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修毅在走廊中走過,準備到樓下去吃她的晚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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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有帕夫洛夫在就夠了,雖然她不是個醫生,但目前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帕夫洛夫更讓她放心。她想著,心里也稍微寬慰了些,假如真有天堂,那麼文玢大概也能在其中與她的親友們相聚吧。曲修毅相信,倘若真有天堂,那一定是為像文玢和布朗教授這樣的人所準備的。
正當她有些恍恍惚惚地走下樓梯時,忽然在拐角處迎面踫上一個穿著灰色長大衣的人。曲修毅驀地一愣,而那個人也是一愣,驚訝地用劍橋口音的英語說道︰“哦,曲君。”
(注︰英國稱呼不非常親密的學生時用尊稱加姓氏,通常翻譯為xx先生,而本文沿用古義,設定“先生”為對一定地位學識的人的尊稱,不能用于稱呼一般人,故此處稱呼學生時翻譯成xx君)
“布朗教授?!”曲修毅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金發穿灰色長大衣的老教授和她的夫人,快二十年過去了她沒料到會這麼意外地在樓梯上再次遇見她。
老教授的金發有些長了,也白了許多,整體看起來已經呈現出淡色,然而整個人看起來卻很精神,和曲修毅記憶中的一樣溫和而開朗,一點兒不像是七十歲的人,甚至比起文玢看上去都要健康很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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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即曲修毅便想到了,布朗教授肯定是來看望文玢的,于是連忙說︰“您跟我來吧,我現在負責布朗博士的治療。”
果然,一听說昔日的學生正在治療她的繼女兒,老教授立刻關切地問道︰“杰德怎麼樣了?”
雖然很想自豪地向恩師表示allthingsaregoingwell,但曲修毅還是不得不微微垂下頭承認道︰“不容樂觀。”
“那你在干什麼?!”旁邊的拉溫達•布朗夫人不禁皺起眉,尖銳地問道,“你把我的杰德丟在病房里,自己去吃晚飯麼?!”
布朗夫人的個子本來就不算高,站在修長的布朗教授身旁就顯得更加嬌小,然而怎麼看都有一副火爆脾氣,和布朗教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曲修毅不禁覺得文玢比起她的生父,反而更像繼母些許。然而還沒等她回答,布朗教授就連忙安撫自家夫人道︰“別著急,拉溫達。杰德會沒事兒的。”
看到老教授和老夫人眼楮都泛著紅色,曲修毅連忙引領著他們上到三層,走到病房邊的時候看到房門緊閉,探視窗的窗簾依舊拉著,便解釋道︰“布朗博士現在正接受物理降溫,帕夫洛夫教授在輔助治療。栗子小說 m.lizi.tw”
“謝爾蓋啊。”布朗教授點了點頭,雖然依舊是一臉愁容,卻似乎放心了些,“有謝爾蓋實在是再好不過。嗯,萌萌呢?”
她看起來似乎並不是非常擔心的樣子,還有心思關心文玢的小兒子。曲修毅似乎明白了,布朗教授大概並沒有被告知文玢的具體病情,而只是以為是普通的腫瘤吧。如果僅僅是普通的腫瘤,那麼配合適當的切除手術,用文玢研制出的藥劑的確能夠解決問題,然而她恐怕不知道,文玢的病情嚴峻程度超乎她們想象,並且那逆轉錄病毒|藥劑也已經確認在她身上失效了。
“那孩子和另外一個在旁邊的病房休息。”曲修毅輕聲說道。
“另外一個?”布朗教授奇怪地問道。
另外一個,難道不是麼?那個看起來有十五六歲的男孩子?看到布朗教授的疑惑,曲修毅立刻意識到那個男孩子並不是文玢的兒子。
她一開始並不知道文玢到底有幾個孩子。雖然這位溫文爾雅的分子生物學家看起來很年輕也沒有伴侶,但曲修毅知道文玢已經四十歲了。而對于一個四十歲的人,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再正常不過。然而如果不是親生兒子的話,那個男孩子竟然陪著文玢和小萌萌在病房里待了一夜,又外加一整個白天,著實令人感到詫異。
“哦,大概是萌萌的朋友吧。”曲修毅只是隨口解釋道,布朗教授和夫人也都沒有在意。比起其他沒有親緣關系的孩子,他們還是更在乎自己家的女兒和孫兒。
“物理降溫……”布朗教授又有些不信任地問道,“目前杰德的體溫大約在多少?”
“四十度左右。”曲修毅有些羞愧地回答道。她覺得自己的醫學已經白學了,連一個降溫問題都解決不了,還不得不面對昔日的老師。
“試過什麼辦法?”布朗教授微微蹙起眉問。
“冰敷和賴氨匹林。”曲修毅回答道。
老教授蹙著眉想了想,又問︰“是免疫系統功能亢進造成的?”
曲修毅很驚訝,布朗教授怎麼會知道?文玢說過她在劍橋的時候曾經找布朗教授看過,然而得到的結論卻是“看似無礙”。那時候曲修毅覺得布朗教授的診斷出了差錯,然而此時看來,布朗教授似乎早已預見到了文玢的藥劑對于免疫系統的反常干擾。
曲修毅連忙認真地點了點頭,或許靠布朗教授能找出真正的病因,至少也讓她搞明白文玢的發病機理,不會在治療的時候像沒頭蒼蠅般亂撞。
“不要用賴氨匹林,阿司匹林類會導致人體前列腺素分泌減少,更加促進自然殺傷細胞的增殖。”布朗教授快速說道,“不清楚機理的情況下要謹慎采取藥物退燒,用低劑量的糖皮質激素試試。”
曲修毅立刻明白了布朗教授所說的意思︰賴氨匹林反而減輕了前列腺素對于自然殺傷細胞的抑制作用,導致了肺部癌變細胞更加被裂解。常用的解熱鎮痛藥不能完全用于所有場合,而現在主要地迫切危害文玢生命的不是癌細胞,而是癌細胞被裂解引起肺部發炎,而導致的發熱。
她連忙進入病房里停掉了文玢的賴氨匹林溶液輸液,又靜脈注射了少量氫化皮質醇(即氫化可的松)。
似乎正如布朗教授所預料的那樣,注射氫化皮質醇之後,漸漸地隨著酒精散熱的物理降溫,文玢的體溫終于回落到了接近正常水平的低燒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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