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同行
見那儒生大咧咧的背影愈行愈遠,榮蘭才忍不住說話︰“這廝的架子倒是很大。栗子網
www.lizi.tw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孟麗君抬頭,望了那遠行的背影一眼,說道︰“這人也許不是常人。”
方才事情真讓榮蘭氣壞了。這吐了公子一身,居然連一句道歉的話也沒有就這麼任憑自己與公子服侍他慢慢緩過勁來之後,也沒有一句道謝的話榮蘭本來的性子,是按捺不住的;但是這一年多來,受了那麼多挫折,她脾氣也按捺住了許多;看見公子用眼神要求自己忍耐,沒有奈何也只忍耐了下來。
但是這事情還沒有到此為止。等兩人將車子收拾干淨,那廝居然直接就開口吩咐駕車的下人︰“請暫停一下,學生要下車。”
然後,大咧咧就下車走了一點禮數也沒有
這也還罷了。那廝走出五六步路,突然又回頭,說道︰“學生姓柳,名正風,字浩然。”也不等公子回話,這廝轉頭就走人了,再不回頭
莫名其妙就扔下自己一個名字這算怎麼回事
天下竟然有這樣無禮之人
好歹榮蘭也是有點身份的大戶人家出身的丫頭,雖然在前任孟麗君的縱容下養成咋咋呼呼風風火火大驚小怪的個性,但是到底沒有接觸過多少粗話,難听的言語也說不出口。听公子說“不是常人”,卻不免很不服氣,問公子︰“您怎麼說他不是常人”
孟麗君看著車子,車子上污穢的痕跡還在︰“榮蘭,你有沒有本事,在一枝香的時間內先大嘔一場,然後立即恢復如常,可以邁開大步走路”
榮蘭一怔,道︰“難道說,這人有武功他方才的行為,竟然是做作”
孟麗君,說道︰“我不知道。這個人與我們相遇,很可能不是偶然。但是再仔細想想,我不過是一個書生,有什麼東西招人好奇呢。所以,我暗示你,不要輕易得罪他。只希望這只是一場偶遇吧。”
真的是偶遇麼
孟麗君回想起與這個書生相遇的每一個細節。仔細想起來,這人的相貌其實不惡的,甚至比李玉飛還要英俊一些。為什麼當初沒有注意到他的外貌是因為先注意到了他的氣質而且這個人似乎很年輕,不過二三十歲罷了;但是身上那種氣質,卻像經歷過幾十年風霜似的。很不合理啊。
還有他的眼神。
仔細回想起來,這人曾經與自己對過兩眼,那眼神,似乎是非常慵懶的;但是隱藏在慵懶背後,還有一些自己從來未曾見識到過的更加深邃的東西。
李玉飛的眼神是忠厚的,似乎告訴你他沒有很多花思;鐵穆的眼神是博大的,似乎能包容萬物;劉真的眼神是清澈的,王長虹的眼神是凌厲的,而最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神,是韋勇達的眼神。那絕對是爭霸者的眼神。
但是,孟麗君從來也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神。似乎很淺,卻又無比深邃;似乎最為單純,卻又似乎隱含著很多繁雜的東西,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連帶著這樣的行為,也是自己看不懂的。
為什麼要搭我的車為什麼要在我的車子上嘔一場
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孟麗君也沒有再想,只希望自己只是多疑吧。當然心底,很清楚,自己那絕對不是多疑。
回到了家,先去拜見義父義母,又去見了姑丈。說了些閑話,找了個借口將皇甫少華留在家中做了護院。
康若山心中高興,見了兒子,話也說個不停;好不容易等他停了一陣子,孟麗君才將自己的意思說出來︰“父親,孩兒想要早一點去臨安,準備明年春天的考試。”
康若山卻不明白了︰“孩兒,我們家不是離臨安很遠,不過兩天時間就到了。像前次鄉試那樣去,不是很好為什麼要這麼早過去難道家里,還有什麼讓你看不過眼的地方”
孟麗君笑︰“義父多疑了。孩兒只是想,早一點去臨安,可以多一點時間結識一些赴試的舉子。”
康若山畢竟不懂︰“早一點晚一點,有區別嗎他們也多半沒有後門的。”
孟麗君忍不住失笑,強自忍住,恭敬道︰“義父有所不知。栗子小說 m.lizi.tw對于明年春闈,孩兒是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最擔心的就是明年春闈之後的事情。義父您也知道,要做生意,先要講究人脈。沒有人脈,生意就難做了。”
康若山這才明白過來,道︰“既然如此,你早一些去也是好的。我去與姑丈商議一下,收拾一下就出發吧。”
吳道庵听得孟麗君建議,卻是遲疑不決。相對于孟麗君的成竹在胸,他對于明年的考試,卻還只有一兩成的把握。孟麗君的理由也不能說動他,畢竟在他看來,那是太遙遠的事情。與其這麼早就去臨安花天酒地,還不如多窩家里看幾日書。既然如此,康若山也不強求。雖然說妹婿長了幾歲年紀,但是自己的干兒子也是見多識廣的,也單獨走了這麼多路了,路上絕對出不了事情。孟麗君簡單收拾了一下雖然說是“簡單收拾”,也足足花了七八日工夫。別的不說,新衣服總要給干兒子準備幾套吧,連帶著榮蘭小跟班,也不能寒磣著,便坐上馬車,再次跑臨安去了。
天氣雖然寒冷,但是孟麗君也沒有辛苦著。進了臨安城門,找了個客棧歇下,還沒有坐下,榮蘭就說話了︰“公子,剛才在城門口,我見到了一個人。”
孟麗君失笑︰“見到一個人也這麼大驚小怪”
榮蘭說話︰“是程無雙程。我見過她,所以認得。可惜她不認識我。她也坐在馬車里,正要出城去呢。”
孟麗君微微一怔,問道︰“她一個人出城去”
榮蘭笑道︰“只有一個馬車夫。膽子竟然比我們大多了。”
孟麗君笑道︰“她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
兩人說著閑話,卻根本沒有想到,程無雙剛剛經歷過什麼。
車子已經離開臨安城門,程無雙忍住沒有回頭張望。
臨安那里有御賜給程家的宅子,但是,那里已經沒有程無雙的家。
風,是透骨的冷。深冬了啊,要下雪了麼程無雙看著天色,黑壓壓的一大團墨似的烏雲,將天空遮掩的嚴嚴實實,如同父親那一張臉。
父親那樣的父親
到底是我錯了,還是父親錯了
程無雙不明白。父親說的都是大道理,似乎都是對的;可是,自己就錯了麼
十天前,父親奉詔回京敘職,自己也跟著回京。原本只是想,父親車馬勞頓,自己在他身爆也便于照顧。可是,卻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道沒有任何懸念的旅程,卻鬧出這麼大的風波來
我該去哪里哪里又能容忍我
程無雙想起今天早上的情形。今天一大早,甦素素的丫鬟淡月,送了帖子過來,請自己到芙蓉軒一敘。接了帖子,自己就去稟明父親。根本沒有想到,父親一看完帖子,臉色就變了
程岱冷著一張臉,將帖子遞還給自己,淡淡問話︰“這芙蓉軒,是不是臨安城里最有名的煙花之地這甦姑娘,是不是臨安城里名氣最大的那個青樓女子”
程無雙頭“砰”大了,但是她還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有多少嚴重。收起帖子,小心翼翼回話︰“父親,甦姐姐雖然身在青樓,卻是潔身自好,不是您想像的那樣女子”
程岱手一按桌子,站了起來︰“青樓女子,潔身自好無雙,你難道還是三歲的孩子不成你母親早喪,我對你是疏于管教,沒有想到,我家的女兒竟然長出這麼一番見識來”
程無雙的性子,是典型的外柔內剛。否則,這官宦家的子女,也根本做不出上京告御狀這麼一番轟轟烈烈的事跡來。听父親說話,竟然越來越激烈,不免壓低了自己的嗓門,但是聲音里卻是透露出不能改變的堅決︰“父親,您常教導我,自己未曾經歷之事,千萬慎言。甦姐姐其人,您未曾經歷,不曾深知,也是在所難免。”
這話雖然柔和,但是話里的話卻讓程岱火上加油︰“好女兒,好見識你是要父親親自去煙花之地去考教一下那個甦姑娘其人,是也不是”
程無雙倔強的抬起頭︰“孩兒不敢。只是父親,天下事都抬不出一個理字。栗子小說 m.lizi.tw朱文公人品學問,都是當時表率,但是嚴姑娘一案,卻是逃不過千秋萬世之譏。”
朱文公是南宋的理學大家朱熹。這位理學大師道貌岸然,卻挾了私怨去嚴刑拷打一個才學出眾的嚴蕊,想要逼供扳倒另一個政敵。嚴蕊冒死熬刑,岳飛之子岳霖心生憐憫,最後為她雪冤出籍。這事情所知者甚多,程無雙也讀了不少前人的筆記,自然知道這件事情。見父親蠻不講理地將自己素來敬重的甦素素一打死,不免聯系起這樁事情來。
程岱卻是北宋儒學大師程頤的後人。雖然與朱熹沒有什麼親戚關系,但是總有幾分香火情的。這“朱文公”三字,簡直像火一樣將程岱燒著了︰“好女兒竟然連朱文公的事情,也敢管理起來了你這還有後輩子孫的樣子麼”
程無雙見父親大怒,也不由心下惴惴,但是見父親如此疾言厲色以色壓人,卻又忍不住還嘴︰“父親,我程家先輩中,無有此等道貌岸然者。”
程岱氣地渾身發抖,伸出手來,“啪”就給了女兒一巴掌
程無雙捂著臉,不可置信的望著父親
父親打了她
自從去年進京告御狀脫了父親的囹圄之災、自己又被皇後召見得了許多賞賜之後,父親一直對自己非常尊重。但是,程無雙根本沒有想到,為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父親就打了她
捂著發紅的臉蛋,程無雙倔強的站著,沒有說話。
程岱見女兒通紅的臉蛋,心又不由軟和下來,柔聲說道︰“女兒,你需懂事。我們程家向來是詩禮之家,你是我們家的女兒,就要遵守禮數規矩。要知道我們家雖然已經衰微,但是我們祖上的名聲,卻依舊容不得我們隨意玷污。你需知道,去年你能告成御狀,一半原因是你的膽識,另一半原因,卻是托了先人的名聲。因為先人名聲大,皇上才會如此關心起這件事情來。如今你隨意出入青樓,別的不說,必定給先人留下一個子孫不肖的譏諷,你又如何面對我們程家的列祖列宗”
見父親放松了語氣,而那言語里的含義卻愈加咄咄逼人,程無雙嘆了口氣,也放松了語氣︰“父親所教,甚是有理。然而青樓女子,便真的是十惡不赦麼孩兒也曾在那芙蓉軒里養了一陣傷,也知道,大多青樓女子陷身那里,多是出于無奈。而甦姐姐,更是個好女子。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名聲。傳遍了臨安。就是臨安的讀書士子,也多以見甦姐姐一面為榮。女兒與甦姐姐交游,又有何不便之處”
“你在芙蓉軒里住了很長時間”听得上半截話,程岱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冰涼,“你竟然住在芙蓉軒里你將我們家的家風置于何地如若傳揚出去我程家何以見人還有你的夫家,將如何看你”
“父親,女兒曾經跟您稟告過的。”程無雙垂下來,到底有些心虛︰“不過那時父親剛剛出獄,女兒說話簡略了一些而已。”
“好女兒”程岱是再也站立不定了︰“你是與我說過這件事情,但是你何曾說起芙蓉軒、說起甦素素你說話水平越來越高明了啊知道怎麼掂輕拉重”
“女兒那時身受重傷,是甦姐姐大義相救。”說到這里,程無雙終于再次勇敢地抬起頭︰“做人要知恩圖報,這也是父親的教誨。再說,女兒與甦姑娘交往,女兒認為也無關礙。”
“知恩圖報你還以為你是個男人不成父親對這臨安士林,是不熟悉,但是父親知道,男子出入青樓與女子出入青樓,那不是一回事再說,一個青樓女子,仗義救你女兒,你不要落入他人的圈套啊父親為官多年,見多了這些鬼蜮伎倆”
程岱對于甦素素人品的懷疑,終于讓程無雙再一次爆發︰“父親,您認為,甦姐姐救我,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您曾教導我,要以善心看人,可是,您為什麼對甦姐姐卻是滿懷偏見甦姐姐她不壽場中人,不要用評價那些齷齪小人的標準來評判她再說,男人出入青樓沒有關系,為什麼女子就不行為什麼對待男人與女子是兩條標準”
“放肆”程岱厲聲呵斥,“你這還有為人子女的樣子嗎”
“父親。”程無雙再一次放緩了語氣,“不論如何,姐姐仗義相救,女兒是終身感激。”
“你當初怎麼會進芙蓉軒的門”見女兒放松了語氣,程岱卻沒有放松的意思,“當初不記得我的教誨了麼無端承受了別人的恩惠”
“女兒當時的處境,父親想必深知。當時臨安雖大,女兒卻是舉目無親,如果不是甦姐姐仗義,女兒只怕已經客死臨安。”程無雙其實沒有觸怒父親的意思,但是事關原則,她只能據理力爭。
“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程岱終于將臉色放了下來,“孩子,你這是一步走錯,全盤皆輸啊如今,我程家的名聲”
程無雙的心,寸寸成灰。“父親,難道在當初那樣的情況下,您是情願希望女兒病死麼”淡淡地說完這句話,程無雙轉身出門。
身後,傳來了程岱有些嘶啞的聲音︰“有膽子出去就不要回家”
回家程無雙淒然回頭,身後那幢大宅子,是她的家麼
原來,書上那些看起來很愚蠢的女子,之所以自殺,都是有原因的啊
站在西湖邊上,看著蕭瑟的湖面,程無雙不知該去何方。
程無雙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隱約也看見過家人的身影,在自己身邊晃蕩,神色竟然有些鬼祟。但是他們到底不曾靠前,更不曾上前來對自己說︰“,老爺請你回家去。”
父親程無雙心痛。
為什麼只因為這麼一點小事,父親就大發雷霆
程無雙不明白。
其實,受了多年的教育,她已經明白。這個世界上,對女人與對男人制定的標準是完全不同的;父親不過是向自己傳達了這些標準而且希望自己遵守這些標準而已。
但是,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不同
風很冷。
甦素素的丫鬟淡月終于找到了自己,看她的神色,似乎很著急;很明顯,她已經知道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當淡月向她傳達了甦素素的好意之後,終于很婉轉的說道︰“程,你還是回家去吧。程老爺也是一時生氣,想必現下也後悔了。你向來溫婉,回去後程老爺想必也不會生氣。”
叫我回去程無雙轉頭不認識也似的看著淡月。淡月露出慚愧的神色,但是語意里的意思,竟然是如此明白。
淡月代表的是甦素素的意思。甦素素,一代俠妓,竟然不敢再收容自己她勸自己投降勸自己跟父親去賠不是
自己是因為甦素素與父親鬧翻啊甦素素,她竟然勸告自己投降甦素素她不是我的知己
其實,如果程無雙能夠冷靜一點,也能理解甦素素的心意。站在甦素素的立場上,她當然不能繼續激發自己與父親之間的矛盾;勸說自己回家,是她唯一的選擇。
但是,那時的程無雙,已經被憤怒燒昏了頭腦。盯著淡月,她淡淡說話︰“請你放心,我自己家的事,自己會去處理。”轉身離開。
快走了兩步,拋下了幾個鬼鬼祟祟跟著自己的家人,程無雙叫上了一輛馬車,直接就叫車夫︰“出城。”
車子停住了,車夫回頭詢問自己︰“,您去哪里”
看到那車夫狐疑的目光,程無雙驀然驚醒。自己事身一人。雖說大元民風也不不甚保守,但是自己孤身走路到底讓人驚訝。有些無奈的想著,卻又不知該回答。自己該去哪里
心中突然有了一種自暴自棄的想法︰隨便他去抬起頭,掙出一個微笑︰“就在附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多謝。”下了車,付了車錢,便漫無目的的往前走去。
才走了一里來路,卻听見後面又有車子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讓出道路,卻听見車里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程,你果然在這里”
心突的一跳,是誰聲音卻很陌生。心已灰,也無所畏懼,就這麼站著,等來人說話。
車子停了下來,卻看見一個相貌樸實的青年書生跳了下來,先給程無雙行禮︰“見過。學生姓王,名興平,前幾日听聞回京師,便一直想要求教。沒有想到又要遠行,只能夠莽撞跟隨,見諒。”說完,又是一禮。
程無雙見他禮數周到,也不免還禮,道︰“無妨。卻不知公子有何見教。”在腦海里起這個名字來,很熟悉,是與甦素素來往的士子。似乎也給自己送過詩的,被自己難堪了一頓。心漸漸放松了些,與陌生青年男子說話雖然不妥當,但是這人也應該是個實誠人。便垂頭等他說話。
王興平轉身到車子里,拿下了一個卷軸,道︰“請看。”展開,程無雙一看,卻也不由驚呼,道︰“這是黃河地形圖”
王興平道︰“正是。學生祖籍山東,卻是多年未曾回去。近年更是科場不利,困守臨安,愧對鄉人。今年卻又得到黃河決口的消息,災民數萬,流離失所。學生便有一個想法,想要搜集黃河周邊的地形地勢資料,尋找一個治理水患的良方。半年努力,繪成此圖,近日才略有此等規模。但是圖上資料,都是搜書而得,不知是否真實。听聞幼年曾寓居甘陝一帶,所見識地圖,應較學生為多。故冒昧求教,望”
話沒有說完,程無雙卻微笑說話了︰“公子說話是冒昧了。如果真是求教,去求教我父親不是更合適”話音很柔宛,但是里面的意思卻很尖銳。其實程無雙根本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如果是以往,她基本上是以裝傻的方式容忍過去;但是今天上午這麼一鬧,她的心性也不知不覺起了變化。
王興平見程無雙一語就指出了自己話里的破綻,不由大急。他本來就是拙言的人,方才一番話也是在甦素素面前排練了好幾遍才說流暢的;卻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在陳慎言與甦素素眼中看來絕對可以蒙混過關的謊言,卻被程無雙一眼就看穿當下羞紅了臉,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見程無雙又要賺緊張之下,竟然伸手去拉程無雙的袖子
這一下可真的捋了老虎胡子程無雙本是剛烈性子;現在又在氣頭上,只覺得天地之間,人人都欺騙自己,人人都拋棄自己,本就是一個要爆炸的火藥桶了;這個書生又來這麼一個無禮的舉動,怎麼不立即爆炸出來當下一收袖子,揚起手,就要給這個膽大包天的書生來一個耳刮子
王興平雖然拙言,但是手腳卻很靈敏;見程無雙手揚起來,急忙就閃避。程無雙撲了個空,倒也沒有繼續要打,恨恨看了王興平一眼,目光轉為索然,繼續要走人。
王興平見她真要賺更是著急,要說話,卻又不知怎樣才能將話將利索。眼楮無意掠過自己繪制的黃河地形地勢圖,不知怎地竟然開了口︰“學生想要北上沿著黃河走一遭,看看地形,程是不是可以與我一起去”
說完這句話,他立即後悔起來。這話不是調戲麼這下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果然,听到了這樣無禮的言語,程無雙又站住了腳步,回轉身來王興平直挺挺地站著,等程回來,給自己一個大耳光這一回,自己絕對不敢再躲避總要讓程消氣才好可是,程會消氣麼
王興平等待著耳光的來臨。
耳光沒有來臨。
程無雙站在自己面前,看著自己千辛萬苦繪制的地形圖︰“這果然是你繪的麼”
王興平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嘴巴都打哆嗦了︰“是是。我花了半年時間,甦姑娘與陳公子都幫了很多忙。”說了兩句,嘴巴才找回了說話的感覺。
程無雙仔細看著那張地圖,心潮竟然奔涌起來。
是的,就在片刻之間,程無雙听了王興平的無禮言語,是想回來給王興平一個耳刮子的。但是眼楮再次落在那張地圖上,卻不由心動了。這黃河地形圖,她也見過不少,卻沒有見過這麼詳細的這青年書生,也是有報國熱情的人啊他費了多少工夫他那最後一句話,不見得是調戲,而是出于至誠啊
以往所受的教育告訴她,絕對不能接受這個男子的;但是今日上午與父親一場爭吵所激起的叛逆心理,卻不停地慫恿她︰答應他與一個陌生男子一起遠行,離開父親,離開臨安與他一起,繪制出最新的黃河地形圖,考察出一個治理黃河的好辦法,在這世界上,創造自己的功業
我,要以一個女人的身份,站在這個世界上
程無雙根本沒有想到,她離開三天後,程家就傳出了她暴病身亡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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