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7章 離兒的身邊,是什麼人呢? 文 / 冷青衫
A,替身侍婢亂宮闈︰一夜棄妃最新章節!
听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居然並不覺得失望,甚至也沒有一點生氣不滿的感覺,那種讓胸口幾乎要迸裂開的情感還如潮水一般不斷的涌動著,我甚至已經知道答案,但還是開口問了,就算痛,也要明明白白的痛;就算哭,也要痛痛快快的哭。
我看著他,認真的說︰“你是為什麼而來?”
他也看著我,鄭重的說道︰“說起來,也許你不會相信,可是我——我——”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臉紅︰“我始終覺得,我對江南,好像有一份責任。”
“……”
“說起來,大概你也會覺得好笑。”他輕聲道︰“我,當初不過是個——泥腿子而已。”
我听得心里一陣刺痛,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手指長而粗糙,能感覺到指腹和掌心覆著厚厚的老繭,這就是一雙“泥腿子”的手,干最累的活兒,得最低廉的報酬,被踩在最底層。
可這樣的人,也並不會就這樣毫無聲息的過一世。
“不過,我慶幸我是個泥腿子,”他說到這里的時候,眼楮更黑了一些︰“因為,我真的可以比站在高處的人,看到更多陰暗的地方。”
“輕涵……”
“輕盈,你沒有在江南長大,你不知道那里到底經歷過什麼,也不知道‘賤民’到底活得有多苦。貪官污吏,豪強權貴,這些人為了魚肉百姓,到底在南方做了些什麼,你也許听說過,但听說過和經歷過,絕對不是一樣的。”
我的心微微的一沉。
他說得對,感同身受其實是一個多虛偽的詞,別人的痛苦也許你能看在眼里,能理解,但不可能真的憑空去體會。我只知道苛政猛于虎,只知道賤民過得苦,但到底有多苦,那終究只是個虛幻的想象。
不痛的人不受煎熬。
現在,我好像真的有些明白,為什麼那個時候在漁村,他會那麼迫切的去學,去想,甚至去和黃天霸討論南方的出路。
“所以,我總是有那種感覺,覺得自己對江南,有一份卸不掉的責任。甚至,在救起你之前,好像那種感覺就強烈了。”
“……”
在我從虎躍峽跳下之前,也就是——劉毅大人遇刺後,病中身亡。
這,難道真的是父子天性?是血脈中斬不斷的親情和習性?他走上了和他父兄完全一樣的道路,即使流落民間,即使這些年來過得那麼艱難,卻絲毫沒有磨損他天性中的大義,和劉家人俯仰無愧于天地的傲骨。
這一切,真的是老天注定的嗎?
可是——他的結局呢?
我不會忘記黃天霸告訴我的,劉世舟死得有多慘,也永遠忘不掉,劉毅大人遇刺後的慘狀,和臨死前的堅持。
輕涵呢?他又會如何?
他走上了同樣的路,那這條路的盡頭,也是這樣嗎?
一想到這里,我只覺得胸口好像被千萬根鋼針扎穿一般,痛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眼楮立刻變得通紅而滾燙,輕涵以為我是因為他的話而委屈了,急忙吃力的伸手過來捧著我的臉︰“輕盈,你——你不要哭,我——我不說了,我——”
我的臉頰被他捧在掌心,那種粗糙的質感和溫熱的體溫,讓我有一種微微戰栗的恐懼。
我害怕這雙手會消失,會變冷,會讓我伸直了手也抓不到,會讓我魂縈夢牽醒來卻只能面對一場空。到那一天,我該怎麼辦?
想到這里,我咬了咬牙,抬起頭來看著我︰“輕涵,我懂你。”
他像是沒想到我會突然說出這三個字,一時間只看著我︰“輕盈……”
“可是,申恭矣已經完了。”
他一愣。
“申恭矣,已經完了。”
我又重復了一次,直直的看著他的眼楮︰“皇帝這一次花費了那麼大的心思除掉他,不僅僅是因為申太傅權傾朝野,威脅到了皇權,還有一點就是——有他們這一批老臣在,南方的新政才無法順利推行。南方不安,整個中原都會受到影響。”
輕涵點了點頭︰“我明白。”
“而現在,申恭矣已經倒了,跟著他的那一批老臣,之前科舉的時候就下了許多,這一次——皇帝一定不會心慈手軟,回京之後,只怕就要開始大清洗。”
輕涵沒說話,那雙澄清的眼楮里透出了一絲悍然的意味。
這些,他當然知道,他和傅八岱跟裴元灝謀劃至今,就一直等著這一天的。
我繼續說道︰“也就是說,經過這一次之後,皇帝要在南方推行新政,已經沒有太大的障礙了,而你之前對南方稅制的一些構想,我——我也早就上呈過皇帝。”
輕涵微微睜大眼楮看著我,立刻像是明白過來什麼似得︰“原來,原來是你跟他說過!”
我點了點頭。
“難怪……”他喃喃道︰“難怪那個時候,我們一拍即合。”
我並沒有去問,他們是在什麼時候談過,又如何的一拍即合,既然裴元灝這樣的信任和重用他們師徒,自然是因為他們所要走的路和要實現的目標是一致的。現在我只是一直專注的看著他的眼楮,認真的問道︰“這樣,你也要放棄我嗎?”
“……”他微微一怔,抬起頭來看著我。
“朝廷的事,大局已定;而你的構想,也很快就會在南方實現。裴元灝是個什麼樣的皇帝,過去你已經知道了,現在,只怕知道得更清楚,他對于南方的構想,和你是如出一轍;沒有了那些人的阻礙,南方的將來也一定會按照你們的設想慢慢的實現。”
“……”
“南方,也會好起來的,會變得,和你想的一樣。”
“……”
“唯一的差別就是——是不是你親手來做這些事。”
“……”
“即使這樣,”我說著,抓緊了他的手︰“你也不能選擇我嗎?”
輕涵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有些僵硬的坐在那里,粗糙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順便變得冰涼。
你不能選擇我嗎?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這麼軟弱,這樣退避到幾乎退無可退,但我真的想試一次。
用力的握著他的手指,我開口的時候已經有些結結巴巴的,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艱難的“談判”,因為我賭上的,是我企盼了半生的東西,而審判的權利,只在他一個人的手上——“你選我,好嗎?”
“輕盈……”
“你選我,好嗎?”
“……”
“你選我,好嗎?”
我不知道自己重復這句話,重復了多少次,一次比一次低沉,一次比一次哀懇,握著他指尖的手也幾乎變得涼透了。
輕涵一直沒有看我的眼楮,可從我的角度,卻能清楚的看到那微微顫抖的濃密的睫毛下,那雙澄清的眼楮里像是有冰和火在糾纏交織著,不斷的撕扯著他的靈魂,每一刻都是一分煎熬,比起我心中的煎熬,絲毫不遜。
“你選我,好嗎?”
當我問完這幾乎顫抖的一句時,他終于慢慢的抬起了頭,漆黑的眼楮望著我,卻有一份不定的顫抖︰“我……選你……”
“……!”
我的心頓時像要炸開一樣,握著他手指的手近乎痙攣︰“輕涵——!”
“然後,我們去哪里?”
一瞬間,我高興得幾乎有些狂亂了,哆嗦著道︰“我,我們離開這里,我們——我們——去找——”
“找離兒,對不對?”
“對!”我用力的點頭——我的離兒,我的女兒,不管再被關多久,再過去多久,要尋找她的目標我都不會放棄,而如果找到她之後,我的身邊可以有他,那麼——
想到這里,我的心里沒來由的一黯。
然後,我慢慢的看向了他。
他也看著我︰“這些年,離兒不會一個人過來的。”
“……”
“我听說,離公主,是被人劫走的。”
“……”
“但是,你從來沒有擔心離兒受到傷害,或是——不在了,是因為你知道,劫走離兒的人,不會傷害她,會好好的對待她,對嗎?”
“……”
“那,離兒的身邊,是什麼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