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玢被如實告知她患有肝癌,並且似乎是因為藥物作用,有過于強烈的免疫反應,這正在嚴重損害她的內髒器官。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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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曲修毅得到的這個結論,文玢已然麻木了。她覺得這就像是一場夢一樣,或者整個人生就如同一夢,夢中一片迷茫,夢醒一片虛無。
然而她人生的意義又何在呢,追求這宇宙的真理,那囊括一切的終極理論,然而卻不知這宇宙根本是否真實存在,都還是一個未知。相對論,遺傳學,量子力學,進化論……博大的物理學,精細的生物學,一百五十億的光陰,與朝夕一瞬。時間從何而起,又將去往何處,或許是另一個一百五十億年,或許也只有剩下的區區幾個月了。
在三一學院的教室中,在海德公園的草坪上,在人民紀念碑前,在玉淵潭的柔波里——她仿佛從未年輕,就已經老去。
就這樣吧,她想著,轉過頭背對著冬日正午斜射入窗簾的陽光,靜靜地閉上了眼楮。
文玢又回到了那個永恆的夢里,在那夢里她還是那個奔跑的年輕人,在一片遼闊無垠的荒原上,任何一個方向都仿佛宇宙背景般均勻,而她只是完全不知該去哪里地奔跑。
然而這一次,她拎著一把老式獵|槍,跑了可能有五六公里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然而氣溫卻起了很大的變化,熾熱的太陽炙烤著暗紅色的地面,地面上一開始浮起了層層蒸發的水汽,水分蒸發完之後就變成了枯黃的顏色,漸漸地龜裂。
她的黑風衣也在吸熱,體溫似乎已經高到難以忍受的程度,她感到乏力,汗水浸濕了黑風衣里的無領秋衣。現在大概是夏天吧,文玢想到,她為什麼還穿著這厚重的衣物?然而夢是沒有邏輯的,她想要脫掉卻又無法,只能忍受這蒸烤的煎熬。
快點兒醒來吧,她默默地對自己說,這個夢太不妙了,並且感覺到這麼熱——夢常常是現實的某種投射產物,而現實中她肯定已經開始發燒了。
但是越想醒就越無法醒來。她無法控制這個夢,恐怕是她潛意識中的邏輯性太強烈,即使是一個清醒的意識也無法讓這個夢中出現什麼違反她的夢中邏輯的事情。
文玢想到,如果能發生什麼意外,讓她在夢里死去,那麼就能醒來了吧?現實中她肯定已經發燒得相當厲害,她還不希望自己因為一次普通的發炎反應卻沒有得到適合的照顧而死掉。那麼發生什麼好呢,雖然她完全無法控制,卻希望自己能見到一次謝爾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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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從忽略相對論效應的客觀上來講,的確已經不多了。而因為最近已經見過了埃德加和埃爾溫,所以更想要見一次謝爾蓋。在現實中很難,那就用夢來彌補吧。
文玢默念著謝爾蓋,卻忽然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座白色的山。
是一座雪山麼?可以降溫的雪山?大腦在夢中對于現實情形的補償作用?文玢跑到那山前,才發現並不是一座雪山,而是一座由數十萬張紙片堆積成的紙山。
不,準確地說是一座信山,文玢從山腳下撿起一封信,發現上面並沒有署名。但她直覺知道這信是給她的,或者說這個地方除了她這個夢的主人也並沒有其他的別人。
這時候文玢手中的獵|槍變成了一把裁信刀,她裁開信,看到了一張熟悉的、泛著詭異的淡綠色的信紙。
她嚇得把那信扔在地上向後退了一步,然而那信卻突然自己從半開的信封中跳了出來,像一支箭一般飛向她。她連忙躲閃,然而更多的信封卻像雪片兒一般從那信山上飛起來,撲向她。她被揮舞著那把裁信刀,斬斷了無數張紙片,然而卻又有更多的紙片涌來,把她團團圍住。
“巫師……異教徒……瀆神者……”
“審判……制裁……殺……”
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嘶啞著念著相同的詞語。
文玢徒勞地砍著越來越多的信封,絕望地叫喊道︰“滾開!滾開你們這些獨|裁者!”然而她越絕望,那些信片便像是越興奮了一般瘋狂地向她攻擊。
可惡……陰魂不散的極端分子……可惡……怎樣擺脫他們……
文玢收回了裁信刀,此時她的潛意識終于給了點兒面子,裁信刀變成了一桿灌滿伏特加的玩具水槍。她把槍口的高純度酒精點燃,把燃燒著的液體向那飛舞的信件上滋去。
燃燒的飛速液滴觸踫到信封,留下一個個燃燒的火點兒向外擴散。得益于她潛意識中強烈的邏輯,那些瘋狂的信依然能夠被點燃。很快她的周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空中的紙片隨著燃燒而飄落,最終一座潔白的信山化為了圍繞她周身的猛烈火焰。
信紙中的聲音在焚燒中哀嚎著,像是一萬個人在集中營里遭受酷刑。又像是文玢想象中的中世紀焚燒巫師的場面。而如今那些被無辜燒死的人類的靈魂寄身于火,反過來把他們遭受的痛苦與折磨加諸這些現在的獨|裁者們自己。
然而那些絕望中哀嚎的聲音,卻又惡毒地嘶吼道︰“……不會放過你!遲早要制裁……不會放過……瀆神者,絕對不會放過……你等著吧……”
文玢的心中一涼。她抬頭,看到幾公里外不知何時樹立起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十字架,頓時整個身體都涼了個透。
她扔下裁信刀踩著正在燃燒的廢紙向那邊兒跑去,被她的靴子踏到的信紙發出聲聲淒厲的尖叫。
即使知道是夢,她的心還是依然在狂跳,幾乎要撞斷她的肋骨撕裂胸膜從胸腔中蹦出。以人類所能具有的最快的速度跑去,文玢向那些聚集在十字架之下的人群怒吼道︰“住手!你們給我住手!!!”
砰!
一聲槍響,接著是另外一聲,聲聲槍響練成一片,具有奇異節奏感地響成了一曲優美的鼓點。
那些穿著黑斗篷帶著黑色兜帽、看不見臉也仿佛一邊高矮的人向她掃射著,但是卻沒有一顆子彈落在她身上。文玢朝著那十字架奔去,直到來到它的下面,向上看,只見十字架的頂端站著一個人,遠遠地離開地面。
那個人有一頭金棕色的整齊的短發,穿著藍黑色的大衣,領口有一圈銀灰色的平原狼的皮毛,帥得能夠迷倒甦聯乃至整個歐洲所有的同性戀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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