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即答应让下人把清欢领进来
清欢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那些大臣,俯到他身边尽量简明扼要地询问
出乎意料地,贺兰长黎干脆地答应了
清欢起身,他却又把她拉住,只是这次他很快就松开手,将残手隐入袖中
“午膳你自己用”
把不情不愿的影安顿下来后,清欢请来了大夫,拓奚宫里的大夫只有一人会中原语,还说不十分流利,把清欢急得不行
最让她气恼的,是这位大夫说瞧不出影的身体有何异样,简而言之,就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开了些调理安神的药,清欢命人熬制好后送上来
“影,把面具摘了,喝药”
影没有动静,只是坐在床上低头
“不摘了怎么喝药呢”清欢接过下人递来的药亲自端在手中,“你若不摘,我就这样一直捧着了”
影马上慌张起来,“公主快把药放下,烫”他的手伸向面具,“可是林大人说过不能摘下”
“现在干爹已经管不着你了,你在拓奚,你唯一需要听令的人只有我”
影顿了顿,似是被说服了,但解了几次,指尖无力,都没能摘下
清欢探过身去,纤纤素手灵巧地解下系在脑后的绳结,面具滑落至影的手中,清欢仍站在他的身侧
十岁那年她去摘那面具,他敏捷躲过
六年之后同样是她去摘那面具,却是因为他身体不济
清欢不知为何,心里满是酸楚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顽皮起来,“影,你戴面具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了”
影并没意识到清欢是在逗他,惊惶转头,一双雾水朦胧的眼睛睁得极大,那漂亮的双目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猫
清欢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做梦都想不到,这样一个杀意凛然的高手竟生了这样一双可爱明亮的猫儿眼睛
影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清欢,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猫眼,一脸委屈,他伸手去拿药想赶紧服下然后把面具再戴回去,却不想手刚捧起碗还没拿到身前便从指尖滑落
清欢的笑容骤然而止
汤药溅在两人的衣服上,影立即跪在清欢面前,伸手想抹去她衣服上的药汁,“公主属下”
“快起来”清欢按住他手上的动作,叫了下人来收拾干净,又让人去熬一副
屋内还泛着药汁的味道,清欢想与影并肩坐在床上,他又马上恭敬起身
“你先别当我的影卫了”
“公主”影抬起头来,一脸焦急,眼瞳中闪着惊慌
“我是想让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保护我也不迟”
午膳清欢让影跟着回了她的房
回去前,清欢让影把他那套黑衣换下,待他一袭月白色长衫走出来时,清欢愣愣站在原地。小说站
www.xsz.tw眼前的影简直如同换了个人,此前他一直是一身黑衣,清欢没有注意过他的身形如此优美。影不再戴着面具,肤色白皙,五官清秀,尤其是一双圆圆的猫眼甚至透着一抹可爱。
见清欢呆呆地盯着他看,影浑身不自在,他底下头小声问:“属下穿错了吗”他太久没有穿过正常人的衣服了,加之手上不灵巧,总怕穿得不对
清欢摇摇头,示意他跟着
这不是第一次清欢与他走在一起。宫里很大,小时候她喜欢自己在宫里四处乱跑,有几次天色晚了清欢害怕,就叫影从屋顶树上跳下来陪她走。
但记忆中影的脚步很轻,走路轻盈矫健,但为何此时听着身后他的脚步却拖拖踏踏清欢快走几步转过身,看着影迈开步子想跟上来,脚上动作却拖泥带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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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脚”待他走近,清欢又皱紧眉头,“是不是也没力气”
影点头
可是今天你从窗外翻进来时还好好的清欢把这句话吞回肚里,他手脚无力也不跟她说,恐怕这段时间都是勉强硬撑着
她不再说话,转身继续走,眼泪却掉了下来
如果只是手上没力气或许是累着了什么的,但手脚都没有力气这到底是怎么了在她的记忆中,影从来都是飞来飞去形影无踪的,他的功夫那么好,有他的保护清欢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她想到以前她让影偷偷给她爬上树摘果子,让他爬到房顶去给她抓初生的小鸟,在她心里影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可为何他却突然变得如此脆弱为何连快步走都显得费力起来
“公主,属下是不是做错事了”
“没有啊,怎么”清欢压抑着哭腔,没有回头,怕被发现她脸上的泪水
“属下听到公主哭了”
清欢恍悟,身为影卫,他的听力极好,自己的小动作小异样他当然都能捕捉得到啊。她抹抹眼泪,“没事没事,进屋吧”
影并没有先清欢一步进屋,他戒备地四处张望,习惯性地
影恭敬地站在桌前,迟迟不肯坐下
清欢使劲去拉他,他站不稳,倒在了椅子上
她按住他,“跟我一起吃饭,这几天你就先别做影卫了”
影仍是低垂着眼,他的指尖在筷子上摩擦,他太久没有正常吃过饭,坐在桌钱拿着筷子吃饭,对他来说甚至有点陌生了
且,他也没有力气拿起筷子
想到他的手,清欢给他递过去一把勺子
“可以吗”
影点点头,握着勺子却还是没有动作,和公主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是何等的不敬。
清欢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拓奚的饭菜没有彦霆精致,可能没有那么好吃”
影动作迟缓地把肉送到口中,这哪里是不好吃分明就是太好吃,影使劲嚼着嘴里的肉。在宫里做影卫的时候他极少规律饮食,吃进嘴里的也是随便凑合,那时清欢会让御膳房给他做饭,但他是低贱的影卫,哪里敢吃,从来都是骗清欢说他有饭。
清欢看他的样子似是很满意,又夹了几块肉到他碗里,影连忙放下勺子站起来:“公主千万不要再给属下夹菜了”
他弓着腰柔顺至极的样子让清欢心碎,多年影卫生涯让已经让他从骨子里觉得自己轻贱了吗
“影,我跟你说最后一遍,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影卫,你我之间没有主仆关系,懂了吗”
影眨了眨亮莹莹的猫儿眼睛,清欢不知他懂了没有
“你现在是完全自由的,我告诉这里的人尊重你善待你”
这对影来说似乎是离奇至极的事,他微皱眉头看着清欢
清欢笑笑,想伸手扶他坐下,但影下意识地还是去躲,然而脚下不稳,毫无防备地后仰摔倒,眼看着清欢又要去扶她,影赶忙想要撑地起身,可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他被这样的自己吓得吃了一惊,立即把手背在身后不想被清欢看见
、融化
既然拓奚王宫全在他的控制下,清欢所做的一切贺兰长黎都清楚得很
他吩咐下人去把清欢叫过来服侍自己午睡
他倒还没有无聊到去把他们两个抓个现行抑或找来清欢质问。她是他的王妃,无论她做什么,这都是铁打的现实,改变不了。至于她的影卫,他是清欢的人,贺兰长黎不便过多干预,只是如今她来拓奚才第一日便做出这样的事,宫中自上至下都不免有些骚动
清欢进门时,正赶上下人为贺兰长黎松开头发,如墨的长发散在肩侧,他侧头看她
回想第一次见清欢她还那么小,如今她来拓奚,已然出落得如此美丽
清欢着单衣掀被躺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昨晚睡得不好”
“啊,没有”清欢揉揉鼻子往他身边躺了躺,她也不知道这样亲昵地靠过去对不对,但既然她是被叫来的,估计起码她不是被嫌弃的吧
贺兰长黎不语,他们才做了一日夫妻她敢就不跟他说实话。栗子网
www.lizi.tw昨天夜里他试图翻身,却在每次抓着墙边把手把身子往一侧拉的时候听到清欢动身子的声音,感觉到她迷迷糊糊似是要醒,他停滞动作。夜里这样往复几次,小丫头睡眠很浅总是要醒,都没让他翻成身。
“你若觉得被子厚,就叫人拿薄被来”
说实话清欢的确这大夏天的正中午盖晚上睡觉的被子有些热了,她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没事,我这样就好”
她动了动腿也想从被子里伸出来,挨着里面的那条腿不经意间碰到了贺兰长黎的腿,触及一片冰凉
“你冷吗”清欢吃惊,脱口而出
“不冷,只是腿上易受凉,没什么温度”
清欢没说话,坐起身来整理他腿边的被子,把被边折进去,握起他的腿让它压好。做这一串动作到时候,她又想起了影,他的腿脚也没什么力气了,希望千万不要像贺兰长黎这样
清欢躺回他身边,贺兰长黎低声问:“你的影卫怎么了”明明知道,但还是想听她说
“不知为何手脚无力,怕他出事就先让他歇歇,可以吗”清欢转过身面对他,睁大眼睛恳求地看着贺兰长黎
贺兰长黎并不马上作答,侧头看她,二人的脸离得很近,片刻答道:“你是王妃,以后这些事无需请示”
心惊胆战但最终得到了他的应允,清欢冲他眯眼一笑,贺兰长黎看着她笑得如同弯月的眼睛,虽然仍是面无表情,却也没有那么严肃了
这小丫头,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晚上没睡好,清欢枕着枕头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没有人叫她起来,这个午觉睡得很长很实。
等到自然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是把腿搭在贺兰长黎的身上,一只从被子里伸出来的胳膊也不知怎么回事放在贺兰长黎胸前
清欢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赶紧把手脚收回,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生怕这个冷似冰霜的拓奚首领嫌她睡觉不规矩
贺兰长黎只是不做声看着她,没有动怒的样子
清欢松了一口气,这人虽然不苟言笑,但好像也并不似她想的那般凶恶
他琥珀色的眸子还是那么慑人,浅淡的眸色如活水般纯粹净然。清欢看着贺兰长黎俊朗的面庞,有那么一刻,竟忘了这人就是传说中暴戾的拓奚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因为贺兰长黎因被盯着而皱了皱眉头
清欢忙扶他坐起来,准备给他穿上衣服的时候,看到贺兰长黎正用残缺的手去揉捏自己的左臂
“殿下不舒服吗”
贺兰长黎看她一眼,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手臂有些僵”
“那我来吧”
贺兰长黎摇摇头,“你不会”
一天之内被贺兰长黎说了两次不会,清欢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否定她的能力,她把衣服披到贺兰长黎身上后,不服气似的把手伸到他的腿上,“我会”
她的手虽然纤细但是力道却十分到位,一下一下揉捏他僵硬的右腿,手法竟然比下人做得还要舒服
清欢看到贺兰长黎一副稍稍惊讶的样子偷笑,道:“我经常给父皇捏肩”
清欢正要碰贺兰长黎左腿的时候,他伸手去拦,“不必”
清欢的大眼睛对上他的双目时,如刀如戟的目光霎时惊了她。清欢轻叫一声,似是被他锋利的眼神吓得不知所措
贺兰长黎看着她无辜的反应,倒也怔了怔,沉吟片刻,道:“左腿摸了吓人”
哼,你的手可比你的腿怪多了清欢在心底里咕哝,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她没顾及到贺兰长黎的左腿比右腿短了五寸之多,本以为是去揉他的小腿,手伸过去却放在了他的畸足之上
好软
清欢的手没有从他脚上拿开,贺兰长黎昨晚才说过让她适应,眼下她要是表现得稍有介意,岂不是等着挨骂
隔着被子清欢触到了他蜷缩成一团的脚趾,她轻柔着动作试图把它们展开,但她才刚用力,贺兰长黎就“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啊疼吗殿下”清欢赶紧收手,做错事般地看着他
“无妨”他俊眉微蹙,“这样也好,你继续吧”
清欢手上的力气更加轻柔,但他的脚趾似是常年如此,早已变形顽固,清欢舒展得吃力,贺兰长黎忍得也辛苦
“好了,不早了”贺兰长黎开始自己穿披在身上的衣服,清欢赶紧移到床头帮他把无力的左臂伸入袖中
清欢又开始认真地同衣服作斗争,虽然早上贺兰清欢教了她,但那时她还要分神不去碰到他的手指,所以对于外衣怎么系怎么围,清欢还是半生不熟
她并不知道,此时自己认真又苦恼的样子在贺兰长黎眼中竟多了几分多逗趣
她靠得很近,细细研究似的,突然,清欢的背上落了贺兰长黎的手臂,他稍一紧胳膊,清欢毫无防备地倒在他的胸前,更让清欢始料未及的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落在了她的前额
清欢红着脸抬眼看他,除了父皇和干爹,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子亲吻
且贺兰长黎如此清冷,她甚至以为他永远不会有如此亲昵的举动
贺兰长黎却依旧面无表情,就好像刚才那个吻根本不是他亲的似的
一切妥当后,清欢唤来下人,一个壮实的大汉走进,将贺兰长黎稳稳地打横抱起,他一长一短的细腿从那人的臂弯间垂下,在空气中无力轻晃,左手也从身侧垂下,清欢盯着他瘦骨嶙峋的手看着,他的手指好像从来都没有伸直过
正要被推走的时候,贺兰长黎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下人说了几句清欢听不懂的拓奚语,很快,他便拿着一个玉尿壶回来
看着眼前此景,清欢无所适从,她该回避吗可是如果她现在走开,会不会被贺兰长黎误会呢
正当她坐立不安的时候,贺兰长黎背对着她道:“你先走吧”
清欢似是得到释放一般,几步走到贺兰长黎面前屈膝行礼,朝门口走去
“清欢”贺兰长黎又把她从背后叫住,“私底下你不必行礼,也不必叫我殿下”
清欢愣愣地看着他,那她该叫他什么难道直呼其名
可贺兰长黎却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出去,清欢只好作罢
、转机
影的身体休息了约莫十日也未见好转,贺兰长黎察觉出清欢心里焦急,特请了拓奚最好的名医来给影看诊,却也道不明影到底怎么了
这日的午后阳光和煦,贺兰长黎依然忙着去议政。
清欢来找影的时候,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他,以为他不在,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公主殿下”
“恩你在啊,刚才怎么没见你”
“回公主,属下在里屋”外屋的采光太好,他不习惯。身为影卫,他多隐匿于阴暗处,夜晚更是他保护任务的重中之重,久而久之,竟然有些不习惯这样暴露在光亮之下了
想着今日无事,影也闷在宫中多日了,清欢拉上影出宫闲逛,他二人相貌精致,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影,那些女子都在看你呢”
影听到这话赶紧低下头
“害羞了吗”清欢哈哈笑起来,“你呀,生得太好看”
路过一家首饰店,清欢想要进去,刚迈上两节台阶,却发现影没有跟上来,她朝影招手,他却呆呆站在那里
“公主进去吧,属下在外面守着”
“没事,拓奚也有影卫跟着,你放心进来吧”
影面露难色,低头注视着那两节台阶,迟迟没有迈开步子
“公主去看便好,影是男人,不进这首饰铺了”
“进店又不分男女”
清欢又朝他招手,影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下了决心似的迈了一步,但他的一只脚才刚站上那最矮的一级台阶,另一只脚却怎么也抬不上来,好不容易使劲一提,却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台阶上
清欢赶紧过去扶,奈何他腿上使不了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清欢的力气不足以把他撑起来,影急得不行,他的手在地上撑着蹭着,无力的身体无论如何挣扎就是起不来
清欢没办法,本是让下人和护卫不要出现他们视线当中,眼下只能求助,她大喊护卫的名字,影这一摔倒就怎么也站不起来,最终只得被护卫他背走
贺兰长黎听得清欢才刚出去就回来了有些奇怪,下人细说是因为那个影卫突然摔倒站不起来了,不觉眉头一紧
这个影卫不同一般,清欢对他十分在意,之前不过是手脚不利索,今天又出了这样的状况。贺兰长黎当然是对这个影卫的安危毫不在乎,但凭清欢对他的关心,贺兰长黎能够预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虽然觉得区区一个影卫不值得,但贺兰长黎还是叫了大夫去看。
清欢满面愁容从屋内走出,低着头只顾往外走,丝毫没注意到就在门边的贺兰长黎
“王妃,王妃”春竹在旁边小声提醒,清欢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贺兰长黎就在她身旁,不觉惊得叫了出来
他怎么在这不是去议政了吗清欢把手背在身后紧张地绞着,贺兰长黎既然来了,一定知道这屋内住着影。她这样背着他进别的男人的房间,贺兰长黎一定要大发雷霆了
两人僵着,贺兰长黎不说话,清欢试探性地问:“没去议政吗”
贺兰长黎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而是低沉着嗓音道:“虽说给你权利,但是下次若要出宫,还是要请示”
清欢小声嗯了一声
“拓奚人性急好斗的多些,不比彦霆安全”贺兰长黎揉揉太阳穴,“你若出事,怕是你父亲要举兵踏平我拓奚”
他从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更没开过玩笑,清欢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在贺兰长黎并没在意
原来贺兰长黎来找她,是因为今晚邻国国君前来。因为是秘密前往商议两国大计,所以这么大的事,她此前都不知道。
一直到被带去与邻国国君共进晚膳,贺兰长黎都没有提起影的事情。
贺兰长黎不可能不知道,清欢心想,他许是刻意不去提及。
邻国国君爱喝酒,饭桌上好几次给贺兰长黎敬酒也就罢了,敬给清欢,她实在招架不住,在彦霆她根本没有碰过酒,她也本不喜欢喝酒,面对那长胡须的国君端起的酒杯,清欢头皮发麻。
第三杯的时候,清欢心里快要哭了却还是端起酒杯,不料贺兰长黎伸手把她的酒杯挡了下来
“王妃年纪尚小不胜酒力,她这一杯本王替她接下”
清欢着实松了一口气,看着贺兰长黎将一杯酒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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