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恢復常態,露出一個親切自然的笑容,問我︰“一個人嗎?”
“我四處逛逛。小說站
www.xsz.tw一 看書 •1kanshu•”
“聊一聊?”她問。
我的直覺認為應該拒絕,然則轉念一想,也露出笑容,說道︰“好呀。”
“別擔心。”她說,“就聊聊天。”仿佛看穿我的心思。
鏡頭前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其他東西與她的容貌比起來,立即被忽視,也因此給人一眼看穿的感覺。反倒如今略添倦意,有一種更為真實的風情,美,而且耐人尋味。
我們走到泳池旁坐下來。
她問侍者要一杯果汁,“方才喝了點酒。”她向我解釋。
我這才注意到她眼神流轉,有些異樣。顯然她所說的喝了點酒,那一點很是可觀。
“不要緊麼?”
“放心。”她說,“還沒有醉。”
她的長發黑色水銀似的流瀉下來,燈下光可鑒人,絲絲柔順,正像洗頭水廣告般完美。一雙手白皙細幼,指甲定然是精心打理過的,長短合適,無論怎麼看,都讓人賞心悅目。
原本我與她,是雲與泥的關系。如今,因為靳中原抬了我一把,使得我能和她平起平坐。栗子網
www.lizi.tw
“你覺得靳中原是一個怎樣的人。”
她切入正題。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說,“除此之外,我管他是什麼人。”
“他總是這樣。”她笑一笑。輕輕道。
她的笑容,怎麼說呢。帶一絲落寞,更多的好似洞悉一切。一 看書 要•1要kanshu•我很困惑。
“你這麼年輕,應該還在讀書。將來你打算做什麼?明星?政客?ceo?”她問。仿佛這些東西都是菜市場的胡蘿卜,你想吃,就有。
我笑起來,說道︰“我最大的願望,不過是不用為下學期的學費發愁。”
這種境況,不是不帶一點詭異的。一個男人的先後兩任情婦,雙雙坐下來友好的討論理想前途。
楚漾。這種名字,听起來就像明星。
她那劉海下的長睫毛閃了閃,目光投向我。說道︰“看著你。真像是看到以前的我。”
我趕緊說,“這哪能比,幾億中國人認識你。”
“別急。”她說,“只要靳先生肯栽培你,你很快也能讓所有人認識。”
泳池上方是一盞大大的照明燈,將一池子碧水照得晶瑩剔透,清澈見底。栗子小說 m.lizi.tw有人在對面跳下水,攪碎一池光影。
她喝一口果汁,“知道我在什麼情況下遇見他嗎?那年地震,我父母兄弟無一幸免,都被埋在廢墟下。我輟學在家,懷了五個月的孩子流產,那個男人帶著別人一走了之,當時的我萬念俱灰,躺在帳篷里等死。然後,他來了。”
我能想象那種絕境。我能。
“女孩子們總是幻想當公主遇難,王子騎著白馬前來搭救。但他不是王子。他是一位國王。”
“他一手自泥沼中將你撈起,毫不吝嗇的予取予求,慷慨的給你最好的建議,滿足你的要求。”
“因為有一次我指著電視上的某女星說,我要比她更紅。他說,如果你願意付出努力,那麼好的。他答應,並且做到。”
“他給你需要的一切,將你送上雲端。而後有一天,他說,你該離開我了。”她將雙手在胸前一揮,仿佛她手中攥著一只看不見的氣球,她將它放飛了。“他撤掉他的梯子。正好像那些動物學家,他們將年幼被遺棄的,或虛弱的小豹子帶回家,悉心照料,馴養它們直至長大,然後將之放歸森林。但是動物們已經習慣人類的照顧,無法面對叢林中險惡的弱肉強食,它們眷念人類溫暖的巢穴,故此一次次試圖回來,而後一次次被趕走。除非它們再度被傷害,奄奄一息,人類才會主動再次接近它們。”
我抱緊雙臂,看著她,明白過來。“所以你賭。輸光所有的錢。”等著他為她收拾爛攤子。
靳中原也有看錯的時候,她賭博的目的,與其他人不一樣。與每個人都不一樣。
楚漾深深的嘆口氣,用手托著額頭。幽幽的說,“現在我明白了。這沒有用。他如果想讓我離開,我定然再也無法留下來。”
我有看到靳中原絕情的不留余地的一面。
我想來想去。忍不住問︰“這對你來說,有什麼損失。”
“沒有損失麼。”她掩著臉,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聲音哀婉,只像是遺失了極珍貴的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被這樣一個男人馴養過,你叫我余生再去哪里找一個比他好的人。”
馴養這詞如此耳熟,我想了很久,終于記起是出自小王子一書。狐狸告訴小王子︰你馴養了我,我有得到好處。我擁有了麥子的顏色。
我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腦子里轉不過彎來。
遠處的海是一片黑色的魅影,無窮無盡的黑暗,包圍著這一小片光明之地。風中帶著腥味,濕而且涼。如果此刻冒出來一只深海怪獸,將這船一瞬間擊碎,不知道那些正處紙醉金迷中的人們有無時間反應。
“……你要小心。”她還在說。但是我只听到後面一句。
故此問,“小心什麼?”
“小心別認為你是不一樣的,小心別太貪戀他給的溫暖,小心,”她的警告意味十分明顯。“別愛上他。”
“好好利用他給的一切。但是別愛上他。”她重復說。“你的眼楮寫著不以為然。和我當初的反應多麼相似。”
她的眼楮寫著了解一切。
“夏安琪知道麼。”
“當然。美af電子二十六歲的亞洲區總裁。”學校展覽館至今掛著她來演講時候的照片。與霍金的照片一起。
“宋美。”
“名噪米蘭的時裝設計師。”
楚漾點頭。“她們,都是出自靳先生之手。”
這麼說來,這些年輕美麗成功的女郎,都是我的前輩。我們仿佛實驗室的一排試管,她們在比較早的時間進行培養,如今被貼上有效的標簽。我是最近被放上試管架的一個。
一股不知名的情緒涌上來。我只覺得嘴內又澀又酸,完全不得其法。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
楚漾看著遠方的海面。一尊玉石雕就的美女像,過很久。才低不可聞的道︰“為什麼。不知道。沒有人懂得他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