將自己救活。感覺到了一絲生的希望之後,他的眼中便少了一絲恐懼,看了看身邊圍攏的諸位兄弟,想說什麼還未出口,已然淚流,這時他的弟弟姜翰憂趴在床邊,緊緊的握住他的手,說道︰哥哥,別擔心,有老祖宗在,你一定沒事的!
姜杏鶴輕輕點點頭,對他說道︰照顧好凝語妹子,別讓她擔心!說完之後,又看了看身邊其他諸位兄弟姊妹,說道︰翰憂,守中,微心,盈倉,還有二姑三姑,麻煩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有話要與小叔說一下!
姜立信對他們點了點頭,眾人看了姜杏鶴幾眼,還是出了房間,姜杏鶴沉默片刻,看了看頭上的床幃,終于說道︰小叔,你可清楚我這情況到底如何引發的嗎?
姜立信輕輕一嘆,說道︰你既然如此問了,想必已經也知道了,不錯,你確實是中毒了,而且此毒侵入你的肺腑五髒,早已無藥可醫了!
姜杏鶴輕輕點頭,對此深信不疑,他沉思了片刻,終于平復下心情,冷靜的說道︰此毒應該是在蜀國莊試之中中的,我與你再細說一番,你看看其中哪里可有機會被人下毒!
姜立信點點頭,姜杏鶴便將莊試之中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重點講述了與晉國之間的沖突,最後說道︰我姜家雖然樹敵較多,但是敢對我姜家下手的只有那麼幾個,其中慕容家還有南宮家自身實力強大,怕是不屑為難我這麼一個後輩之人,我看下手的應該是晉國的李從珂!
姜立信沉思許久,說道︰慕容家不善下毒,也不屑于下毒,有鏡系幻術之威,應該不會是他們。你于莊試之中屢屢針對南宮一羽,南宮家下手有此可能,畢竟木系秘術之中有無數種下毒秘術,不過總的說來,那李從珂嫌疑最大。首先梁晉本就是宿仇,你們在莊試之中已有沖突,校場之上又曾對決,他下毒的可能性最大,只是你與他只有戰斗接觸,他如何能夠下毒了?
姜杏鶴也覺得有理,閉上眼楮沉思許久,看了看小叔,只見他眼中閃過一道明光,二人幾乎是同時說出口︰浮生落羽之術!
姜立信點了點頭,說道︰怕就是如此了,浮生落羽之術如同你那漣漪碎心之術,此術之中包含無數細如微塵一般的孢子,若是在此孢子之中下毒,只消吸入一粒,便會在中毒者身上潛伏下來,但是暫時不會發作,等待一段時間孢子復生,毒性也隨著孢子蔓延開去!
姜杏鶴也終于想通了,說道︰難怪那時他如此輕易就認輸了!
姜立信輕輕一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放心,既然知道了敵人是誰,這仇總能報回來的,有老祖宗在,定然保你無虞的!
姜杏鶴點點頭,又回憶了一番莊試中與李從珂的那一戰,細細分析了一下彼此施展的秘術,最終還是肯定這毒乃是其以浮生落羽之術布置下的,一陣怒火沖上心頭,他恨恨的說道︰這個仇,我一定會報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