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朋友,就是奥克塔夫德博旺公爵和德赛里奇伯爵。栗子小说 m.lizi.tw德赛里奇先生、奥克塔夫和我,我们从昨晚六点直到今晨六点一直呆在一起,轮流从客厅到德赛里奇夫人的床边去照看,每次都担心她死了或是永远疯了。德普兰、比昂雄、西纳尔,还有两名看护人员,一直没有离开房间。伯爵很爱他的妻子。这一夜呀,一边是一个因爱情而发疯的女人,一边是悲痛欲绝的朋友,你想想我这一夜是怎么过的一位国家要人不会像一个合物那样伤心绝望赛里奇就像就坐在国务会议席位上那样平静,他蟋着身子坐在一张沙发上,向我们显示出宁静的面容。工作的重负使他低垂的前额上渗出了汗水。由于极度困乏,我从早上五点睡到七点半,而八点半还必须到这里来下达一道处决令。卡缪索先生,请您相信我,一个司法官员在痛苦的深渊里煎熬了整整一夜,感到上帝的手沉重地制约着人间的事物,打击着高尚的心灵,在这样情况下,他很难再坐在这里,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冷静地说:“下午四点钟砍掉一个脑袋,消灭一个上帝创造的充满生命活力和非常健康的人”然而,这又是我的职责我自己陷在痛苦的深渊中,但是还必须下命令竖立绞架死刑犯不知道这位司法官员与他同样焦虑不安。这时候,我代表要求进行报复的社会,他代表需要抵偿的罪恶,双方由一纸文书联结在一起,我们是同一个义务的两个方面,是法律的尖刀一时拼凑在一起的两个生命。
“这位官员如此沉重的痛苦,谁来同情谁来安慰我们的光荣就是把这些痛苦埋在心底教士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上帝,战士把成千上万被他打死的人献给国家,我觉得他们都要比这位官员幸福,官员身上只有怀疑、恐惧和可怕的责任。
“您知道要处决谁吗”总检察长继续说,“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就像昨天死去的那个一样俊美,也像他一样有一头金发。处死他并不是我们的愿望,因为从他那里查获的只有窝赃的证据。这个小伙子被判了死刑都没有招供七十天来,他经受着各种考验,始终咬定自己无罪。这两个月来,我肩膀上长着两个脑袋哦他要是能招供,我宁愿减少一年寿命,因为必须要使陪审团放心如果有一天人们发现这个年轻人因这一罪行被处死,而这一罪行却是另一个人犯的,这对司法将是多大的打击在巴黎什么事都会引起严重后果,最小的审判事故也会变成政治事件。
“陪审团这个机构,革命时期的立法者认为是强有力的,实际上是社会废墟的一部分,因为它没有尽职,不能对社会进行足够的保护。陪审团玩忽职守。陪审员分两部分,一部分人不主张死刑,这就导致彻底推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那些弥天大罪,如杀害父母罪,在某省竟被宣判为无罪苦役监狱中有二十三个杀害父母的罪犯享受减轻罪行情状的照顾,而在另一省,一件可以说是平平常常的罪行,却以死刑进行惩罚。如果在巴黎,在我们这个法院管辖区内,将一个无辜的人处死了,那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他是一个潜逃的苦役犯。”卡缪索先生小心翼翼地说。
“可是,到了反对派和报界手里,他会成为复活节的羔羊。”德格朗维尔先生大声说,“反对派掌握有利的条件能为他洗刷,因为他是一个狂热地维护当地观念的科西嘉人,他的杀人罪是族间仇杀行为在那个岛上,杀死仇敌的人,自认为非常正直,别人也这样认为
“真正的司法官员确实很不幸您瞧,他们的生活必须与整个社会隔绝,就像过去天主教高级神职人员一样。只有当他们在规定的时间走出自己的修室时,别人才能见到他们。他们表情严肃,苍老年迈,令人尊敬,像古代社会集法权与神权于一身的希伯莱教大祭司那样判案人们只有在司法官员的座位上才能找到我们今天,人们看到我们也和别人一样喜怒哀乐人们看到我们在客厅里,在家庭里,是普通公民,也有激情,我们并不那么可怕,也会显得滑稽可笑”
这发自心底的呼喊,加上有顿挫的停歇、感叹和手势,是那样雄辩有力,难以用笔墨加以描绘。栗子小说 m.lizi.tw卡缪索听了为之颤栗。
“先生,”卡缪索说,“昨天,我也开始感受到我们这个职业的痛苦我差点儿因那个年轻人的死而死去。他没有领会到我在袒护他,这个不幸的人便自己陷入泥潭不能自拔了”
“哎,本来不应该审讯他,”德格朗维尔先生大声说,“什么也不做就帮上了忙,那多省事”
“可是有法律规定啊”卡缪索回答,“他被捕已经两天了”
“视事已经发生了。”总检察长说,“我已作了最大努力来进行补救,当然,这是无法补救的。我的马车和手下的人都加入了这位意志薄弱的可怜诗人的送葬行列。赛里奇和我一样尽了力,而且尽了更大的力。他接受了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的委托,将是他的遗嘱执行人。他作出这一应允时,她的妻子向他望了一眼,眼光中闪烁着理智。另外,奥克塔夫伯爵亲自参加了吕西安的葬礼。”
“好吧伯爵先生,”卡缪索说,“把我们这件事办完吧我们还有一个非常危险的在押犯,您跟我一样清楚,他是雅克柯兰。这个歹徒将要被人认出他的真面目”
“那我们就完了”德格朗维尔先生叫起来。
“现在,他就在您的那个死刑犯身边。过去在苦役监狱中,那个死刑犯是他的被保护人,就像吕西安在巴黎是他的被保护人一样比比一吕班扮成宪兵进入他们会面的地方。”
“司法警察为什么要参与进去”总检察长说,“司法警察只能按我的命令行事”
“整个附属监狱都会知道我们抓了雅克柯兰对,我是来告诉您,这个胆大包天的要犯可能掌握着德赛里奇夫人、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人和克洛蒂尔德德格朗利厄小姐信和中最连累人的信件。”
“您能肯定这一点吗”德格朗维尔先生问,脸上流露出惊讶而痛苦的神色。
“您想想吧,伯爵先生,我对这桩祸事的担心有没有道理。当我打开从这个倒霉的年轻人寓所搜来的那捆信件时,雅克柯兰专注地瞧了一眼,接着流露出满意的笑容。这笑容的含意,一个预审法官是不会搞错的。一个像雅克柯兰这样老谋深算的恶棍是不会轻易抛弃这样的武器的。这家伙要是在政府和贵族的敌人中找一名辩护人,这些信件落入这个辩护人手里,您说会产生什么后果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人很关心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已经去通知她了。她们两人这时候大概已经在格朗利厄家商议对策了”
“对这个人无法提起诉讼了”总检察长高声说着站起来,在书房里大步走来走去,“他肯定将这些东西放到可靠的地方了”
“我知道在什么地方。”卡缪索说。
预审法官的这句话顿时消除了总检察长对他的全部成见。
“是吗”德格朗维尔先生说着又坐了下来。
“我从家里出来去司法大厦的路上,对这件令人遗憾的事作了深入思考。雅克柯兰有一个姑妈,是真姑妈,不是假姑妈。对这个女人,政治警察已经向巴黎警察局提交了一份记录。她叫雅克丽娜柯兰,是雅克柯兰的父亲的姐妹。雅克柯兰是她的弟子,也是她的上帝。这个女人开一家服饰脂粉店,她借助生意中建立起来的各种联系,掌握了很多家庭的秘密。小说站
www.xsz.tw雅克柯兰如果把这些能救他命的信件托付给了什么人保管,那一定是她我们将她逮捕起来”
总检察长用精明的目光看了卡缪索一眼,这目光的含意是:“这个人不像我昨天认为的那么傻,只是还年轻一点,还不会使用司法的缰绳。”
“要使事情成功,必须改变我们昨天采取的全部措施,”卡缪索继续说,“我是来向您请示,请您发布命令”
总检察长拿起他的裁纸刀,轻轻地敲着桌沿。这是那些考虑问题的人完全沉浸在思考时的一个习惯动作。
“三个大家庭处于危险境地”他高声说,“千万不能莽撞行事您说得不错,首先,我们要遵循富歇的至理名言;逮捕必须立即将雅克柯兰重新单独关押”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确认他是苦役犯了这就损害了吕西安死后的名声。”
“多么可怕的案子”德格朗维尔先生说,“真是进退两难”
这时候,附属监狱的监狱长进来了,他并非没有敲门。像总检察长办公室这样严加守卫的地方,qishuwang只有检察院的熟人才能到这里来敲门。
“伯爵先生,”戈尔先生说,“那个叫卡洛斯埃雷拉的犯人要求与您谈话。”
“他跟谁有过接触”总检察长问。
“跟关押的犯人,因为他在放风院子里大概已经呆了七个半小时。他见了那个死刑犯,死刑犯好像还跟他聊了一阵。”
德格朗维尔先生的脑子中突然闪过卡缪索先生的一句话,觉得可以利用雅克柯兰供认与泰奥多尔卡尔维关系密切,来叫他交出那些信件。
总检察长找到了推迟执行死刑的理由,感到很高兴。他示意叫戈尔先生走到他的身边。
“我想把死刑的执行推迟到明天,”他对戈尔先生说,“但是这一推迟不要引起附属监狱的人怀疑,要绝对保密。叫行刑者做出去检查准备工作的姿态。您把那个西班牙教士在严密看管下送到这里来,西班牙大使馆向我们要这个人。叫宪兵把卡洛斯先生从你们进出的那道楼梯带过来,以免他见到任何人。通知这些宪兵,两个人挟持他,一人扭住一条胳膊,直到我办公室门口才能放开。戈尔先生,您能完全肯定这个危险的外国人只是跟那些囚犯交谈过吗”
“啊他从死回牢房出来时,有一位女士来看他”
听到这句话,两位司法官员交换了一下眼色,可这是什么样的眼色啊
“什么样的女士”卡缪索问。
“一位向他仔悔的女教徒一位侯爵夫人。”戈尔先生回答。
“越来越糟”德格朗维尔先生望着卡缪索叫喊起来。
“她叫宪兵和看守十分头痛。”戈尔先生十分狼狈地接着说。
“你们在履行职责中,对任何事情都不能疏忽大意。”总检察长严厉地说,“附属监狱修建高墙深院不是无缘无故的。这个女士是怎么进来的”
“她有一张符合规定的特许证,先生。”监狱长辩白道,“这位女士服饰高贵,有一名保镖和一个仆人陪同,坐着华丽的马车。她来看望她的听忏悔的神甫,然后去参加您叫人运走的那个不幸青年的葬礼”
“把警察局的那张特许证给我拿来”德格朗维尔先生说。
“那张证件是根据德赛里奇伯爵阁下的引荐而颁发的。”
“这位女子什么模样”总检察长问。
“依我们看,像是高贵人家的女子。”
“您看清她的面孔了吗”
“她戴一块黑色面纱。”
“他们说了些什么”
“一个手捧经书的虔诚教徒,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双膝跪地,要求神甫为她祝福”
“他们交谈很长时间吗”司法官员问。
“不到五分钟。可是,我们中间谁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讲的很像是西班牙语。”
“先生,请您讲一讲全部经过。”总检察长接着说,“我再对您重复一遍,最小的细节对我们来说也至关重要。这对您是一次教训”
“她哭了,先生。”
“是真的哭吗”
“我们没能看清,她用手帕遮着脸。她给犯人留下了三百法郎金币。”
“她不是您说的这种女人”卡缪索高声说。
“比比吕班喊叫过:她是个骗子。”戈尔先生说。
“她懂行。”德格朗维尔先生说,“签发您的逮捕证,”他望着卡缪索补充说,“赶紧查封她的家,到处贴上封条可是,奇书网.整理提供她怎么能得到德赛里奇先生的引荐呢把警察局的这张特证证给我送来您去吧,戈尔先生赶快把这位神甫送到我这里来。只要我们看住他,危险也许不会增加。两小时的谈话大大扩展了人的心灵”
“特别是对于像您这样的一位总检察长。”卡缪索机灵地说。
“我们两人都一样。”总检察长有礼貌地回答。
他于是又陷入了沉思。
“在监狱的所有会客室内,应该设有一个看守的位置,付给高额的薪金,最能干最忠心耿耿的警察退休后可以得到这个位置。”他沉吟良久后说,“比比一吕班可以在这个位子上告老。这样,在需要监视得比现在更加巧妙的地方,我们就有耳目了。戈尔先生没能告诉我们任何有决定意义的情况。”
“他太忙了。”卡缪索说,“不过,在单人囚室和我们之间,有一个漏洞,这是不应该存在的。从附属监狱到我们办公室来,要经过一些走廊、院子和楼梯。我们的警察不是时时刻刻都全神贯注的,而犯人却一直想着自己的案子。
“有人告诉我,雅克柯兰从单人四室出来受审时,在他经过的走廊上已经来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一直走到鼠笼小楼梯上方宪兵警卫室。这是执达吏告诉我的,为这件事,我把宪兵训斥了一通。”
“啊司法大厦需要完全重建,”德格朗维尔先生说,“可是,这得花二、三千万您去议会要三千万,以便使法院像个样”
这时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大概是雅克柯兰来了。总检察长立即显出一副威严的假面孔,失去了普通人的姿态。卡缪索也模仿总检察长的样子。
果然,办公室仆役打开门,雅克柯兰出现了。他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惊异的表现。
“您想跟我谈话,”总检察长说,“您说吧”
“伯爵先生,我是雅克柯兰,我自首”
卡缪索浑身发颤。总检察长仍然保持着镇静。
“你们大概认为我这样做一定出于什么动机。”雅克柯兰继续说,用嘲弄的目光逼视着两位司法官员,“我可能给你们造成了很大麻烦。如果我还是西班牙教士,你们会派宪兵把我送到巴约纳边界,到了那里,西班牙的刺刀会把我从你们手里带走”
两位司法官员毫无表情,沉默不语。
“伯爵先生,”苦役犯继续说,“促使我这样做的原因比这还要重要,尽管完全是个人原因。但是,我只能对您说要是您害怕的话”
“怕谁怕什么”德格朗维尔伯爵说。
这位高贵的总检察长这时的姿态、面容、表情、手势、目光都体现出司法官员的生动形象,可以作为国民勇气的楷模。在这短暂的瞬间,他达到了昔日内战时期最高法院老法官的水平,当时法院院长面对死亡岿然不动,如同人们为他们树立的雕像。
“怕和一个越狱的苦役犯单独呆在一起。”
“卡缪索先生,就让我跟他单独谈谈。”总检察长急切地说。
“我愿意请你们叫人把我手脚都捆起来。”雅克柯兰冷静地说,用令人生畏的目光望了望两位官员。
他停顿片刻,又严肃地说:
“伯爵先生,过去我只是尊敬您,此刻我真是钦佩您了”
“您自以为令人可怕吗”这位司法官员问,显出一脸蔑视的表情。
“自以为令人可怕”苦役犯说,“为什么要这样我就是令人可怕,我知道这一点。”
雅克柯兰拿一把椅子坐下,像一个自知在会谈中能与对手平起平坐的人那样从容自如,这会谈是强权与强权的较量。
这时候,已经走到门槛上正要关门的卡缪索又返回来,一直走到德格朗维尔先生身边,递给他两张折叠起来的纸
“您看”法官指着其中一张纸对总检察长说。
“再把戈尔先生叫来。”德格朗维尔伯爵一看到德莫弗里涅斯夫人的贴身女仆的名字,便大声说。他认识这个女仆。
附属监狱的监狱长进来了。
“您给我们描述一下来探望在押犯的那个女人。”总检察长在他耳边说。
“矮个子,粗大壮实。”戈尔先生回答。
“这特许证是发给一个细高个的。”德格朗维尔先生说,“那么,多大年纪”
“六十岁。”
“你们是在谈我吧,先生们”雅克柯兰说。“嘿,不用找了。”他和颜悦色地接着说,“这人是我的姑妈,差不多是真姑妈,是个女人,老太太。我能免除你们很多麻烦只有我愿意,你们才能找到我的姑妈如果我们这样纠缠不清,那事情就别想有什么进展了。”
“神甫先生不再说西班牙腔的法语了,”戈尔先生说,“也不再含糊不清了。”
“因为事情已经够乱的了,亲爱的戈尔先生”雅克柯兰直呼监狱长的名字回答,显出一丝苔笑。
这时候,戈尔先生急速地向总检察长走去,对他耳语说:
“伯爵先生,请您小心,这个人已经怒气冲冲。”德格朗维尔先生从容地注视雅克柯兰,见他很平静。然而他很快发现监狱长对他说的话确实没有错。那骗人的外表下隐藏着野蛮人冰冷而可怕的狂怒。雅克柯兰的眼睛里孕育着火山的爆发,紧握的双拳正在颤动,这正是猛虎蜷起身子准备扑向猎物的姿势。
“让我与他单独谈谈。”总检察长以严肃的神态对着监狱长和法官说。
“您把杀害吕西安的凶手打发走了,这很好”雅克柯兰说,并不在意卡缪索是否听见这句话,“我忍不住了,马上要掐死他”
德格朗维尔先生惊颤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眼睛这样血红,脸颊这样惨白,额上渗出这样多的汗珠,肌肉这样抽搐。
“掐死他,对您有什么好处”总检察长从容地问罪犯。
“先生,您每天都在为社会复仇,或者您认为在为社会复仇,您还问我复仇的原因吗这么说,您的血管里从来没有感受过复仇的狂涛汹涌澎湃这么说,您也不知道就是这个愚蠢的法官杀死了他我的吕西安,您是喜爱他的,他也热爱您先生,我对您非常了解。我那个心爱的孩子每天晚上回来把什么都告诉我。我安排他睡觉,就像一个女仆服侍小孩睡觉一样,然后我叫他给我讲述所有的事情他什么都向我倾吐,直至自己最细小的感受啊一位慈爱的母亲疼爱自己的独生子,也不会超过我疼爱这个天使。您知道吗,善良从他心中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