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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武俠修真 > 重生之蠱布天下

正文 347第347章0343 文 / 笨太子

    “夫人且听我說,如今我剛當上會,而蔣先捐了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卻什麼都沒撈著,這事換誰心里會高興?這些年胡沈兩家的關系你又不是不清楚,表面上一團和氣,實際上蔣先一直在跟我別著勁……”

    “是你一直跟蔣先別著勁吧?”孫氏反唇相譏。栗子網  www.lizi.tw

    換往日她絕對不會這樣直白,可娘家幾乎被毀、自己的陪嫁又要被拿出去抵債,這幾乎摧垮她人生的兩件事,放在沈金山那里卻好似完全不值一提。那種完全不在乎的態度,成為了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實在是忍不了了。

    早已習慣了孫氏的柔順,這會沈金山難掩驚訝。

    “夫人……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不等孫氏反應,他強壓下一口氣,無奈道︰“好,隨你怎麼說,但胡沈兩家關系不親近是明擺著的,如今蔣先心下不忿也是不爭的事實。若是我公然毀掉契書,他豈不會趁機獅子大開口?”

    “還不是怕多花錢?”孫氏冷冷道。

    “若是多花點錢能解決這事,那還算好的。你知不知道剛蔣先怎麼說?這契書可是當著小王爺面簽下的。現在若是我毀契,他直接不認賬要我全賠銀子,到時候募捐的軍餉拿不出來,那可是欺君之罪。到時候別說會,連咱們全家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兩說!”

    前面的吵嚷聲隔著圍牆傳進來,听著聲音越來越高,有些辱罵之言甚至清晰的傳到耳中。氣憤又焦急之下,沈金山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胸膛中吼出來,連帶著唾沫星子朝孫氏臉上撲面而來。

    終于孫氏被他的怒氣震住了︰“可那是我的嫁妝。”

    “你我夫妻一體,”見她依舊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沈金山無奈︰“大不了我再賠你一處鋪子。”

    賠?就他那鐵公雞性子,賠償得等到猴年馬月?還不是一拖再拖,拖到最後不了了之。

    本被震住的孫氏回過神來,鼻子里出一聲冷哼︰“能不能換其它鋪子,歸根結底還是胡老爺說了算。妾身隨老爺一道出去,先問問胡老爺,若是不行就按老爺說得辦。只是這樣,還請老爺多帶張房契。”

    “夫人這是在防著我?”

    “看老爺說哪的話,這不是準備著胡老爺能答應。畢竟拿妾身陪嫁去抵債,這事不管怎麼說都不好听,是不是?”心徹底涼下來,孫氏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理智過。縱使被沈金山看穿了心思,她也不緊不慢地反駁道。

    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恨得沈金山牙癢癢,“夫人當真要如此?”

    “這外面看笑話的人越來越多了,”孫氏摸摸腰間荷包,那里裝著簫矸芝投成時給她的庫房鑰匙。方才回來後第一時間她便命人試驗過,的確是真的鑰匙無誤。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心涼,夫妻二十多年,沈金山向來防賊般防著她,連鑰匙是什麼樣都沒讓她見著,可他卻將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了寵妾所出庶長女。

    其實孫氏完全誤會了,連結妻子都不信,沈金山又怎會信得過簫矸芝。之所以後者能得到鑰匙,還是憑自己的一些手段,將鑰匙拿出來一會,尋能工巧匠配了一把。

    然而簫矸芝卻不會解釋此點,她恨不得孫氏誤會更深些,這會不僅不解釋,反倒推波助瀾,扯著姨娘受寵含混不清地解釋一通。本來孫氏將信將疑,可剛才沈金山的態度讓她徹底相信了。心涼之下,這會任由外面罵聲沸沸揚揚,她卻渾然不覺。

    “老爺腿腳可得快點,妾身等得、胡老爺那可不一定有耐心等。”

    “你……真是鑽錢眼里了。”

    誰鑽錢眼里誰知道,雖然沒有開口,孫氏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這幾個大字。

    這會沈金山雖然能命下人開路,繞開孫氏直接出門。可他知道自己若不擺平夫人,憑借她在後院多年的經營,很有可能沖開下人阻撓,跑到前面把事情鬧大。投鼠忌器,他只能沿著來時的路折返回書房。

    邊念叨著娶妻不賢,他邊翻著書房暗格中裝有房契的匣子。看著里面一張張房契,這些都是簫家祖輩多年經營,無論給出去哪處他都舍不得。將所有房契捂在心口,仰頭他看向窗外,長嘆一聲後,閉眼在前面位置偏僻、經營不善的幾處中抽出一處。

    “這可是天意。”

    喃喃自語道,他講剩下好生放回匣子里。放到暗格後觸動機關,確定無誤後快步離開書房。

    心疼的情緒牽扯了大半心神,沈金山沒有注意到,在他走出書房後,從博古架後的陰影處走出一抹縴細的身影。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孫氏也算是有所防備,帶簫矸芝回來後便命下人將她看管起來。可在簫家經營多年,雖然上次誣陷阿玲被揭穿後,她的人手被清出去大半,可總歸還剩幾個漏網之魚。這不趁孫氏與沈金山爭吵,下人不備時,她成功避開所有人視線躲到書房。

    凝神傾听,確定外面沒人後,她走到方才暗格所在牆前,按照沈金山手勢敲幾下。方才平坦的牆突然出現個開口,將手伸進去撈出箱子,看到上面的鯉魚雙鎖,她拔下後腦勺固定碎的細卡子,一前一後兩只插進去,逆著鎖芯紋路稍微用下巧勁,“ 吧”一聲鎖頭開了。

    “是簫家先對不起我的。”

    一手抓起所有房契,不知怎麼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小王爺可不是好惹的,若是沈金山拿不出那一百八十萬兩……若是以前簫矸芝還有自信,她能騙得過小王爺,可屢屢失敗後她卻再也沒有了膽子。

    打個機靈,她將最上面不太值錢的那一半放回去。剩余一半揣到自己懷里,扣上鯉魚雙鎖前,想了想她把兩只卡放了進去。她是被孫氏秘密接回來的,梳妝打扮也是在孫氏房中,連卡也是順手用的孫氏妝奩里的。

    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簫家庫房的主意,那些金銀雖然價值連城,可運出去未免太打眼。她看重的,從來都只是簫家這些產業。栗子網  www.lizi.tw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先有蔣先逼著沈金山開暗格拿房契,後有孫氏鬧事牽扯所有人注意力,而她則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簫家對不起我,可我卻不能不顧簫家生養之恩,多多少少也得給他們留點。”

    最後看一眼已經合上、看不出絲毫痕跡的暗格,理理脖子上的碎,出了書房,簫矸芝沿小路三兩步消失在簫家角門處,而此時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早已等在那。跳上馬車,她很快消失在街角,一路出城與平王匯合。

    書房中生的一切,沈金山渾然不覺。多取出一張房契後,沈金山沒好氣地走在前面,孫氏緊跟在他後面,夫妻二人一路向正門處走去。

    蔣先自問沒沈金山那麼損,雖然命胡貴暗中散布謠言,讓附近百姓來看熱鬧。可見人誤會,他也積極地出聲解釋。至于隨著他的解釋沈金山名聲越來越臭,直接從變賣祖宗產業的敗家子變成搜刮貧苦百姓血汗錢的大惡人,那就是他“無能為力”了。

    原本他以為,事情到了這份上沈金山也該出來了,沒想到他卻成了縮頭烏龜,躲在沈府任由罵聲一浪高過一浪。

    左等右等不見他出來,反倒等來了阿玲。

    征募軍餉宴完成後還要重新核實一遍賬目,所以阿玲並未跟著簫家馬車一起走。本來這賬目很簡單,根本不用多此一舉,可阿玲留下來也有自己的私心。

    今晨在青霜坦白之前,她已經隱約明白自己對玉哥哥的心意。雖然前世從不知情滋味,可她還是十分確定,那種想起他來時酸酸澀澀、與想起任何人來時都不一樣的感覺,應該是喜歡。

    可青霜一番話、以及隨後宴會上玉哥哥的表現卻讓她一再遲疑。一方面她相信自己的直覺,玉哥哥不是那樣的人另外一方面,前世的教訓卻在影響著她,每個接近她對她好的外人,都是為了蔣家的錢。

    兩種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拔河,整顆心如置身冰火兩重天。即便只有短短一上午,她卻覺得自己過得比前世最後三年還要煎熬。她清楚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所以她決定留下來問個清楚。

    將每個人所捐明細和總額記錄在花名冊上,用清晰工整的簪花小楷重寫一遍後,邊吹著墨跡她邊走到他跟前。

    “這是征募軍餉宴的詳細賬目。”

    陳志謙接過去,掃一眼後隨意放在桌案上,抬頭看向她︰“你想問我什麼?”

    被他看出來了!阿玲拳頭握緊又松開,鼓起勇氣問道︰“玉哥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舞姬已經散去,掌櫃的以及小二也都紛紛退居後院,沒有人任何人敢打擾小王爺清淨。空曠的雲來樓內,阿玲聲音回蕩。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是不是像奶娘、像蔣家庶支、或者像沈德強、簫矸芝那般,只是看中了蔣家的錢,對我好點好借此完成征募軍餉的皇命。

    阿玲神情中的疑惑,陳志謙看得清清楚楚。

    這丫頭竟然在懷疑他!

    一時間他怒火滔天!

    這丫頭竟然在懷疑他!

    意識到這點的那一瞬間,陳志謙心中躥起強烈的怒火。怒氣外放幾乎要化為實質,嚇得案前阿玲下意識地哆嗦。好在他早已不是前世十八歲那會年輕氣盛的小王爺,意識到他的恐懼,心疼漸漸涌上來,怒氣褪去理智回籠,他詭異地升起一絲欣慰。

    這丫頭可算長點心眼。

    一時間他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多難得,那個十年前提著兔子燈在蓮花池旁救下他、那個前世到死依舊被人蒙在鼓里的傻丫頭,終于學會了防備人。

    “因為你傻。”可不是傻,不去防備別人,偏偏防著他。

    這是什麼話!阿玲不悅地皺皺鼻子,攥緊拳頭鼓起勇氣問道︰“玉哥哥,你有沒有騙……”

    還沒等後面幾個字說出來,窗外撲楞著翅膀飛進來一只信鴿,落在兩人中間的桌案上。陳志謙取出下信鴿腿上紙條,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簫矸芝已得手,現正出城與平王匯合。

    雖然平王人如其名,哪哪都很平庸,可太上皇卻沒有想象中那般弱。這次青城之行,他也派來的足夠人手。如今銀子已經拿到,最後關頭對方定會傾盡全力。單憑他帶來的暗衛,大概應付不過來。

    “傻丫頭,別胡思亂想。”起身,他隨意揉揉她頭上的花苞︰“我有點事得先走了,陳陽會送你回去。”

    說完他等了片刻,見她尚還在愣,最後揉一揉花苞,玄色衣角翻飛,他轉身離開。

    等人消失在門口,阿玲才反應過來︰“可我還沒問明白呢……”

    雖然她很想相信玉哥哥的話,可從募捐宴結果來看,阿爹因為她捐了整整一百五十萬兩,蔣家卻什麼都沒得到,這結果跟青霜猜測的一模一樣。青霜當時就說,青城誰不知老爺最疼姑娘,有些事幫姑娘比幫老爺還管用。

    這是她最疑惑的一點。

    本來她打算問出來,可這種話她也不知從何開口。本想著慢慢往那邊引,可沒等她問道,玉哥哥便有事走了。

    如今人都不見了,她再呆下去也沒意思。正好陳陽套好馬車過來,帶著僅存的一絲疑惑她上了馬車,還沒走多遠就听人說著阿爹和沈金山名字。停車讓陳陽問明白後,本打算回蔣家的她改個方向,也來到了簫家門前。

    這會簫家門前已經圍了不少人,里三層外三層。遠遠的阿玲下馬車,看到她的人自覺往邊上靠,順利的都到里面走到里面,她就見阿爹站在簫家門前。

    正值倒春寒,時近正午天依然陰著,時不時有冷風吹過來。蔣先身材本就不胖,為了參加烤全羊宴穿得本來就不厚,這會隨著風吹錦袍在身上晃動,顯得人特別單薄。看到這一幕,阿玲便忍不住心疼了。

    “阿爹,你怎麼站在這等。”

    說完阿玲憤怒地看向簫家門房,嘴里卻一聲聲責怪著蔣先︰“就算簫家不請你進去坐坐、喝口熱茶,這里不是還有馬車,您進去等就是了。栗子網  www.lizi.tw穿這麼薄站在外面,萬一受了涼可怎麼辦。”

    被愛女喋喋不休地念叨著,蔣先心里別提有多舒坦了。

    “這……不是怕有人誤會。”

    “什麼誤會?”

    “有人說你沈伯父變賣祖產,阿爹正好閑著,這不就下來解釋幾聲。”蔣先好脾氣道。

    “這話又不是阿爹說得,再說上次簫家還……”阿玲撅嘴,滿臉不願︰“阿爹,女兒也知道您這樣做得對。可您也上了年紀,大冷天還在這吹冷風,要是病了女兒得有多擔心那。還好女兒馬車上多放了件您的大氅,我這便去取來,您趕緊披上。”

    “是阿爹不好,阿玲別生氣,阿爹隨你一道過去。”蔣先連連道歉,亦步亦趨地跟在愛女身後。

    旁邊百姓自覺讓路給他們,路過時蔣先連連拱手︰“這丫頭也是急了,讓大家見笑了。”

    在場誰又看不出父女間濃濃的親情,再說蔣家姑娘也沒說什麼太過分的話,從頭到尾十句里有八句在關心阿爹身體,至于剩下那兩句說簫家不好的

    明明是欠債的,債主大冷天等在門口,還不請進去喝口熱茶,這的確有失禮數。胡老爺受此慢待,在他們誤會簫家時,還出聲幫忙解釋。此舉比起先前幾次三番陷害蔣家姑娘的簫家姑娘,又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照他們想法,蔣家姑娘說得沒錯。簫家幾次三番誣陷,這會胡老爺便是不管,也沒有人挑出半點不是。

    “胡老爺,你家姑娘多孝順,就算是急不也是因為擔心你。”

    “就是,不光孝順人生得也好。姑娘這麼給你這當爹的長臉,你這還不高興了。”

    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群中一片對阿玲的贊譽聲。而對蔣先而言,別人夸阿玲比夸他本人還讓他高興。意思著忍了忍,實在忍不住,他臉上綻出笑容,朝兩邊拱手時的動作比方才還要真誠。

    “大家過譽了。”

    阿玲也是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夸,種種贊美聲襲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上的羞紅幾乎要染滿脖子。這股小女兒的羞怯,更是讓邊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熱情。

    最終解救父女二人的還是簫家夫婦,隨著沈金山朝門口走來,一直承受眾人壓力的簫家門房長舒一口氣,忙不迭敞開大門。

    丈余高的大門推開,門軸沉重的響聲傳來,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而癖好大氅的蔣先,也由阿玲扶著走向人群中。

    “勞胡兄久等了,並非沈某有意拖延,而是家中出了點事。”

    說完沈金山走上前,低聲道︰“胡兄有所不知,契書中城南那處繅絲鋪子,是沈某家中夫人的陪嫁。”

    陪嫁?順著沈金山的話,阿玲看向旁邊的沈夫人孫氏。前世今生,這位簫家宗婦一直活得像個符號。只有拜佛、祭祖、宴客等需要她的時候,她才會盛裝打扮、維持著一張面具般的臉出現在人前。兩人唯一的近距離接觸,是在前世阿爹靈前,當時帶簫矸芝來祭拜的她依舊維持著那張常年不變的臉孔。只是在經過她身邊時,她神色間突然有了幾絲慈悲和憐憫,說道︰“可憐的孩子。”

    當時來的人太多,也有太多人跟她說這句話,她也沒太注意。之所以能記住,還是因為當時簫矸芝語氣太過真摯、說過的話太過暖心。

    現在仔細回想,孫氏在說那句話時,似乎她左邊是沈德強、右邊是簫矸芝,當時她說這話時,正是她感動的伏在簫矸芝肩膀上哭泣時。看似是對她說的,可孫氏眼中看到的卻是沈、宋二人。

    或許那時她已經知道些什麼?

    不對,不是或許,身為簫家宗婦,整個後宅實際上的最高掌控者,簫矸芝那些舉動能瞞過她眼楮?

    孫氏知道,也預知了她日後的結局,可當時她卻選擇了沉默。

    恨!

    她恨孫氏的冷漠,可理智上她也明白,非親非故,且此事于簫家有利,孫氏沒有幫她的理由。只有很少數人能做到大義滅親,能幫親的時候多數人都不會幫理,所以孫氏前世那般做,說起來也不算什麼大錯。

    可現在呢?阿玲看向面前面露懇求之色的孫氏。

    “那間繅絲鋪子的確是孫家當年給妾身的嫁妝。方才情急之下老爺沒看清楚,就簽了契書。妾身方才也與老爺商議過,想用另一間鋪子換這間,不知胡老爺可否行個方便,簫家可用其它鋪子換。”

    蔣先面露遲疑︰“簫家內宅瑣事,蔣某並不知情,事先並不知這是夫人陪嫁。之所以選這間,是因它與我蔣家另一間鋪子緊鄰,拿過來後打通圍牆,便可成為一間……”

    這世道嫁妝可是女人的底氣,有錢人家陪嫁時甚至連恭桶也要一起備上,意思就是我家姑娘這輩子從頭到腳沒吃你家的用你家的,她嫁去夫家為你們生兒育女操持家務,那是功勞,你們得敬著她護著她。

    沈金山脾性阿玲也隱隱有所听聞,數貔貅的,只進不出。如今那孫氏鋪子填了窟窿,過後他還不還回去還兩說。到時沒了鋪子收成,孫氏在簫家後宅的日子可想而知。

    前世為了簫家利益,孫氏選擇冷眼旁觀。這會自己利益受損,就要蔣家仁慈、甚至放棄早已做好的打算去遷就她,這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想到這阿玲抬頭,看向正在苦苦哀求的孫氏,笑道︰“夫人掌管中饋,簫家後宅井井有條,每次禮佛時出來的下人都格外大方,向來治家有方。”

    這是什麼意思?沒明白阿玲意圖,對著她夸贊之言,孫氏只能點頭︰“不過是按家規來,稍微上點心就是,姑娘過譽了。”

    承認就好,阿玲話鋒一轉︰“夫人這般有心,不知對簫矸芝先前所做那些事,可曾有所察覺?”

    這……孫氏心中隱隱升起不妙的預感,剛想說什麼,蔣先卻比她還要快。

    “先前事關蔣家聲譽,夫人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自己陪嫁鋪子出事,又要我蔣家做那仁善人家。這等嚴于律人寬以待己,真是與沈兄如出一轍!契書已然畫押,既然沈兄當時認定,此刻就斷無更改的道理。”

    蔣先多聰明的人,阿玲一提簫矸芝,瞬間他就全明白了。

    簫矸芝可不僅做了誣陷那點事,還有前世那些數都數不清的賬。前世簫矸芝做了那麼多,掌管簫家中饋的孫氏會毫不知情?

    怎麼可能!連多年臥病在床、無力掌管後院的方氏都能察覺出阿玲身邊親近的奶娘可能不是什麼好東西,掌管後院大權的孫氏可能不知道簫矸芝干了哪些事?她不僅知道,而且還因為簫家和娘家孫家共同的利益,為簫矸芝做遮掩,大開方便之門。

    蔣先可沒阿玲那般心善,後者還會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認為孫氏這樣趨利避害也算是無可厚非,自己只需原封不動還回去就是然而到蔣先這,他絲毫沒想那麼多沒用的。

    孫氏前世是不是對不起阿玲?是!

    這輩子有機會要不要報復她?要!

    由因及果,就是這麼簡單粗暴。想明白的同時,蔣先順便在心中仇人名冊上再加一人,對上孫氏的態度也是無比堅決。

    “夫人陪嫁鋪子是沈兄抵押出去的,與蔣某無干。此乃簫家家事,蔣某概不插手。”

    連帶著前面那句,他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們簫家的事我又不清楚,壓根不知道繅絲鋪子是你陪嫁。但我不知道,沈金山總該清楚吧。知道他還抵押出去,你說這怪誰?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夫妻倆的事我蔣某人不摻和。

    孫氏當然也听明白了,是她沒管好庶長女,這會本來就在蔣家人面前理虧。蔣先一番話滴水不漏,她要是再求下去也說不過去。

    但陪嫁鋪子絕對不能丟,這些年她之所以在簫家後宅安安穩穩,全因鋪子年年豐厚的產出。吃穿用度不用朝那鐵公雞伸手,她說話也格外有底氣。

    心下堅定,她轉頭看向沈金山︰“老爺方才不是答應過,拿其它鋪子去換?”

    沈金山心不甘情不願地自袖底掏出房契︰“胡兄看,用這處……”

    自他手中接過房契,蔣先打眼一掃,直接遞給旁邊孫氏︰“夫人且看,莫說繅絲鋪子與我蔣家先前鋪子打通後如何方便,單就兩處鋪子而言,你會換……”

    孫氏接過來,她雖不懂這些,但房契上地址還看得懂。看清楚後,她本就涼透了的心瞬間結出厚厚一層冰碴子。轉頭看向沈金山,她眼含熱淚,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

    “就這地方,還想跟我那繅絲鋪子換?”

    原來房契上那處位于青城邊緣,是簫家最沒用的一處產業。整處產業基本處于半荒廢狀態,每年不但沒有絲毫收入,反倒還要倒貼不少錢進去修繕。

    指著地契,孫氏整個人都在抖,氣憤之下聲音陡然抬高八度,“我早就知道,老爺不是誠心幫我贖回嫁妝鋪子,沒想到你卻連樣子都不肯做。”

    原來是這麼回事,周圍站著的百姓恍然大悟。

    方才四人聲音很低,他們只見著蔣家父女與簫家夫婦在對峙,卻怎麼都沒想到是為沈夫人嫁妝而對峙。

    不對,怎麼會扯上沈夫人嫁妝?

    因為蔣先剛才“心善”,對所有人解釋清前因後果,這會大家不難想明白。肯定是沈金山抵債時,把自家夫人嫁妝拿出去。

    “簫家家大業大,沒想到還要靠媳婦嫁妝支撐。”

    “你也說了簫家家大業大,哪會缺那點錢,我看分明是沈金山不舍得動他簫家名下的金山,便將主意打在了沈夫人嫁妝上。”

    幾句話間已經真相大白,但人民群眾無窮的想象力還沒停下來。姑娘家在娘家都是嬌客,嫁人後為夫家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理應得到人尊重。動媳婦嫁妝,這可是萬分令人不齒的行徑。在這點上沈金山受到了青城所有人的鄙視,甚至還有人提到了簫矸芝,由她庶長女的身份說道簫家隱形人般的嫡長子,然後證明沈金山寵庶滅嫡、寵妾滅妻。

    蔣家門前那兩次,因為名聲不好的只有阿玲,對著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雖然有少數人不管不顧說話特別難听,但大多數人還是會注意些。然而如今不同,犯了眾怒的是沈金山,這麼一個年富力強的男子。眾人可沒那麼多顧忌,一時間罵什麼的都有,直把蔣先听得皺眉,下意識捂起阿玲耳朵。

    “別怕。”

    阿玲搖頭,踮踮腳小手捂住他耳朵,微微笑著朝他擺個口型︰阿爹,我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前世阿爹死後她被人罵過比現在還難听的,重生後那兩次蔣府門前也是這麼多人。許多事見識過後,也就覺得沒那麼可怕了。更何況這次大家罵得不是她,她更不會有絲毫恐懼。

    在父女倆互相安慰的同時,簫家夫婦可沒那麼好的心情。

    眾人的責罵,無異于給剛當上會,正躊躇滿志的沈金山澆了一盆冷水,他憤怒地看向孫氏︰“這下夫人滿意了?”

    “老爺還有臉怪我?是誰拿我的嫁妝去抵債,這些年你管著繅絲鋪子,管久了就當它姓沈、是你的東西了對吧?”

    “出嫁從夫,連你人都是我的。”

    “妾身也得有夫可從?別人家老爺無不在賺錢養家,簫家如此豪富,妾身這些年連胭脂水粉錢都得自己掏。”

    沈金山強行辯白︰“那些……都是不必要的東西。”

    “不必要的東西?可風寒時用藥,事關人命總該是必要?可大夫當時開山參,你第一反應是嫌太貴,要他用另外一味藥代替!”

    “又不是沒有效果?這些年沈某人是短了你吃,還是短了你喝,你不是安逸的活到現在,每日除了打馬吊外閑著無所事事。”

    “你還有臉說,這些年我吃誰的喝誰的?”

    因陪嫁鋪子而引起來的火,隨著外面百姓的譏諷聲而越燒越旺,最後徹底燒毀簫家夫婦的理智。站在沈府門前,當著里三層外三層百姓的面,夫妻二人忘卻一切,誓要將這些年對雙方的不滿全部說出來。

    越說內容越勁爆,到最後甚至提到了床笫之事。毫無遮攔的口氣听得旁邊人一愣一愣的,議論聲逐漸小下來,到最後眾人如蠟像群般靜立在哪,嘴巴統一張成圓形。

    在場唯一還存有理智的,大概只剩下蔣先。並非因為他定力足,當然比起尋常人他定力的確要強一些,但還沒有強到這等程度。主要是因為與簫家對手多年,這里面的許多事他都很清楚。

    早先已驚訝完,這會許多刺激又勁爆,比如沈金山每次去妾室房間都要飲鹿鞭酒,為了顏面還是新納了一房嫩得能掐出水的姨娘這等事,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影響。雙手鼓起來捂住阿玲耳朵,他扭頭一臉不忍直視的模樣,其實心底早已樂開了花。

    本來他命胡貴引百姓前來,不過是為了讓他們看看沈金山有多不出息,然後逼迫他快點出面交出鋪子。

    沒想到事情卻能變成現在這樣,這些話說出來後,簫家本就沒剩多少的臉面可就徹底被扒下來。朝廷會不會用這樣一個劣跡斑斑的人為會還兩說,即便能坐上會,他也不過是個花架子。

    他感覺,離簫家徹底覆滅的那天不遠了。

    想到這他看向面前的愛女,前世被簫家欺負得那般慘,這輩子,阿爹很快就會為你報仇。

    蔣先想得很美好,而且也在積極地付諸努力。但他沒有料到的是,有個人比他還要心急,手段比他還要高竿。不久一切塵埃落定後,感激之余他更加起了警覺之心,絕不能再讓那狼崽子踏進蔣家一步!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此刻互相揭彼此短的簫家夫婦在一番唇槍舌戰後,說得口干舌燥。

    剛開始孫氏是有些上頭,可在罵出兩句後她已經迅恢復理智。余光看向四周百姓,想到簫矸芝提議,她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只要把沈金山名聲搞臭,日後她接管簫家也就變得順理成章。所以她嘴上也沒了把門的,撿著沈金山最不堪的事,一股腦說出來。

    而沈金山雖然平日精明,可今日先是捐出去一百八十萬兩,又被蔣先狠狠啃掉一塊肉,連番耗費錢財,這對于向來只許進不許出的他來說不啻于抽心頭血。本來他還有會之職作為安慰,可見眾人並沒如想象中那般對他尊敬有加,他心里也開始慌。又急又慌之下被孫氏一罵,他終于罕見地喪失理智。

    先停下來的是孫氏,環顧四周,她冷冷地看向沈金山︰“老爺看這是什麼地方。”

    處于憤怒中的沈金山往邊上一看,四周密實的人牆映入眼簾,他瞬間清醒了。可清醒過後他才越痛苦,剛才他都做了什麼,竟然當著那麼多人面。完了、完了,什麼都完了,他頹然地跌倒在地,手中房契散落在腳邊。

    “看來沈兄此刻無心去衙門,”蔣先彎腰,一張張撿起房契,“時候不早,那蔣某便自己前去。”

    有小王爺作證的契書,即便沒有本人親自到場,衙門肯定也會幫他辦妥。

    “多行不義必自斃。”趁著起身功夫,他在沈金山耳邊輕聲說道,話語中絲毫不掩快意。

    “阿玲,咱們走吧。”

    說完他再也沒管地上面色灰白的沈金山,拉起阿玲,父女倆相攜向外走去。

    鴉青色天空下,馬車在山路上飛馳。

    坐在馬車內,簫矸芝撩開簾子,看著山腳下越來越遠的青城,緊迫感逐漸消失,一直劇烈跳動的心終于徹底平復下來。捂住胸口的手松開,掏出里面厚厚一沓房契。

    雖然昨晚被投入大牢時她早已計劃好一切,可如今房契真正到手後,她還是感覺有些不切實際。

    與蔣家祖傳鋪子對門的簫家綢緞鋪

    城外的百畝桑林

    簫家祖傳鋪子

    簫家大宅

    ……

    從十歲起便接手簫家生意,她太清楚這一切意味著什麼。簫家最好的鋪子、根基、象征以及安身立命的所在,她手中薄薄的一沓紙,是簫家立足青城百年來的大半積累,也可以說是構成整個簫家的基石。

    原先幫忙掌管生意時只能暗中垂涎,恨自己為何生成女兒身,亦或是恨自己為何不投生到蔣家那樣的人家,即便是女兒身也能掌管一切時,那些因種種原因而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一切,如今全都是她的了!

    “哈哈哈。”

    僻靜的山路上,隔著馬車簫矸芝妖笑沖天,所到之處驚得路邊草叢中螞蚱都蹦出來。

    車門外的車夫抬頭看著有些陰暗的天,只覺身旁一股妖風吹過。揮動馬鞭,他不自覺加快車,只想快點把人送過去,結束這漫長的折磨。

    這一加快度,馬車內的簫矸芝可就遭了秧。妖笑聲突然止住,轉而傳來的是驚呼聲,簫矸芝應聲摔倒在車廂內,手中握著的房契灑滿一地。

    “怎麼回事?”

    “姑娘,小的只是想快點送您與平王殿下匯合。”車夫照實說道。

    扶著車座簫矸芝站起來,想了想也覺得這樣有道理。前幾次小王爺半路截胡的陰影尚在,未免夜長夢多,這會自然要盡快。

    “那再快點,能多快就跑多快。”

    此舉正和車夫心意,揚起馬鞭勒緊韁繩,馬兒撒著蹄子跑在山路上。只是這可害苦了車里的簫矸芝,山路本就顛簸,木頭車輪更是顛上加顛。饒是她有心理準備,也被顛得頭昏腦漲。平日不長的一段山路,這會對她來說確是無比漫長的煎熬。

    好在她心里有所支撐,平王告訴過她太上皇已暗中加派人手。只要能將東西拿到手,就絕對萬無一失。

    雖然她不相信平王,可她卻相信太上皇。

    懷揣著這種信念,即便屁股被顛成好幾瓣,她都用強大的意念堅持下來。終于,在漫長到似乎看不到頭的顛簸後,外面傳來車夫的聲音。

    “姑娘,前面山谷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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