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謝爾蓋果真走了,文玢才對曲修毅略帶歉意地說道︰“真是對不起,謝爾蓋有點兒激動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那是帕夫洛夫教授?”曲修毅並沒有太在意。這世界上信奉同一個神的教派太多了,就連天主教和基督教其中都有那麼多教派,被承認的,合法的,還有不合法的。
她本人並不屬于怎樣的教派,宗教信仰只不過是她緩解工作壓力的途徑而已。然而她卻知道這世界上總有些極端的人士,會因為宗教信仰而引發爭端。
不過曲修毅倒也听說過,那個帕夫洛夫教授是文玢從前的舊情人。這兩個人從前在歐洲的bent圈都很有名氣,但是她們最後不知道為什麼分開了。當年劍橋的學術圈里有人傳言是因為jadebrown喜歡上那個物理學家schroedinger,引起她們之間的不和,不過現在看來所謂的不和大概只不過是別人的臆測吧。
在她住院之後第一個趕到的,就算不是真愛,也是真朋友了。
“是啊,帕夫洛夫教授。”文玢淡淡地笑了。當年她第一次見到謝爾蓋的時候,她便是站在講台前拿著一摞厚厚的演算紙的那個年輕帕夫洛夫教授。講課很不利索,她做的學案上滿是無關緊要的公式,但是臉蛋兒和聲音卻迷人得讓好多根本不學生物的學生也堅持听下了一個學期。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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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文玢充分地認識到了謝爾蓋這人︰房間一團亂麻,幾乎不會做飯,對待男性有時還有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沙文主義,然而在床上的表現卻好得可以瞬間讓人完全忽視其他地方的糟糕之處。被那雙顏色很冷峻但目光卻歡快的銀灰色眼楮呆呆地望著時,任何人都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文玢成名之後曾經有無數人問她,作為一個已經與謝爾蓋齊名的生物學家,為什麼還要遷就謝爾蓋•弗拉基米羅維奇•帕夫洛夫那樣的、只有臉和技術的浪子。當時文玢就只是笑而不答。
謝爾蓋不只是一個只有臉和技術、看到帥姑娘就想和她上|床的浪子,她清楚地知道,謝爾蓋只不過是一個很長時間都未曾對人敞開心扉、缺乏情感經驗的不年輕的年輕人。無論是去冬獵,還是到英國參加gay圈的宴會,她是真心想要對自己好,只不過導致的後果往往是感冒和被那些同性戀的異國有錢人糾纏得難以脫身。
直到現在,她還是這樣,還是一個缺乏經驗的浪子,還那麼不懂得如何安慰別人,還是那麼完全無法掩蓋自己的真實想法。栗子小說 m.lizi.tw因此,她快樂的時候能讓人也感到愉悅,她悲傷的時候也讓人感到難過。文玢想到,謝爾蓋是一個需要別人照顧的人,無論是三十歲還是五十歲,她都有一顆水晶般透明的心。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她寧願當一個守護者陪伴謝爾蓋,她們可以在劍橋,可以在北京,可以在莫斯科,可以在杭州……可以在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地方,無牽無掛地生活。如果真的可以這樣,那麼這十年她們也都不會這樣孤獨。
人為什麼要長大呢?人為什麼要那麼貪婪?如果她在受到恐嚇的時候和謝爾蓋就此隱居,去某個東南亞的溫暖的小漁村建立研究所,當個平平凡凡的醫生或者是生態學家,一切都會不會變得更好?
然而她已然沒有更多的時間,去糾正這個過錯。
雖然謝爾蓋還是那個謝爾蓋,但她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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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玢的確發起熱來了,可能是肺部的一部分腫瘤細胞又被含量過高的自然殺傷細胞穿孔裂解導致的發炎反應,這次發熱的猛烈程度簡直就像是患了瘧疾的“打擺子”一樣。
一開始的時候還只是停留在三十八度左右,而一段時間之後體溫卻迅速升高到四十度三左右並維持穩定不變,整個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任由曲修毅以各種冰敷降溫和賴氨匹林溶液注射,那體溫卻依舊只是略微降了一些,之後就再也沒有下來。
最終曲修毅決定必須要采取輸液和加快散熱來給文玢降溫。把病房里的男孩子們都清除出去之後,謝爾蓋光榮地承擔了給文玢擦拭40%酒精的任務。
被褪去上衣,在半昏迷的狀態下,文玢還很有心情地和她調笑道︰“哦,myfreakinggirl,我的現在身材可還讓你滿意?”
謝爾蓋原本不帶任何額外色彩地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文玢半眯著眼楮,竟然看到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紅色。然而緊接著謝爾蓋便哼了一聲,小聲嘀咕道︰“你變瘦了,親愛的,要麼就是吃得少了,要麼就是缺乏鍛煉。”
“說得好像你經常鍛煉一樣。”文玢努力在高燒的神志不清中扯出一抹微笑。
“我當然經常鍛煉。”謝爾蓋挑了挑眉,“要不要試試,等你好了之後,嗯?”
文玢呵呵地笑了幾聲,明知道自己或許再也無此殊榮了,卻還是不禁心里覺得有趣。剩下的時間,或許是幾個月,或許是一年,或許更長些——如果她運氣好的話,但無論如何,她恐怕都再也沒法像以前那樣和謝爾蓋一起鬧了。
本來也沒法了,她早已經不再年輕。
“說真的,肯定有辦法的。”謝爾蓋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你先前發的那幾篇論文我都看過——你都不給我寄一份兒,那可都是我花了錢才看到的——單抗引導的端粒黴基因療法,從原理和可行性上都完全沒有問題。經過我的計算,倘若造血干細胞增殖過于旺盛,的確可能致使胸腺功能紊亂,導致一定的自身免疫問題。或許正是自身免疫反應造成的組織溶解範圍過大,激活了某種緊急的無絲分裂機制,染色體變異恰好了激活端粒黴表達基因,才導致了肝髒和肺泡細胞的異常增殖。照此推理,倘若解決了自身免疫的問題,組織不再受到損傷,或許緊急分裂就會停止,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抬起頭,看到文玢已經因發熱而昏迷過去,不禁輕輕地嘆了口氣。
一滴透明的液體滴落在那蒼白的皮膚上,她連忙用無紡布擦去,然而透明的液體卻像夏日從屋檐上滴落的雨水般接連不斷。
謝爾蓋仰起頭,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淚。
不能哭啊,她怎麼能哭呢。她至少要在杰德面前裝出很輕松的樣子,這樣杰德才不會更絕望。
至少,如果不能讓她快樂地活著,就讓她安心地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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