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武松一下子拉下手掌,有些着恼地吼了鲁智深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武二什么人你说得像不知道似的我做过鸟亏心事”
鲁智深抬起手掌对着武松连做了好几个下压的动作,“看你那熊脾气。”
施恩倒是看见了武松也是发黑浮肿的眼眶,定了一定,还是抬手叩了叩门板。
“兄弟”武松抬手招呼他,“来来。”
施恩走过去,先是向鲁智深行了一礼,“鲁大哥。”
鲁智深看了施恩一眼,又看了武松一眼,来回转换几回,“你们哥俩是怎么了,都弄得乌眼青一样。”
武松扑哧一声笑了,虽然贴切,但实在不是什么好言语。
施恩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武松身边。
“说起来,洒家也不得不动动思想。”鲁智深转了个严肃的表情,一只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林冲哥哥那边也是开始睡不好觉,他睡不好我也睡不好,半夜一给他倒水就看见他那个嘴唇干得白破。问他是不是做梦了,他说说不清。”
武松和施恩对视了一眼。
施恩再次想起了石秀。
“哥哥也是这样。”施恩还是把武松放在先位,反手指了指他。
“所以说是作怪”鲁智深一拍桌子,“咱们这帮兄弟何时有这等儿女相的毛病了,从来都是一觉到天亮的啊。”
武松咳了一声,一个轻掌拍在鲁智深腿上。
“失眠又不是什么儿女相的毛病。”武松说着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施恩。
施恩笑笑表示不在意。
鲁智深尚未反应过来,嗐了一声,“算了,到底找郎中看看便罢安道全先生可是有的忙了。”
看来星象异变之后陷入怪梦失眠的英雄们,不是少数。
施恩想着,削峻的眉眼凝成一个解不开的川字。
鲁智深已是道过扰便走了出去,施恩才把身子靠向武松轻声说,“哥哥也让安先生看看吧”
武松看了他一眼,认命地叹气点头。自恃身体强壮从无疾病,这回倒是要开了看郎中的先例了。
施恩拉着武松起来,“哥哥,出去转转。”
他没有说“散散心”。他刚从外面走了一圈进来,知道那漫天灰白色的浓云和如同粘稠雾气一样有些湿重的空气没有让人散心的效果。
“去哪里”武松数日没有好觉,一向精神满满的眼睛竟是有些眯着了。
“哪里都好。”施恩说着拉了武松走出去。武松只好被他拉着跟上。
走出没几步,便有侍人赶了上来。
“施将校。”
两人都停下脚步,顿了一瞬施恩松开了拉着武松的手。
武松挠了挠头。
“什么事”施恩看着那个侍人。
“公孙先生叫您。”侍人行礼,“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公孙先生”武松靠近施恩,疑惑地看着他的侧脸。
施恩和公孙胜交往甚少。
“啊,没事。”施恩侧头向着武松笑了笑,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好哥哥,那你也自己转转,总比屋里闷着好。”
“这个我知道。”然后武松看着施恩跟着那个侍人快步走了。
此时竟是渐渐下起雾来。本来就弄得仿佛视线挖空的灰白色浓云似乎开始向下分流,雾气一重重弥散开来。
“公孙先生”施恩看着公孙胜雕像一般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那张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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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兄弟,我知道如果我解释这个八卦的话,你也无法听明白。”公孙胜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柔和一些。
“嗯。”施恩倒是实在地点了点头。
“但是这份伏羲八卦总有不对。”公孙胜又低下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不对”施恩果然听了开头就迷茫了。
“简单地说,就是这份八卦有了额外的枝节。它不同于我在道法中见过的伏羲八卦。此八卦是天地的灵根,它的变化代表着乾坤之中本来就隐藏着的一场宿命的异变,以及预示着对抗劫数的方法。”公孙胜一气说完,抬头看着施恩。
施恩瞪着一双暗金色的瞳眸,此刻里面满满的都是单纯的疑惑。
“公孙先生,”他苦笑着颤了颤唇角,“我果然是一句也听不明白。”
而您口中还说的是“简单地说”。
“无妨。”公孙胜捻了捻胡须,安慰地向他点点头,又捏起另一张纸。
“我把额外的枝节按照八卦的方位分离拼凑了一番,结果是个无法解释的图形。”
他把手中的薄纸向着施恩竖起。
有些看不清楚,施恩往前走了几步,微微弯下了身子。
公孙胜正在想着看了也没什么用,忽然听到施恩轻轻地“咦”了一声直起身子。
“怎么了”公孙胜皱起眉头。
“那个”施恩指着那个诡异的图形,一脸沉重的欲言又止。
“莫非你见过这种图符”公孙胜猛地站起,抓住了施恩的手腕。
施恩心丝纠结地眉目紧凝。
“如果说见过”施恩轻轻拨开公孙胜的手,然后解下衣带脱下左肩那边的袖领。
然后他转过身去。
公孙胜在一瞬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他竟是有些失神地向后连退几步。
他在施恩左边的肩背上,看到了一个与那诡异图符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胎记。
第四章梦境低语
施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公孙胜放他走。
公孙胜在他走出门去的时候还把着门边,“施恩兄弟,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施恩苦笑着点点头。
关于这个胎记,若论知道的人,父亲已去世,现在连自己加上公孙胜一共两个人。
施恩出生的时候,父亲以为这个胎记不祥,暗地里请了法师为他做了场看来是没什么必要的法事求平安,并且把此事瞒了下来。
所以没有人知道施恩身上的胎记,除了他自己洗澡的时候不得不看到。
还能论到“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刚才看了公孙胜一脸煞气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事儿还是谁都不知道最好。
施恩突然有些后悔给公孙胜看自己的胎记了。
在水泊边上溜了一圈,没看到武松。他大概是走了两步就回去了。
施恩来到武松屋子的时候是抱着“嫌我烦我也要来”的平静心情的。
结果刚一进去施恩便又退了出来,仰头四下看了看自己走错地方了没有。
武松在屋内笑了,笑喝他,“兄弟,进来啊”
施恩收回脖颈,看着武松“哦”地点了点头,再迈了进去。
一屋子的人。
林冲鲁智深,杨雄石秀,燕青李逵,张清董平。
施恩感觉头有些发晕。
“李俊兄弟和张顺兄弟马上就来。”林冲正自揉着额头,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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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斜着挑起眉眼。
这是谁组织的茶话会么
“兄弟坐这里。”武松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施恩刚坐下,就仿佛有一股清水的凉气溜了进来。
“来了。”张俊拉着一脸没精神的张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史进进来见没地方了,把鲁智深旁边桌子上的摆具拢到一边,腿一用力就坐上了桌子。
施恩感觉后背有些冒凉气。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着。
“花荣哥哥黑眼圈都能挤墨水了,还死硬着操练兵马。”史进揉揉眼睛,“是等等他还是”
“哥哥。”施恩拽了一把武松,把头靠近他,“这是干什么呢”
武松拍了拍他拽着自己的手,笑道,“你看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了。”
施恩环视了一圈,吞了口口水。
一群显然失眠了许久日子的汉子们。
不能再说话了。施恩聪明地在一片沉默的气氛里选择了安静。
“刚才都去安道全先生那里看过了,老郎中只说看不出什么病来。”鲁智深一脸担忧地看着林冲,又看着众人,“这一个个精神人现在都乌眼青似的了,还不是病症”
“智深,又不是安先生的错。”林冲向着鲁智深抬抬下巴。他本来就很沉郁的声音几乎听不出声色。
鲁智深撇撇嘴不再说话,只是回头有些恼孩子一般拍了一下史进一直抵得他肩膀直晃的头侧。
“是哥哥的主意么”施恩一只手搭在另一边的臂弯里,轻轻拍了武松肩膀一下。“让兄弟们来这里讨论失眠原因”
“又贫嘴。”武松一只手指推了施恩的额角一下,然后面向其他人。“兄弟们,倒不是我武二头一回儿女相,担心起没用的事来。只是这事确实古怪,还是兄弟们一起说说安心些。”
所有人点头表示理解。
“哥哥们,都做了什么怪梦”史进把上身向前倾着,“我是一直梦见好像被砍过一样七零八落的天空,我似乎在上面飞。然后会突然掉下来,就醒了。”
说完他的脸上泛起一丝赧红。这种怪梦说出来竟是惹人着羞。
林冲当先摇了摇头。“只是说不清。一大片白茫茫的像是下大雪,什么都看不到,怎么走也还是在浓白里。”
鲁智深拍拍他的肩膀。林冲的梦没有突然惊醒的时候,只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在梦境里筋疲力竭。每次都是鲁智深看着他干白发破的嘴唇硬生生把他叫醒,他才脱离梦境。
也难怪林冲骨骼分明的脸庞更是有些瘦削了。
张清和董平早在失眠的开始几日就私下里说过了。两人的梦境竟是一样。
一片烽火燎原的龟裂大地,赤红的天边是不断爆炸燃烧的火云,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大地在脚下撕裂般的狂颤。
若走一步,到底会坠入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里。原地不动,毁灭似的震颤又像是要把内脏都掏空。
之后醒来,真的感觉身体里一阵刚刚狂颤过后的虚空。
此时张清和董平正是对视着,看着对方苍白一片的俊颜。
杨雄正要说话,先是咳了几声。
“哥哥”石秀连忙靠近他。
他摆了摆手。“没事。该死的梦,搅得我做什么都不得心安。天知道怎么会一直梦到满天飞的不知什么怪物的黑色东西,吱哇乱叫,直叫人心慌。想看清楚自己在哪里,除了偶尔在那群恼人的黑色东西飞来的空隙里露出来的红色天空,根本什么也没有。”
杨雄说着一拳砸在腿上,“莫非我杨雄做过什么亏心事不成可笑我也不记得”
石秀忙是按着杨雄的肩膀劝他,“怪梦而已,哥哥何必牵扯到自己头上。”
杨雄看着石秀的一脸担忧,勉强露出微笑点了下头。
而石秀自己的梦境几乎是杨雄梦境的交叉。他仿佛站在里地平线相当遥远的地方,天穹在头顶仿佛被压迫一般显得很是狭小,脚下的大地却是膨胀几欲破裂一般四面八方巨大地延伸着。
他能看到远处血红色的天空和不断飞舞的一群乌黑的东西。那就像是他站在杨雄梦境里的远处,遥遥地看着他梦中出现的诡异东西。
石秀会被突然划破天际的剧烈嘶叫声震破耳膜一般地惊醒过来。
杨雄也总会在石秀惊醒不久,拼了命地才从自己那粘稠窒堵呼吸的诡梦里抽身出来。
燕青和李逵还没说话。李逵劈着腿似乎跟谁怄气一样弯着上身坐着,燕青忍不住就着椅子向他转过身去,“铁牛,说句话可好”
“爷我都快被那鸟梦弄疯了”李逵不顾不及地扭头吼了燕青一句。
燕青也不客气地拍了李逵的大肩膀一下,生是把他的身子扳了过来,“兄弟们谁不是被缠得苦恼,既是坐在一起说了,你在这里耍什么没用的脾气”
李逵是最粗鲁也最单纯的一个人,听了燕青的教训,还是有些闷恼地把下巴埋进了双手里。
他的梦里只是大片大片热气蒸腾的血。
他能感觉自己似乎就跌坐在这片血海中间。大片鲜血覆盖之下是支离破碎的裂铁,像是拼尽力气用完的武器。
那感觉就像是独自坐在一个安静的远古荒弃的战场之中。
“鸟梦”李逵虽是见惯了血,但梦中身处血海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种直掏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的恐慌感。
见李逵全没了精深一样地自己嘟哝着,燕青忙是安慰地一直拍着他的肩背。
李逵轻轻抬了抬肩背拱了下燕青的手,“爷又不是小儿。”
燕青对李逵破脾气的包容真是到了温柔的地步。“还不是怕你闷了气,好心到你这里全成驴肝肺。”
“倒不如也说说你那鸟梦。”李逵孩子气地含着声音嘟哝。
燕青的面色沉了一沉。
梦里站在断崖之上,前一步深渊后一步地狱的感觉又袭击了他的心脏。
自己站在茫茫天地间**着的一片断崖上,四下都是翻腾着灰暗云雾的不见底的深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此地容身,却是前后都再动不得步。
燕青唯一还好的地方是他不会窒堵着呼吸惊醒,但他却对梦中那种进退都是死路的空虚和绝望感可怕地记得相当清楚。
几日以来做什么事都带着恍惚,主人卢俊义关切地问他,他也没说。
总觉得把绝望的感觉传递出去是不能干的事。
终于大家发现李俊和张顺还一直没说话。
李俊一直按着张顺的肩膀低声对他说着什么。张顺却是不能见光一样就是不抬头。
“至于这么低迷了么。”施恩在心里暗暗纳闷。张顺的心性豁达绝对不亚于武松,会被纠缠得如此厉害,头都不愿抬了
“你这么会水,梦见水了怎么至于这样”李俊终是恼了,推了一把张顺的肩膀。
“哥哥,你不知道”张顺抬起有些苍白的面孔,竟是带着些委屈地瞪着李俊。
如果不会水恐怕还好些。
梦中的滔天巨浪竟是泼墨一般的黑,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的肮脏和险恶。天上是无边的乌云,厚重的阴云之上是无休止的雷鸣和闪电。
大雨倾盆,竟是像以世界的每寸棱角作为雨料一般。
张顺总感觉这个世界就在洪水和暴雨中侵蚀得越来越小,要把自己挤碎在最后的空间里。
他根本无法阻止被挤碎的感觉不断冲撞自己的神经,每次惊醒就像是解脱一般的大松一口气。
李俊看过他惊醒的模样,不顾一切扑下床去找水喝,像是被噩梦耗得干渴枯败。
“哥哥你说至不至于”张顺一拳擂在李俊身上,声音却是苍白无力的。
“好好好,哥哥我不该那么说。”见张顺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恼色,李俊忙是赔不是。
至于李俊,梦见的也是凶恶的水。但他的梦境就像是远古的洪水时代回到眼前的模样。
大陆支离破碎,像是被冲毁又像是尚未形成完毕。浩瀚而苍黄的大水统治着梦境里的世界。
李俊没有张顺那么恐慌的梦魇的感觉,只是觉得孤独。他自己守望着一大片没有生灵没有声音的原始的大水。
那梦境就如同阴险地算准了他天生好爽不喜静的性子,偏要给他一整个大梦的无边孤独。
那种感觉是另一种强大的梦魇。
武松仿佛有些被掏空了,拉着施恩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施恩感到他的额头有些滚烫,忙是侧低下头,“哥哥,莫非是风寒了”
“没有。”武松的声音埋在他的肩膀下面,有些模糊。“别多事,让我靠一会儿。”
施恩听话地没了动作,给他一个安静的肩膀。
“所以”倒是林冲开口打破了粘稠的沉默。他看着鲁智深,“智深,你似乎没做过怪梦”
鲁智深看着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嗐了一声,“那是哥哥没得见我照料哥哥,偶尔睡上一阵子,竟都是恼人的梦”
林冲顿了顿,“或者是你照料我辛苦些。以后不必。”
鲁智深拉长了声音“哎”了一声,“哥哥说的什么客套话。倒是说说我那梦,也是如哥哥一样,没完没了地一直走,不过是在一片怪树林里。”
他仿佛又感觉到了梦境里带着腐朽树木味道的湿气。那些怪树形状扭曲,颜色焦黑,把天空密密麻麻挡得分割破碎。
他在这片荆棘中怎么走也找不到像样的路,幸得只是小睡,不然现在一样是两个黑眼圈。
又是沉默。每个人的心都被莫名缠上的梦魇紧紧地拉扯着。
史进最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哎,花荣哥哥”
如果谁说看到花荣第一眼没有想笑都不实在。花荣顶着两个黑眼圈,加上圆润的脸型,竟是像那会直走的熊猫了。
“知道你看我想笑,那就笑吧憋着的模样真恼人。”花荣吼了忍得辛苦的张清一声。
张清刚是摊开手表示无辜,花荣也还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整个屋子突然被一滚巨大的气浪震得几乎发出咣当的响声。
一声破裂天地一般的爆炸把整个世界都掀得一颤。
可以听到外面噼里啪啦飞舞撞击的尘土声。
“怎么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冲了出去。
在扬起的漫天尘沙中可以看到梁山侧面升腾起的巨大汹涌的滚滚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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