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琳的臉在門口出現的剎那,我先是驚訝,屈辱,慌張,然而很快便坦然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遲早要知道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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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包房內坐滿了人。一束束紅光綠光在煙氣酒氣中來回閃動,兩個男的正醉醺醺的唱敖包相會。你知道的,這首點播率極高的歌曲,並非八零九零後的流行曲。它屬于七零以及之前的人們。
透過這些糜爛腐壞的氣息,我看到仲琳干淨的臉隱在暗處,燈光短暫劃過的瞬間,我看清楚他的面孔。其實只是一種木然,但我還是能發現他的眼楮。他的笑起來彎彎的,會濺出陽光的眼楮,此刻一片死灰。
那時候我還是很清醒的。我的酒量經過最近的鍛煉,很是突飛猛進。清醒的我心中微帶忐忑,害怕他突然沖進來做點什麼。然則我高估了自己。在下一次燈光劃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臉已經消失在了。代之而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臉,那是蕭箏。
我也看清楚了她臉上的神情。混合著鄙夷蔑視幸災樂禍,許多許多得意她又贏了。
仲琳已經是我手上的最後一個籌碼,我擁有而她所沒有的。栗子小說 m.lizi.tw她曾發誓要搶走我的任何一樣東西,甚至包括學習成績,她也總比我好一點點。她其實完全可以不必那麼努力,完全能去更好的學校,但是為了恨我。一切不遺余力。
下一秒。她也消失了。沒有人發現曾經有人來過。壹看書 •1kanshu•
搭在我大腿上的那只手用了點力捏一把,這個滿嘴噴著煙酒氣的男人湊過來,略帶不滿的道︰在走神,哥哥可不同意了。
我不等他說完,端起桌上的酒杯,甜笑著說︰我錯了,自罰一杯。
“不成,一杯太少,三杯。”他隔壁的另一個說。
“好。三杯。”我答應的爽快。喝得更爽快。
淡棕色的液體一杯一杯的倒下去,然則心中那空出來的一大塊,仿佛無底洞似的,怎麼填也填不滿。最後還剩一點點殘存的意志。仿佛是問我願不願意出台。我用那點意志拒絕他,他倒不惱,照樣給了豐厚的小費。
如此下去。出台是遲早的事情。我漠然的想。
我醉得一塌糊涂,跌跌撞撞的走下樓來,鞋跟太高,一個沒踩穩,結結實實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栗子網
www.lizi.tw並不覺得痛,我之所以在地上延挨數秒鐘才爬起來,只是為了積攢力氣。
不。當我精疲力竭,我並不感嘆沒有人走過來將我扶起。相反,我感謝沒有人走過來,在我頭上背上踩幾腳。
人各有命。這是黎小嫻的命運。要怨天尤人自怨自哀,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有這些多余的時間力氣。
還是給我掙扎著移到門外,身後‘盛世朝歌’的牌子小小的豎在廊下。並不醒目。然則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本城最大最貴小姐最正的夜總會。將招牌做得比門面大,那是過時的不入流的做法。
我靠著那塊小牌子喘口氣。忽然間胃內一陣的翻江倒海,我忙捂著嘴,歪歪斜斜的沖下台階,想撲到對面的垃圾筒跟前去。誰知車道上白光驟閃,待到了跟前,我才知道有車子駛過來。眼睜睜看著那兩道雪白的車燈越來越近。我只想拔開腿移動身體,奈何一下子仿佛施了定身法。
好在司機手腳利索,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而短促的聲音。我的身體被輕輕的撞了一下,力道並不重。我還來得及一掌撐在引擎蓋上。然而胃不再受我控制。整晚塞進去的東西爭先恐後往喉頭涌上來。我還記得自己迅速的別開頭去。不能吐在人家車上。
吐了一口。我便覺得眼前一黑。再受不住,軟綿綿的倒了下去。這一次。我無論再怎麼努力,到底沒有能力自己爬起來了。
我倒到地上,經過防滑處理的車道表面,平日里用穿著鞋子的腳感覺不到的密密的凹凸,此刻倒通過臉,清晰的感覺到了。
模糊中,車里的人走下來,大約是想查看下情形。我試圖睜開眼楮,但是不行。
他們大約不止一個人。略微交談了數句,聲音如一絲線,漂浮在遠方。我很希望自己還能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有人將我扶起來,另一個人低聲說︰先送醫院。
他的聲音低沉一點,听起來沒有那麼飄。我使盡力氣,卻只發出嘆息樣的聲音︰我不去醫院。
現在的醫院是什麼世界,我知道我自己死不了。為這點事去醫院,我花不起那個錢,太奢侈。
我在心里說,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待我醒來。天已經大白。房間也是白色的,是醫院沒錯了。
我十分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頭被車子碾過而住院。否則怎麼會這麼痛。
接下來,當我依次發現自己手上吊著液體,鼻子上插著管子。以及,這房間里只住了我一個人,也就是說,這是個單人間。到這里,我恐懼的坐起來。
我是真的恐懼。在今日之中國,讓窮人最恐懼的地方,醫院應該算是一個了,除此之外,學校大約也能算一個。因這兩處,所要支付的費用都那樣昂貴,並且,更可怕的是,你毫無選擇。
許是我的動靜太大,還不待我找到床頭的呼叫器。外頭的門已經推開。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走進來。他膚色微黑,個頭並不高。有一張普通人的臉。
禮貌的說︰“你醒了。請等一等。我叫醫生來。”
“別。”那條管子經過我的喉嚨,想來是插到胃里去了。是以我發出一個含糊難听的聲音,“我要出院。”
這個人听懂了。又見我直挺挺的坐著,神色大約好看不到哪里去。故此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一邊說,“等一等。醫生就來。”他走出去。
我撕掉貼在臉上的膠布,將那條管子拔出來,丟到垃圾桶里。喉頭受到刺激,帶得一陣的惡心。但這一次,再沒有東西可以吐。
我胡亂扯過床頭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巴。醫生走進來。
還未等他開口,我先說道︰“我要出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