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园里长满石榴,
结了美好的果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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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凤仙和香草,
哪嗒和番红花,
菖蒲桂树并各类香木,
没药和沉香,一切的香品。
你是花园的流泉,
活水的井,
从利巴冷流来的溪水。
醒来吧,北风;起来,南风;
吹上我的花园,
把我的香气散在天空。
让我的爱走进他的花园,
有他鲜美的果子,让他挑选。
2歌词的大意是:花儿是你的花儿,时光是你的时光,整个宽广的世界属于你
见旧约雅歌第四章末五节。文录自良友一角丛书陈梦家君所译“歌
中之歌”第九阕。
第四章江均与蔡
四之一五月的季节梦
每天六点钟左右,九路公共汽车载了江均驶过大美晚报馆的时候,从黄
昏的街角里,便燕子似地跳上来一个娇小的姑娘。
很天真的,有一张长圆脸,一对大眼珠子,一张心脏形的小嘴比
白鸽还可爱的。
在她的身上发现了那天在公园里等着的恋人的影子。
“我的恋人是应该那么的。”
他的恋人是君士坦丁堡的白色的教寺,充满了麝香和玫瑰香丸的教寺。
他的恋人是神殿上清凉的圣水。他的恋人是耶露撒冷的百合。他的恋人是基
督的叹息里的叹息。他的恋人是拂在基督脚上的圣女马德兰的头发
他的恋人每天坐在他的对面,嘴上老挂着一朵笑。他的生命,灵魂,思
想,寂寞全流向她了,藤萝似地缠住在她的笑意上。
他认识她的,她也认识他的,可是他们是陌生人呵
五月的季节梦便旗竿上的旗子似地在他身上飘展着。
他把脑袋上的帽子抬了一抬。
“江先生,您好”她坐了过来。
“多谢你。忙吗”
“没什么事。”
“回家去吗”
“是的。江先生也回家去罢”
“你就住愚园路”
“江先生也在愚园路罢,每天看见你走着回去的。”
“我们是一条路的。”
他仔仔细细的瞧着她:嘴角有一点大黑痣,眼梢那儿有五颗梅花斑;
一条纯洁的直鼻子;眼珠子像半夜里在清澈的河塘里开放的睡莲似地,永远
半闭着的。
她笑了。嘴角那颗大黑痣也笑了,可是她的眼珠子没笑。那么地单纯,
安谧一个圣女似地
“江先生每天早上到办公处去的吗
“对了。怎么我早上坐车总碰不到你”
“我是下午才上工的。”
“上午在家里做什么事呢”
“打网球,织绒线,看小说,有的时候坐在园里做白日梦我喜欢
那样无边无际的想开去,想到一些远方的城市,远方的太阳,远方的玫瑰
在我的幻想里,世界是那么地广阔,那么地愉快的。时常有一种幻景可以看
到,一闭起眼珠子来我就会看到一片大草原,四面全是苍郁的倒生树,枝叶
全向着天,那么崇高地,草原上有各种的花,在那儿跳着轻风把脑袋摇摆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在草原中间还有一道喷泉,不知道从哪儿喷出来,喷得多高,水也开着花,
一颗颗的,珠子似的,停在半空中。那水一定是很清凉的,我会把嘴凑上去
喝,我把脑袋那么地抬着,嘴张着,那珠花便断了串似地掉到我嘴里。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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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我有一嘴的珠花。一直走过去,走到草原边上,路没有了,只有一棵很
大很大,比屋子还大的大松树,树心是空的,望出去是一片黄沙和蓝色的海,
海面上飞掠着白色海鸥,紫色的海燕。我要赤着脚跑到沙滩上去;我要张着
手臂迎着那沉醉的风;我要唱一只海天的歌,给那静寂的海听,给那幽静的
沙滩听,给白鸥和紫燕听;我要用一种没有人懂的言语和天说话,悄悄地。
那样的世界,你喜欢吗”
“好孩子,这是童话里的世界吗”
“我的世界就是这么的。可是近来我也慢慢儿的不想起那些了,我想
着一些别的东西。如果现实地做着人,一点白日梦也不做,那天地就会小下
来,天像压在你脑袋上面,世界窄得放不下一只脚,就像末路似地,没什么
地方可以去似的。你知道的,现实的世界就是屋子,公共汽车,椅子,电话,
打字机,牛排,番薯,蔬菜汤,鞋子那些东西呵”
“有幻想的人是幸福的,像我是连幻想的能力都给生活剥夺了。可是
礼拜六礼拜天做些什么呢也坐在园子里做白日的梦吗”
“礼拜天我们是一样要做事的。礼拜日上午上教堂里去。下午就到郊
外去野宴,骑马,划船”
在莪特式的建筑物里,太阳光从红的,蓝的,绿的玻璃透进来,大风
琴把宗教的感情染上了她的眼珠子,纯洁的小手捧着本金装的厚圣经,心脏
形的小嘴里泛溢赞美上帝的话塔顶上飞着白鸽和钟韵,跟在母亲的后边
儿,一步步地走下白色的石阶来在白绒的法兰西帽底下,在郊外的太阳
光里边,在马背上笑着的,在苹果饼上面笑着的,在水面,在船舷上笑着的
她呵
“你不喜欢看电影,跳舞,那些都市的娱乐吗”
“明朗的礼拜天的下午难道关在阴暗的都市里边吗你可喜欢到郊外
去呢”
“我也是顶喜欢到郊外去的。”
“这礼拜天我们一同去可好”
车里的人怎么全站起来啦
车里的人全站起来了,车子的搏抹停了,五月的季节梦也惊散了。江均
擦着刚睡醒的眼珠子往愚园路走去,他的恋人就在他前面。到了自个儿的门
口,便站住了,看着这娇小的身影消逝在街树的浓影里。
在房间里,站在窗口望着清静的街,惊散了的,五月的季节梦,又一个
个地爬了回来。这暮春的黄昏和窗槛上马兰花的温和的香味在窗纱边散布了
愁思,因为,它们是流动的,他不能把它们直吸到生命的深处。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的恋人今天穿了条白的裙子,绿色的绸衬衫到郊外去时,穿什么
呢不会穿高跟鞋了罢还会斜压着一顶小帽的罢在白绒的帽边那儿露着
褐色的鬓发,可是他还要给她插上一朵紫罗兰的。
紫色的,温和的晚霞直扑到窗里来。
是七点半。空气里有一种静止,像是一个凝住了的时间。街上的柏油路
显着蔷薇色,在窗下走过去的一个法国孩子的腮上也染了晚霞。风轻轻地吹
着,吹上窗外的每一页树叶,那烟草色的树叶轻轻地摇动着。
“呵呵五月哪”
眼珠子夜色似地潮湿起来。
四之二五月的季节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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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做梦的人是幸福的。
江均的嘴上有着幸福的笑,因为在公共汽车上他每天做着梦。
第二梦:
她今天用粉红的丝带结住了头发,真是初夏的风景咧。还是
穿了白的裙子,绿色的绸衬衫。就坐在旁边,靠着车窗,风吹进来,飘
起了她的头发,她有着和远处天空的呼吸一样沉着的香味。
“我昨天晚上回去,想了一晚上,我想你是你猜,我想你是什么
呢”
“是什么呢”
“一个纯洁的小恋人。”
“你的小恋人吗”
“问你呢”
“我还没到恋爱的年纪呢”
“真的吗”
“你爱我吗”
“我差不多为了你要害相思病了。”
第三梦:
“我差不多为了你要害相思病了。”
她不做声。
那是一片银色的斜坡,前面有一道小溪,溪水像是水晶的透明立体,
水底有许多闪烁着的小白石,星星,和一个弯月亮。他们就坐在那儿。
“你爱我吗”
她还是不做声,低着脑袋。他轻轻地吻着她的发,他觉得她的嘴唇在
发抖,便捉着她的手。
“你爱我的,天真的小恋人”
她抬起脑袋来,半闭的大眼珠子全睁开了,一朵满开了的白莲花似地。
便轻轻地,怕碰伤了她似地吻着这圣处女的嘴唇。
“跟我结婚罢,我要把你玛利亚似地供在家里。你是力,你是神圣的
本体,你是无瑕的水晶。”
她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面,闭上了眼珠子,轻轻地太息一下了。
第四梦:
他和他的恋人要到田间去,他们要住在乡里。他们用青草铺床,用香
柏做屋梁,用银松做椽子,还要造一个大理石的圣母像。早上他们到葡萄园
里:他们要看葡萄发芽没有,石榴开花没有在那儿他们要把她圣母玛利亚
似的供养着;他要跪在她前面唱赞美诗。在那儿蔓陀罗的香散着。那儿有各
种美果,全是为了他的小恋人生的。他是他的小恋人的,他的小恋人是他的。
他要把她像一颗印子似地刻在他臂上,刻到他的心上,等月亮从天上掉下来,
等地球从地心里爆发开来。
可是没有梦的日子是有的,没有恋的日子是有的。那天忽然他的小恋人
没跳到公共汽车上来。
“病了么”那么地焦虑着。
第二天特地跑到大美晚报馆那儿的车站上去等车。车一辆辆的过去,可
是老不见她出来。便大着胆进去买了份晚报,却见他的小恋人刚拿下来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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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上的听筒,戴上了一顶棕色的小帽,拎着手提袋预备走出去的模样。报
也不要了,钱也不要了,跟在后边走出来,看也不敢看她一眼的走到车站上,
恰巧她坐在一辆苹果绿的跑车里边,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一同地在他前
面驶了过去。
“天哪,希望是她的哥哥吧”忧郁起来。
以后,在公共汽车里连梦也做不成了。
很天真的,有一张长圆脸,一对大眼珠子,一张心脏形的小嘴,嘴角有
一颗大黑痣,眼梢那儿有五颗梅花斑,一条纯洁的直鼻子比白鸽还可爱
呢
一阵海样深的寂寞袭击着他的心头。
“呵呵春天哪”在电话里向朋友们诉说着。
“可是为什么不到我家里来玩玩呢你好久没到我家里来了。乔治吴差
不多天天来的。也已经变成一个会玩弄男子的少女了。来吧,我会给你预备
一个快乐的下午,一个可爱的伴侣,一顿丰盛点心的。”蔡约翰在电话里那
么地劝慰着他。
“好罢,礼拜日下午罢。在家里真要闷死了独身汉的凄凉味你总知
道的。”
“哈哈,哈”电话里笑了一阵子便没有声息了。
哈哈哈他也莫名其妙地,大声儿的笑了起来。
四之三“也已经变成一个会玩弄男子的少女了”
洗了个澡,把独身汉凄凉味掉了,换上一件莲灰的绸衬衫,打了条莲灰
的绸领带,穿了白裤子,棕色的上衣,看见了镜子里边自个儿的爽朗的笑脸,
真觉得“自己是独身汉”的这件事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也已经变成了一
个会玩弄男子的少女了嘻”把手杖扔在家里,把爽朗笑脸躲在爽朗
棕色草帽底下:
“来罢,五月是你温柔的季节。
来罢,把独身汉的感情扔了罢
少女的心全像玫瑰似地开了
为什么独身汉会找不到一个恋人呢
来罢,也已经变成一个会玩弄男子的少女了
为什么独身汉会找不到一个恋人呢”
那么地哼哼着往蔡约翰家里走去。
约翰还有一个叫的妹子他是知道的,他也看见过的,那时候还小,
她进了中学就没碰到过;他知道她一定是很可爱的,因为已经变了一个会玩
弄男子的少女了。可是他怎么会从没想到过她呢一面却诉说着独身汉的寂
寞真是怪事呵。
拐弯,右手那边儿是一条很宽的胡同,望进去,那深密的常青树遮着的,
一座长了一嘴巴蔓藤的屋子就是约翰的家。天气很闷热,两边的园墙里伸出
来的树荫里有着蝉声,那么烦躁的蝉声。
走完了那条悠长的胡同,便走到一个绿色的铁门前,手刚按着门铃,狗
嘴巴早从门下钻出一半来,冲着他叫。
“浮罗比,别闹”那么婉约的声音。
别是罢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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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长圆脸,半夜里在清澈的池塘里开放的睡莲似的,半闭的大眼珠子,
眼梢那儿的五颗梅花斑,心脏的小嘴,嘴角那颗大黑痣笑着,一条纯洁的直
鼻子。
君士坦丁堡的白色的教寺,充满了麝香和玫瑰香丸的教寺;神殿上清凉
的圣水;耶露撒冷百合;基督的叹息里的叹息;拂在基督脚上的圣女马德兰
的头发
她吗吗
砰的一下,心脏凤仙花子似地,不知道是碰在哪儿,爆裂了。
“约翰在家吗”
“在家。请里边坐,江先生。”
真的吓了一跳。怎么会知道他姓江的走到门里边,却见约翰一家人全
坐在阳台上笑着望他,那支栗色的苏格兰狗浮罗比一个劲儿的嗅他的脚。
“就是吗”
“你刚知道吗”那么地笑着不说话。
“简直不认识了”
一面往阳台那儿走去,老远的跟约翰说:“我认识她的,可不知道她就
是长得那么大了”
“不是一个可爱的伴侣吗”约翰站了起来,拉着他的手一同走到屋子
里边。
他脱了外衣,帽子,把领带拉松了,解了领口那颗钮子,用手巾擦了一
下脸,叹了一口气道:“所以就有了一个快乐的下午了不是”
“这一下你聪明了。”
看了约翰一眼,红着脸走到阳台上去了。
“每天回来总和她同车的,那么安详地坐在我的对面,嘴上挂着天真的
笑,比白鸽还可爱呢那么想着,连多看她一会也不敢,深怕看坏了她
似的。谁知道就是”
约翰哈哈地笑着,把他拉着往阳台走。
“老江说你:比白鸽还可爱呢连多看你一眼也不敢,深怕看坏了你
似的。”
哈哈哈阳台装满了笑声。
:天天那么地看着我的
笑得弯了腰。
江均:
她还有着一颗孩子的心呢,那么地笑着。
“你多咱起的,在大美晚报馆做事的约翰,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起过”
“早对你说了,你也不会在电话里跟我诉说着独身汉的凄凉了。”
江均:
你这贼王八,我就想把你扔到门外去。
“真是个甜蜜的家呵”太息了一下。
她还没说过一句话,我应该找些话跟她说。可是,对于一个十八岁的
少女,我该说些什么话呢
“真是个甜蜜的家呵”又太息了一下。
真蠢老讲那么一句,不是太滑稽了吗可是我该说些什么话呢
“,你们今天休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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