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現在卻已經……
丹尼斯即使不太相信謝爾蓋的數學模型的預測,也還是安慰地說道︰“謝爾蓋說的沒錯,杰德,自身免疫其實很容易解決,而且你現在急性發熱的情況不是也能夠依靠氫化皮質醇得到緩解嗎?”
“沒那麼簡單。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文玢淡淡地說,臉上幾乎沒有表情,“我每次發熱都相隔三十六小時左右,這正是臨床實驗測定的端粒黴基因轉化並激活之後的造血干細胞分裂周期。這也就意味著,我的周期性發熱現象是由白細胞含量的周期性變化所決定,單純物理降溫和氫化皮質醇都是沒有效用的,或者說效用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她這話說的相當刻薄,尤其是對于丹尼斯而言。丹尼斯是文玢的繼母,並且非常關心她,然而她的這番話卻直接否定了丹尼斯的治療方式。
然而丹尼斯並不在意被她怎樣否定,她只是非常擔心,杰德的情緒是否已經變得相當消極,以至于對于治療產生抵抗。如果真是那樣,恐怕之後的日子會變得非常艱難。杰德的思想難以受到外界的左右,如果她本人決定了放棄治療,那麼誰也不可能把她從死亡中拉出來。
“不,杰德……”謝爾蓋有些不知所措,一向溫和的杰德怎麼會突然對她的繼母,老布朗教授進行這麼隱晦的語言攻擊,“那又怎麼樣呢,杰德,氫化皮質醇不能代表什麼,還有別的免疫抑制方式,就像我說的反義rna——總會有用的,我親愛的,不試試怎麼知道?”
“沒有用。栗子小說 m.lizi.tw”文玢平靜地說道,表現得似乎一點兒也沒有想要反駁她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而已,“我的基因載體已經設計了抗rna干擾性。”
丹尼斯感覺到不對了,杰德對于某些事情非常敏感,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便想當然地質疑她——不只是質疑她的正確性,甚至還包括質疑她的工作做得是否完美。毫無疑問,杰德的大多數研究都非常完美,所以她最討厭別人懷疑這一點。
從前她和謝爾蓋一起研究,當然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所以謝爾蓋恐怕不能理解杰德為什麼會突然冒火。
“但是總會有用的,杰德,別這麼說。”謝爾蓋小聲勸道,看到文玢並沒有想回應的意思,又不禁繼續說道,“免疫抑制方式肯定會有改善。我認為是現在丹尼斯和曲君的治療方向有問題,才導致你目前每天都有長時間處于體溫過高中,干擾到了你的精神狀態——”
在謝爾蓋說的時候,丹尼斯一直在對她悄悄地使眼色,然而謝爾蓋並沒有注意到。
果然,當謝爾蓋說到“精神狀態”的時候,文玢突然從床上坐起來,以一種對于患有肺部疾病的病人而言大得不可思議的音量吼道︰“閉嘴!”
謝爾蓋被嚇得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直接貼在了病房的牆上,此時她看到文玢的臉色蒼白而陰沉,就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鬼。栗子網
www.lizi.tw
“出去,謝爾蓋,快出去。”丹尼斯對嚇呆了的進化論學家輕聲說道,悄悄伸手把她拽到門邊。
在謝爾蓋退出門的過程中,文玢一直像是被激怒的大型貓科動物一般冰冷而陰沉地盯著她的眼楮。而當謝爾蓋消失在門邊,那雙黑色的、狹長的眼楮又聚焦到丹尼斯身上。
目光觸踫到那野獸般冷酷的眼神,丹尼斯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連忙和拉溫達一起從病房里退了出去。然而又想到杰德不能缺乏觀測者,于是並沒有關上門,而是對謝爾蓋悄聲說︰“把萌萌叫來,快。”
丹尼斯退出門之後,文玢才一下子癱倒在病床上。
她感到罪惡,感到不可思議,似乎在她沒有注意的時候,自己已經發生了某種改變——她到底是怎麼了,竟然對丹尼斯和謝爾蓋惡語相向?在莫斯科和劍橋的十年,她一句重話都沒有對謝爾蓋說過,就連被她指使來指使去的時候都沒有。
她到底為什麼會這麼激動——甚至在這四十年里,她都從來都沒有這麼激動過。
文玢躺在病床上,盯著那空白一片的天花板,突然覺得那個真正的文玢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只不過是一個粗陋的替代品,真正的已經死去的文玢的幻覺的產物。
直到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傳來,她才有了些許現實感,微微側過頭看到萌萌進來了,才放心地閉上了眼楮。
——
丹尼斯和謝爾蓋坐在隔壁的空病房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終于走到這一步了。”丹尼斯先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什麼意思?”謝爾蓋問道,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哽咽。
謝爾蓋並沒有對杰德突然發火而氣憤,她只是覺得十分驚愕,以及感覺到恐懼。不是恐懼杰德,而是恐懼失去她。
她覺得自己仿佛立刻就要失去杰德了——雖然這種想法她連有都不應該有,但謝爾蓋地卻隱約感覺到,如果還不發生什麼的話,她馬上就將要失去杰德。
“杰德反感被別人質疑。”丹尼斯輕聲說,“你應該知道,謝爾蓋,可你竟然還去惹她。”
“我以為……”謝爾蓋有些不能理解,這算得上質疑嗎?她只是在陳述事實。“杰德怎麼會這麼想?我從來沒有想要刻意質疑過她!”
丹尼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現在杰德的精神狀態有很嚴重的問題——”
“所以我說的有錯嗎?”謝爾蓋立刻接道,“她昏迷不醒的時間太長了,影響到了判斷力。丹尼斯,你又不是不知道,杰德現在每天都和埃爾溫說好長時間她的夢,似乎在她腦海里夢境的部分已經大大超過了現實。埃爾溫也告訴我,在杰德說她的夢的時候,完全用的是另一套不存在的物理定律,但是有很強的邏輯性——非常強,而且絲毫不允許埃爾溫提出質疑。”
“對,沒錯。”丹尼斯安撫地擺了擺手,“所以別去惹她。杰德被惹急了真的會發瘋的,到那時候她什麼都干得出來。”
“什麼?我不明白。”謝爾蓋有些不快地說道。她討厭別人說杰德的壞話,即使那個人是杰德的繼母也一樣。杰德的確有好多毛病,但無論如何也不該用“發瘋”來形容。並且她現在病得這麼重,還能怎麼發瘋呢。“杰德什麼都不會干,並且以她現在的身體條件也什麼都干不出來。”
杰德很怕死,謝爾蓋知道,所以她更不相信杰德會發瘋。她覺得杰德頂多是因為躺在床上的時間久了心情郁結,對別人發發脾氣罷了,真正若是面對治療還是會好好配合的。
然而丹尼斯卻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我是說,杰德這樣下去,很快便分不清現實和想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